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迷账

晚上哄朵朵睡着，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陈凯的工资卡流水，台灯暖黄的光打在手机屏幕上，那些数字却看得我心里发冷。

玄关传来轻响，陈凯洗完澡出来，看见我手里的手机，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坐下：“还没睡？”

“睡不着，想看看家里最近的开销。”我没抬头，手指往下划，突然停在9月15号那笔支出上——KTV消费，860块。那天他说在工地加班，连晚饭都没回来吃。

我把手机递过去：“这笔钱，怎么说？”

陈凯瞥了眼，拿过手机翻了翻，语气很随意：“哦，那天项目组聚餐，结束后领导说去放松下，我不好推辞。”

“聚餐要花860？还全是你付的？”我盯着他，“上次朵朵幼儿园交学费，你说手头紧，让我先从信用卡刷，怎么请领导‘放松’就这么大方？”

他脸色有点挂不住，伸手想碰我的肩膀，被我躲开了。“那不是一回事嘛，”他声音放软，“跟领导搞好关系，以后才能多拿项目，到时候还愁没钱给朵朵交学费？”

这话我听了不下十遍。七年前我们刚在一起时，他也这么说。那时候他还在小施工队当技术员，说要攒钱买房，让我再等等。结果等来了他炒股赔20万的消息。

“你还记得七年前你欠那20万吗？”我突然问。

陈凯愣了下，眼神飘向窗外：“怎么突然提这个？都过去那么久了。”

“我没忘。”我声音有点发涩，“那时候我刚转正，工资才4000多，你跟我说‘薇薇，帮我想想办法，以后我肯定还你’。我跟我妈借了10万，又在借呗套了10万，才把窟窿填上。”

那些日子我天天吃泡面，连件新衣服都不敢买，他倒好，转头就跟朋友去撸串喝酒，说“解压”。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我，真是傻得可怜。

陈凯搓了搓手，语气带着点愧疚：“我知道那时候委屈你了，所以后来我才拼命工作，想给你和朵朵好点的生活。”

“好点的生活就是你偷偷给别的女人发1314，就是你把钱花在KTV？”我打断他，“上个月我肾炎犯了，医生让我换进口药，一盒要300多，我跟你说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先吃国产的凑活下，等发了奖金再换’。结果你的奖金呢？全花在‘应酬’上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国产药也能用，没必要花那冤枉钱。”

“冤枉钱？”我笑了，眼泪却差点掉下来，“在你眼里，我和朵朵的健康，都是冤枉钱？”

陈凯没说话，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想抽根烟，又想起朵朵在睡觉，只好又放回去。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突然想起昨天整理衣柜时，看到他那件新的冲锋衣——是他念叨了好久的牌子，要1200多。我问他什么时候买的，他说“朋友送的”。现在想来，哪是什么朋友送的，分明是用本该给我买药的钱买的。

“陈凯，”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没了，“我不是不让你应酬，也不是不让你花钱。但你能不能分清主次？这个家，到底在你心里占多少分量？”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烦躁：“我怎么没分清主次？我天天在外面跑，不就是为了这个家？你以为我愿意陪那些领导喝酒？还不是为了多挣点钱？”

“为了这个家，你会让朵朵穿去年的旧衣服，会让我停掉救命的进口药？”我站起身，后腰又开始疼，“我累了，不想跟你吵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个家，你还想不想要。”

说完我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时，听见陈凯在后面说：“我真的是一时糊涂，你别揪着不放行不行？”

我没回头。一时糊涂？七年了，他的“一时糊涂”，从来就没断过。

回到卧室，我没躺下，靠在床头翻手机里的旧照片。有张是七年前拍的，我和陈凯挤在出租屋的小阳台上，他举着刚买的烤串，笑得分外灿烂，说“薇薇，等我挣了钱，就带你去吃大餐”。那时候我信了，觉得再苦再难，只要两个人一起扛，总会好起来。

可现实呢？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银行的短信提醒——陈凯的工资卡刚才支出了500块，收款方是个陌生的个体工商户。我心里咯噔一下，点开转账记录往前翻，发现这半个月里，他给这个账户转了三次钱，每次都是500块。

我拿着手机走出卧室，陈凯还坐在沙发上，低头刷着短视频，嘴角甚至带着点笑意。

“这三次500块，又是给谁转的？”我把手机扔在他面前。

陈凯吓了一跳，拿起手机一看，脸色瞬间变了，手都有点抖：“这……这是给工地材料商的定金，上次买水泥差了点钱。”

“材料商？”我冷笑一声，“我刚查了，这个账户是个服装店，卖的全是女士裙子。你买水泥要去服装店定？”

他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张着嘴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结巴着说：“我……我记错了，是帮同事代买的，他说给他老婆买裙子，让我先垫付下。”

“哪个同事？叫什么名字？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核实。”我拿出自己的手机，作势要拨号。

陈凯赶紧伸手拦住我：“别别别！就是个新来的同事，人家不好意思让你知道，你这一打电话，多尴尬啊。”

“尴尬？”我甩开他的手，“你给别的女人发红包、买裙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和朵朵会尴尬？你躲在阳台跟人聊微信，让朵朵别告诉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尴尬？”

他被我说得头都抬不起来，双手抓着头发，声音带着点哀求：“薇薇，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工资卡我也交给你管，好不好？”

这话我听过太多次了。当年他炒股赔钱后，也说过“以后钱都给你管”；去年他跟女同事聊骚被我发现，也说过“再给我一次机会”。可结果呢？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特别累，累得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陈凯，”我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机会不是没有给过，是你自己不珍惜。这一次，我不想再等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我今晚去我妈那边住，你好好想想，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朵朵还在睡觉，我没叫醒她，只是轻轻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心里默念：朵朵，对不起，妈妈可能没办法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了，但妈妈一定会拼尽全力，给你最好的保护。

走出家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灯还亮着，陈凯坐在沙发上，背影看起来格外落寞。可我知道，这不是我该心软的时候。

七年婚姻，像一本糊涂账，我算了太久，也累了太久。现在，是时候该清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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