第9章 财神节宴

聚宝镇的疯狂，需要一场仪式来加冕。而这场仪式，被冠以了一个讽刺至极的名字——财神节。

节日的倡议，源于一股弥漫全镇的集体躁动。无人知晓源头，但每个人都觉得，若不做点什么来宣泄这莫名的兴奋与焦虑，自己就要炸开。于是，在镇中广场，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拔地而起，披红挂彩，却透着一股不祥的喧嚣。

四神蛊惑，赌宴开场

高台四方，无形中矗立着四尊凡眼难见的神祇虚影。

* 东路萧升（附身王老三）立于东首，手持金元宝虚影，声音充满诱惑：“今日财神爷显灵，有缘者，家财万贯！”

* 西路曹宝（附身李寡妇）居于西侧，聚宝盆虚影吞吐黄光：“纳财守运，方得长久，押注于我，保你世代富贵！”

* 南路陈九公（附身钱庄主）在南，招财幡舞动：“搏一搏，草屋变金屋！今日机遇，千载难逢！”

* 北路姚少司（附身刘麻子）在北，算盘声噼啪作响：“算准时机，押对宝盆，利市三倍！”

他们的神念混合着凡间代言人的鼓噪，如同魔音贯耳，侵蚀着每个人的理智。

“押！押家产！押田契！押房契！”

“我把儿子押上，换明日财运！”

“我押我这条老命，求财神爷开眼！”

人们红着眼，将代表身家性命的契据、甚至将亲人推上赌台。台上，代表着四路财神的四个巨大宝盆（虚拟）闪烁着诱人的光芒，等待吞噬一切。

狐影迷心，乱上加乱

就在这狂热达到顶点时，一股妖异的粉红色香风悄然弥漫开来。狐仙胡十三娘隐在暗处，嘴角噙着冷笑。她苦心等待的报复时机，终于到了。

她身形一晃，幻化出赵公明那黑面虬髯、骑黑虎的威严法相，但眼神却诡谲狡诈。这“赵公明”驾着妖风，落在高台中央，声如雷霆，却内容歹毒：

“尔等愚民！竟拜假神！吾乃玄坛真君赵公明，今日真身降临！欲得真财，需献至亲心血祭拜，方可显灵！”

此言一出，全场骇然！已有彻底疯魔之人，眼中泛起诡异的光，竟真的四下搜寻，欲行不轨！场面瞬间从狂热的赌博，滑向血腥的邪祭边缘！

胡十三娘的幻象看着这由她点燃的更深层混乱，心中快意无比：“赵公明，看你这次如何收拾！”

真如点破，梵音清心

“阿弥陀佛——”

一声清越的佛号，并不响亮，却如一道清泉，瞬间浇入这锅滚沸的油中。众人只觉心头一凉，狂热的情绪为之一滞。

只见人群之外，不知何时来了一位芒鞋破钵、风尘仆仆的云游僧。他面容清癯，眼神澄澈悲悯，正是真如和尚。他并未施展什么神通，只是平静地望着高台上那妖气幻化的“赵公明”和台下癫狂的众生。

“施主们，”真如的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拜的，究竟是哪路财神？”

他伸手指向高台：“你们看看，那台上的是慈悲济世的神祇，还是放大你们心中贪念的魔障？”

接着，他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扭曲的面孔：“你们求的，又究竟是哪门子财？是让父母安居、妻儿饱暖的安身之财，还是这焚心蚀骨、让你们典妻卖子的虚妄之财？”

最后，他合十叹息，声音如暮鼓晨钟，敲在每个人心上：

“拜神实乃拜心。心中无贪，魔障自消。心中贪欲炽盛，拜真神亦成拜魔。尔等今日，非是财神过节，实是心中贪欲的狂欢盛宴。”

话音落下，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不少人看着自己手中的田契，看着被自己推上赌台的亲人，看着周围如同鬼魅的同伴，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第一次开始反思这场疯狂的闹剧。

胡十三娘幻化的“赵公明”在佛光（并非神通，而是真如言语中蕴含的至理之光）照耀下，一阵扭曲，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消散无形。

四路财神的虚影也一阵波动，他们感受到一股纯粹的精神力量在瓦解他们的“愿力”根基，又惊又怒。

财神节宴，在最癫狂的时刻，被一声佛号按下了暂停键。但积聚的贪欲和混乱，真的会因一席话而消散吗？聚宝镇的劫数，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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