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拦路

晨寒像细纱似的渗进帐篷缝隙，祁黎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帐外传来颖凤沉稳的吩咐声，混着颖刚粗哑的吆喝，显然是在安排下人备车。

“祁黎！要出发了，别赖着不起！”帐外颖依澜的声音又急又软，还带着点没藏好的关切。祁黎刚撑着身子坐起，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下一秒“刷”地一声，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

颖依澜的目光先落在祁黎身上——少年常年干农活练出的小麦色脊背结实紧绷，线条利落得晃眼；视线往下一滑，又撞见他下身因晨起生理反应支起的弧度。她眼神直了半瞬，才猛地回神，喉间爆发出一声短促的“啊！”，手忙脚乱地摔下帘子，转身踉跄着跑出去。站在帐外，脸颊像被火燎似的，瞬间红透了耳根。

帐内的祁黎看着她慌乱的背影，低低笑出声，肩头还带着点晃。“你、你笑什么！商队马上要走了，再磨蹭就把你丢在这儿！”颖依澜的声音隔着帐布传来，还带着点气鼓鼓的颤音。可话音刚落，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的画面，脸更红了，她攥着衣角快步跑远，连回头都不敢。

“明明是你先闯进来的，怎么还恼了？”祁黎挠了挠头，嘀咕着“女人真是难懂”，才转身翻找行李换衣服。

走出帐篷时，驿站早已热闹起来。各支商队的人扛着货箱、牵着马匹，往来穿梭。颖家商队的青色旗帜在人群里最显眼，颖凤正站在马车旁，指尖轻点间，指挥着下人归置最后几箱货物；颖刚则叉着腰，嗓门洪亮地清点人数。颖依澜也在其中，见祁黎走过来，耳尖还泛着红，头埋得更低，手里的箱子却攥得更紧，假装没看见他。

可祁黎偏是个没心眼的，径直走过去：“我来帮你吧。”

“不用！你去帮凤姨他们！”颖依澜慌忙抬眼，想把他支开。

“凤姨那边都快弄完了，你这儿还堆着这么多，一个姑娘家哪搬得动？”祁黎说着就弯腰拎起脚边最重的木箱子，动作干脆得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颖依澜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咬着唇，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起搬。

等所有货物都归置妥当，颖凤的声音突然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却又不扰旁的商队——“各位，时候不早了，出发去通天城。”祁黎心里一动：凤姨竟还有这般本事，看来她远比自己想的不简单。

商队缓缓启程，祁黎和颖依澜、颖凤、颖刚同乘一辆车厢。他按捺不住好奇，看向颖凤：“凤姨，方才您那传音术真厉害，能让每个人都听见，却又不吵到旁人，是怎么做到的？”

“这叫引气传音，是筑窍境修士的基础术法。”颖凤语气平和，“颖刚如今是筑窍境八层，我则是裂窍境。”

“我、我是筑窍境四层！”颖依澜的小脑袋突然从祁黎身旁探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骄傲。

颖凤笑着点头，继续解释：“我们所处的界域叫纪凌界，境界划分极严。既然你问了，便跟你说说——共分八大境，从低到高是筑窍境、裂窍境、畸脉境、熵旋境、钥胚境、破界境、熵主境，还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无暇境。”

她话锋一转，神色沉了些：“不过纪凌界有个所有修士都知道的缺憾——天道有瑕。修士突破时，体内会生出‘熵’，与灵气相撞便容易失衡。一旦‘熵’压过‘灵’，便会引发‘熵增’——轻则乱了内息、跌了境界，重则直接爆体而亡。就算侥幸没引发‘熵增’，突破后体内残留的‘熵’也会慢慢‘熵散’，悄悄消耗灵气。这‘熵散’藏得极深，既不跌境界，也不妨碍小突破，可若不管不顾，每升一个小境界，灵气就虚浮一分；等要突破大境界时，虚浮的根基撑不住，必死无疑。”

“那、那有办法破解吗？”祁黎听得心头一紧，追问起来。

“传说曾有位无暇境大能，创过一部《逆熵固灵功》，能压制熵散。可惜年代太久远，功法早就失传了。”颖凤叹了口气，“如今各大势力都以这部功法为蓝本，改编出类似的法门，我们颖家也有——只是我们这类家族，又是照着大势力的蓝本再改，效果比顶尖势力差了不少。”

她看向祁黎：“关于境界和界域缺憾，就先跟你说这些。其余的，若你日后真想踏入修仙界，自会慢慢知晓。”

这番话像打开了一扇新门，大量祁黎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纪凌界秘辛，一股脑涌进脑海。他攥紧了手心，眼底满是震惊，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期待——原来人生还能有这样的可能。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颖凤收起话头，“接下来要走十天路程，你们也别闲着。颖依澜继续修炼，祁黎若是感兴趣，便让依澜带你入门试试。”

……

第八天午后，祁黎刚跟着颖依澜练完一套基础吐纳术，正靠在马车篷布下闭目养神。

商队已在官道上走了七天，沿途风光早从贫瘠的荒原，换成了起伏的丘陵，此刻已踏入一片低矮山脉。两侧的树林越来越密，枝叶层层叠叠，把阳光滤得只剩零星碎光；地面沾着晨露的潮气，混着腐叶的气息，缓缓漫进车厢。

祁黎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摸出一个锦囊——是前两天在树林里捡到的。锦囊外绣着的“云”字，在透过篷布的碎光里泛着淡金光泽，摸起来质地微凉。他悄悄打开过一次：里面装着一百块莹润的灵石，一本封皮泛黄的功法册子，还有一块刻着云纹的精致令牌。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云家人的东西。

他原本想找机会交给颖凤，可这几天要么赶路要么练吐纳，一直没腾出空。祁黎把锦囊重新系紧，塞回背包深处——等到了通天城，再找凤姨问清楚吧。

就在他刚放松下来，准备再歇片刻时，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前方林道滚来，像闷雷似的砸破了午后的静。不是一两匹，是十几匹，甚至更多，蹄声密集得让人心里发紧。

祁黎猛地睁开眼，几乎同时，颖刚粗哑的吼声从前方传来：“停车！有不明人马靠近！”

商队缓缓停下，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消失，只剩下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祁黎掀开篷布一角，往前方望去——远处的林道尽头扬起一团烟尘，十几道黑色身影正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他们身上的衣袍在斑驳光影里，泛着一种非丝非麻的奇异光泽，显然不是普通布料。

“是、是云家的黑袍骑士！”坐在身旁的年轻女商队成员突然低声惊呼，声音发颤，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泛了白，“真的是云家人……”

这时，颖凤的身影从前方马车上掠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神色却半点不乱。她走到商队最前面，负手而立，静静等着那群黑袍骑士靠近——没有退，也没有急着动手。

黑袍骑士很快停在商队前方约三十步处，马蹄扬起的烟尘慢慢散去。最前面那道黑袍身影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冷硬如石的脸，鼻梁高挺，唇线紧绷；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淬了冰的刀锋，扫过商队时，连空气都像凝了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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