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奇怪的梦

那晚，周丽媛送郑宇去宾馆。路上，她紧紧挽着他的胳膊，半边身子都倚靠过来，声音里满是甜蜜：“我妈说了，让你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来成都买套三室的。”

郑宇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发出一声惊讶的“啊？”

“结婚的话，礼金十万就行。不过我妈一分不要，等我过门，她还给我加十万带回来。”周丽媛继续说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啊？结婚？”郑宇这次是真的惊着了，声音都拔高了些。

周丽媛轻轻捶他一拳：“过年叫你来，不就是谈这事？你不会不愿意吧？”

郑宇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原以为只是寻常的走动拜访。不过他反应很快：“我……当然愿意！做梦都想！”

周丽媛的手臂挽得更紧了，嘴里却哼了一声：“我妈说你条件挺好的，让我表现好点，别让你嫌弃我。哼！”

我的条件……好吗？

郑宇愣在原地，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与欣喜交织在一起，翻涌不休，几乎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他就要拥有一个家了？一个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正常的家？

那年，郑宇二十八岁。

他没多犹豫，很快将老家的房子作价九十万卖出，带着一百九十多万的积蓄，踏上了开往成都的列车。

买房、装修、婚礼，全由周丽媛母女操持。他则把自己关在临时租住的小屋里，绞尽脑汁地修改那本“烂尾小说”——吹过的牛，总得圆回来。

新房89平，三室，连装修共花121万，他全款付清，并主动在房产证上加上了周丽媛的名字。他对钱从不在意——尽管他一直过得是穷日子。

奇妙的是，自从安定下来，小说竟越写越顺。新房装修完工那天，他的书也正式上架。第一个月稿费两千多，他越来越有信心：以后稳定月入四五千，应该不成问题。

婚礼办得不算盛大，郑宇这边只请了舅舅一家，还有技校时寝室的几个兄弟。舅妈既开心郑宇能成家，又放心不下远在异乡的他。郑宇心里却是一片朗然，离开那个称之为“故乡”的地方，他几乎是求之不得。

当年不学无术的老大，如今竟成了民政局局长。酒桌上，他还得意洋洋地吹嘘自己如何顶替了某个书呆子的留学名额。郑宇给兄弟们付了旅费和宾馆费用——他们能来，他就很高兴了。

婚后，周丽媛去了地铁站当安检员，郑宇则彻底成了居家写作的全职作者。

他始终学不会成都话，坚持和周丽媛说普通话——因为只有普通话，才能让他像电视里的人物一样体面地活着；一旦开口说方言，那个肮脏的、卑微的自己，恐怕就会暴露无遗。

一年后，周丽媛生下一个男孩，取名郑顾熙。

郑宇抱着那团温软的小生命，几乎要哭出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与爱意，汹涌而至。

张春荣、周丽媛母女和郑宇三人轮流带孩子，日子虽累，却充满笑声。

夜深人静时，郑宇常望着熟睡的儿子，百思不得其解：他父母那一代人，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才能对如此纯粹可爱的生命挥起巴掌、吐出恶言，极尽羞辱与打压之能事？

王亮平和陈滨听到这里，眉头紧锁。照这么说，郑宇的命运明明已经苦尽甘来，那他后来发疯的理由，岂不是站不住脚了？可就在此时，郑宇突然停顿，脸色煞白，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王亮平和陈滨精神一振：果然，后面还有变故！

郑宇曾深信不疑，自己已趟过所有泥泞，前路尽是坦途。

直到那个梦……毫无预兆地出现。

梦里，他回到了初中时的那条上学路。

路边，两个小混混看到他过来，冲他勾了勾手指。郑宇不理会，低头快步走过，可那两个小混混却追了上来，拦住他的去路。其中一个抬手就是三耳光：“敢不瞅睬老子？”

郑宇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烧起来一样。他记得，当年的自己就是这样，被打得不敢反抗，只能缩着身子，盼着他们快点打完走掉。可这一次，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凭什么还要怕？

一股混杂着报复与证明的冲动驱使着他，一拳砸在那个打他的小混混脸上。

可那混混挨了一拳，只是晃了晃，反而被彻底惹恼了，眼神变得更加凶狠：“你个憨孙还敢还手！”

两人厉声骂着，一拥而上，将他踹翻在地。拳头和脚像雨点一样落在他的身上。

疼痛与屈辱烧红了眼睛，郑宇发了狠，手在冰冷的地面上胡乱抓摸。终于摸到半截砖头，他刚抡起胳膊，手腕便被死死钳住，砖头易手。紧接着，额角传来粉碎般的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漫过眉骨，视野一片猩红。

他浑身脱力，瘫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小混混骂骂咧咧地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一阵刺眼的白光突然闪过。

两混混的人头冲天而起，鲜血喷溅而出。

郑宇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四周的场景就开始迅速变换：路边的电线杆、灰蒙蒙的天空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一片纯白、看不到边际的空间。

一个穿着古装、样貌模糊不清的男子，正站在他的身前。

郑宇猛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可他怎么都醒不过来。

“父神！”

那个古装男子突然开口，声音里满是难以抑制的崇敬与仰慕，“弟子陈锋，终于得见尊颜！”

父神？

郑宇愣住了。他清楚地记得，初中时的那次遭遇根本不是这样的。这个梦从他挥拳反抗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偏离了轨道，变得乱七八糟。

那个叫陈锋的古装男子却没给他多想的时间，语速急切地继续说道：“父神！您所处的这个世界大有隐患！此界虽层级高远，却并非完整的天地，反倒更像一方被人为隔离的小世界！更紧要的是，此界对您怀有深沉的恶意，您的气运正在持续流逝，一旦跌至谷底，恐有倾天之祸加身！”

“啊——！！！”

郑宇大叫着从床上醒来，冷汗浸透衣衫。

几近凝固的恐惧中，他才想起——

陈锋……

那不是自己笔下，那本小说里的主角吗？

王亮平和陈滨瞳孔骤缩，一股莫名的寒意，无声地从脊背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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