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引蛇出洞，将计就计

咸阳宫，东偏殿。

烛火将嬴羽的身影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的跳动而微微摇曳。他面前摊开着各地关于新政受阻的奏报，以及“影阁”秘密呈送来的、更为详尽的调查密函。冷月如同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静立在一旁阴影中，汇报着最新的发现。

“殿下，流言源头已初步锁定，与几位儒家博士官门下弟子往来密切的几家茶舍、酒肆有关。他们利用士子清议场所，刻意渲染新政弊端。”冷月的声音毫无起伏，“蜀郡抵制新钱，背后有当地几家大商贾联手操控市面，拒收秦半两，并暗中抬高旧币兑换比例，制造恐慌。河东盐场工匠招募受阻，经查，是原有盐枭头目暗中威胁，许以重利，阻挠工匠应募。”

一条条线索，看似杂乱，却在“影阁”高效的梳理下，隐隐指向了几个共同的方向——以渭阳君嬴傒为首的宗室保守派、部分因盐铁之利被触动的老世族、以及那些秉持儒家理想主义、对嬴羽政策不满的博士官群体。他们利用各自的资源和影响力，在朝野编织着一张无形的抵抗之网。

嬴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规律的笃笃声，脸上不见怒色，反而带着一种猎人审视陷阱的冷静。

“他们想用这些蝇营狗苟的手段，拖慢新政，制造混乱，让父皇对我产生疑虑……”嬴羽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既然如此，我便给他们这个机会，让他们跳得更欢些。”

他看向冷月，目光锐利：“传令下去，针对这几处的调查，外松内紧。明面上，可以放缓追查力度，甚至……可以让他们感觉到，我们的‘无能为力’。”

冷月立刻领会：“殿下的意思是，示敌以弱，诱其深入？”

“不错。”嬴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们现在如同洞中之鼠，小心翼翼，只敢伸出爪子试探。我要让他们以为洞外无人，放心大胆地全都跑出来。”

他开始布局，语气沉稳而决断：

“第一，关于新钱推行。以治粟内史的名义，下发一道看似严厉、实则留有余地的文书，责令蜀郡郡守严查抵制新钱者，但又强调‘以劝导为主，不可激生民变’。将此文书内容，通过我们的渠道，‘无意间’泄露给那些商贾。”

冷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道命令看似强硬，实则给了地方豪强操作的空間和侥幸心理，他们会以为中央投鼠忌器，从而更加肆无忌惮。

“第二，关于盐铁官营。”嬴羽继续道，“河东盐场那边，可以暂时搁置强行招募工匠。以将作少府的名义，对外放出风声，就说……因工匠难寻，官营盐场筹建缓慢，或需重新考量经营方式，甚至不排除初期与地方‘合作’的可能。”

这是一个更具诱惑力的诱饵！暗示可能妥协，重新分配利益，足以让那些盐枭和背后势力心动不已，为了在可能的“合作”中占据先机，他们必然会更加活跃地展示自己的“实力”和“重要性”，从而暴露更多马脚。

“第三，朝堂之上，”嬴羽目光微闪，“下次廷议，若再有人以‘民怨’、‘劳民’为由攻击新政，我不再与他们激烈争辩，可稍作‘退让’，表示会‘慎重考虑’，甚至在某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如某段驰道的具体路线勘定上，表示可以‘再议’。”

他要营造一种假象：在重重阻力下，皇太子也开始感到压力，步伐不得不放缓，甚至可能出现动摇。这对于那些急于看到成果的反对派来说，将是巨大的鼓舞，会促使他们投入更多底牌，发动更猛烈的攻势。

“让他们动，让他们尽情地表演。”嬴羽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我要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少大鱼。‘影阁’的任务，就是在他们最得意、最松懈的时候，将所有人的罪证，一言一行，所有勾连，都给我钉死！”

“诺！”冷月躬身领命，身影如同融入黑暗般悄然退去，去布置这张无形的巨网。

接下来的日子，朝堂与地方的情势，果然开始按照嬴羽的剧本上演。

在朝堂上，当又有官员涕泪俱下地陈述“民间疾苦”，暗示新政过于激进时，嬴羽不再像以往那般锋芒毕露地反驳，而是微微蹙眉，沉吟道：“诸公所虑，亦不无道理。新政关乎国本，确需稳妥。此事……容后再议。” 这般姿态，让许多原本中立的官员都感到诧异，更让那些反对派心中暗喜，以为太子终于顶不住压力了。

在地方，蜀郡的商贾们接到那份“雷声大，雨点小”的文书后，弹冠相庆，更加变本加厉地操控市场，甚至开始串联周边郡县，试图形成抵制新钱的联盟。河东的盐枭们听闻“合作”风声，活动愈发猖獗，不仅阻挠工匠，开始试图贿赂朝廷派去的盐官，并暗中记录下自己“出力”的种种，以备将来“论功行赏”。

流言也愈发猖獗，从“与民争利”逐渐升级为“太子年轻气盛，不恤民力，恐非社稷之福”，甚至开始有一些隐晦的声音，将仁厚的扶苏公子与“刚愎”的太子进行比较。

渭阳君嬴傒的府邸，夜晚再次迎来了那几位“志同道合”者。气氛与上次的凝重愤懑截然不同，多了几分轻松与得意。

“看来，陛下也并非全然支持太子胡闹！”盐商代表满面红光，“太子到底年轻，被我等略施手段，便已左支右绌，开始退缩了。”

“正是！听说朝堂上，他已不敢再如之前那般强硬。蜀郡、河东之事，他也未能拿出有效手段，可见其能力，亦不过如此！”郡守抚须笑道。

儒家博士官也捻须点头：“压力之下，方显真章。太子之策，终究难以服众。长此以往，陛下必会重新考量。”

唯有渭阳君嬴傒，虽然眼中也有喜色，但仍保持着几分老辣：“不可大意。太子羽非是易与之辈，此举或许是以退为进。我等还需再加一把火，让他退无可退！”

“哦？渭阳君有何妙计？”

嬴傒阴冷一笑：“光是民间流言和地方阻碍还不够。需在朝中，发起一次正式的、集体的诘难！联络更多对新政不满的官员，准备联名上奏，直指太子新政之弊，要求暂缓甚至停止！同时，在民间……可以制造几起不大不小的‘骚动’，比如，征发修路的民夫‘不堪重负’而逃亡，或者新钱兑换引发‘民乱’……将事情闹大，闹到陛下不得不亲自过问！”

众人闻言，皆觉此计甚妙，纷纷赞同，开始积极串联，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

他们自以为行动隐秘，却不知所有的一切，包括这场密谋的谈话内容，都已通过特殊渠道，源源不断地汇总到东宫那张巨大的舆图之上。舆图上，代表不同势力的标记被一一勾勒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网、罪证链条，正在“影阁”无声的操作下，变得越来越清晰。

嬴羽站在舆图前，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活跃的标记，如同在看一群即将入瓮的猎物。

“跳吧，尽情地跳吧。”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点在那代表渭阳君府的标记上，“等你们都跳到台前，便是收网之时。”

山雨欲来风满楼。咸阳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压抑与死寂。一场看似是反对派占据上风的舆论和政务风波，其真正的掌控者，却正在暗处，冷静地等待着给予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下章看点：反对势力自以为得计，发动联名上奏与制造民乱，图穷匕见！嬴羽将如何利用他们自己制造的“罪证”，发动雷霆一击，彻底肃清朝堂？一场决定帝国走向的政治风暴，即将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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