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画舫救急：以“俗”破雅

话说林闲刚朝那边慢慢走，却眼见知府的面纱又被扯掉几分。

他心里一震，心知不能再拖。

林闲一个小跑踏上画舫，将知府拽到身后这才朝那群学子拱手道：“在下途径此地，闻得此处有雅集。心向往之，特来叨扰。”

这些省城来的官二代见来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衣着朴素一口外地乡音，顿生轻蔑。

“唰！”

为首的赵公子猛然打开折扇，不屑讥诮道：“老人家，此处为吟风弄月之地非乡间社学，还是去别处逛吧，莫要搅了我等省城才子雅兴。”

林闲浑不在意，呵呵一笑反驳：“诗文本是雅事，何分地域年纪？方才听闻要以这秦淮夜色为题赋诗，老夫虽才疏学浅却也一时技痒，想献丑一番权当为诸位才俊助兴，如何？”

赵公子身旁一个绿袍公子哥儿嗤笑：“助兴？怕是来败兴的吧！赵兄可是省府大员之后，何必与这老夫子多言？”

赵公子却眼珠一转，却生出戏弄之心。

他摆手制止同伴，假惺惺道：“诶，既然老人家有如此雅兴，我等岂能拒人千里之外？方才刘贤弟偶得一句烟笼寒水月笼沙，意境幽远，老先生既然要助兴不若以此续接，也好让我等见识见识乡野……呃，民间高才？” 他刻意将“乡野”二字拖长，引得同伴一阵低笑。

众目睽睽之下，压力给到林闲。

那蒙面知府李大人也暗自皱眉，替这突然救场的老者担忧。

却见林闲不慌不忙走到船边，眯眼看了看河面又瞅了瞅岸边。

他忽然指着一条缓缓驶过的货船，及岸边一个亮着灯笼、热气腾腾的馄饨挑子，一拍大腿朗声道：

“什么烟笼月笼咱不懂，咱就看这河面船压浪。

官船货船连夜走，不如岸上卖馄饨！”

静！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

“噗——”

“哈哈哈！”

画舫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赵公子等人笑得前仰后合捶胸顿足，眼泪都飙出来了：“卖……卖馄饨？哈哈哈！这老儿，莫非是饿昏了头来的？”

“妙啊！真是妙句！俗不可耐，俗得天崩地裂！哈哈哈！”

连那苏元都忍俊不禁，以袖掩面，香肩微颤。

蒙面知府李大人先是愕然，随即苦笑摇头，心道这老者果然是个不通文墨的，这下可真是自取其辱了。

林闲面对嘲讽，却面不改色。

反而等他们笑够了，才慢悠悠问道：“诸位公子觉得可笑？”

赵公子一边擦眼泪一边道：“岂止可笑？简直是荒谬！我等吟咏的是风月雅趣，你却扯到什么货船、馄饨？俗！太俗了！”

“俗？”

林闲挑眉反问。

他忽然指着赵公子身上华丽的锦袍问：“敢问公子，您这身绫罗绸缎，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那织布的仙女连夜给您赶制的？”

赵公子一愣：“自然是……是城中锦绣坊所出。”

“那锦绣坊的丝绸是凭空变出来的，还是需要农人植桑养蚕，工人缫丝织布，商人转运贩卖？”

林闲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指向画舫上的美酒佳肴追问：“这杯中之酒和盘中珍馐，是风吹来的，还是需要农人耕种厨子烹调？”

他步步紧逼，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若无那河上官船运来漕粮赋税，无那货船流通南北货物，无那岸上卖馄饨的、撑船的、种地的、织布的万千百姓辛苦劳作，诸位公子，你们哪来的绫罗上身？哪来的美酒入喉？又何来这画舫安稳，在此风雅？”

一番话如连珠炮，怼得赵公子等人张口结舌，面红耳赤。

林闲这才转向众人，语气沉静而有力：“老夫之诗，虽无烟月之形，却道尽了这秦淮繁华之根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尔等只知欣赏皮毛之雅，却不知敬畏、感恩生长皮毛的血肉筋骨之俗，岂非本末倒置，忘恩负义耶？”

满船寂然！

先前嘲笑的人，此刻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满脸臊得通红。

花魁苏元美眸异彩连连，看向林闲的目光充满了惊异。

蒙面知府李大人更是浑身剧震，看向林闲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单纯的感谢，变成了无比的震惊和欣赏。

此老见识，超凡脱俗！

第一回合，林闲胜。以“俗”破“雅”，完败赵公子！

赵公子恼羞成怒，强辩道：“巧言令色！就算你说得有理，诗词毕竟是艺术，需讲究意境辞藻。你这打油诗难登大雅之堂，有本事再作一首像样的！”

像样的？

林闲呵呵一笑：“那老夫就以这画舫为题，再作一首。”

他环视画舫雕梁画栋歌姬翩翩，略一沉吟脱口而出道：“木头雕成神仙殿，绸缎裹着白骨精。吹拉弹唱闹半夜，不如回家睡五更！”

苏元听罢，脸色有些挂不住。

赵公子等人更是气得跳脚：“狂妄！竟敢侮辱苏大家！”

“什么叫白骨精！粗鄙！”

林闲淡然道：“老夫只是说个事实。画舫再美亦是木头所造，红颜再艳终是血肉之躯。通宵达旦耗神费力，于身心何益？岂如安心睡眠养足精神，明日方能更好劳作？此乃养生务实之道，何来侮辱？”

第二回合，林闲再胜！

以“实”破“虚”，怼得对方无力反驳。

赵公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闲：“你…你…有辱斯文！”

他身边绿袍公子劝道：“休要与老头逞口舌之利！你敢不敢对对子？我出上联：画舫笙歌，秦淮月夜春如梦！”

这是个写景抒情的上联，意境优美。

众人看向林闲，却见他挠了挠头嘀咕道：“春梦无痕，不如吃饱实在。”

随即，他反手撂出句道：“下联：馄饨烧饼，百姓肚皮才是天！”

“噗——”

这下连李知府都差点笑出声来！

这对比，太接地气了。

第三回合，林闲用极度务实的下联，对垮风花雪月的上联。

赵公子一行人彻底败下阵来，面色铁青，哑口无言。

再纠缠下去，只会被这老家伙用更多的“俗理”按在地上摩擦。

这时林闲才走到蒙面知府面前，奉上香皂礼盒：“这位先生，萍水相逢亦是缘。此物名曰凝脂皂……或可略解烦忧。先生气度不凡，何必与这等人一般见识。”

李知府接过香皂心中感慨万千，他深深一揖致谢：“先生真乃奇人也！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知可否赏光容某略备清茶，以谢解围之恩并请教益？”

在众人复杂难言的目光中，林闲从容应下，与蒙面知府一同离去。

经此三回合“文战”，林闲用一套组合拳般的“俗不可耐”，将一众自命风雅的才子打得溃不成军。

不仅救了知府，更将其“闲先生”的威名彻底打响。画舫一夜，成为府城文人圈中一则流传许久的奇谈。

只是他没注意到。

那位苏大家苏元，看向他的眸子里闪着非歌姬应有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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