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李湛暗访得知敌阴谋

李湛走出含元殿侧廊时，天色更暗了。风卷着落叶贴着墙根打转，他脚步没停，但袖中的纸条被手心的汗浸湿了一角。那上面是宋申锡刚递来的消息：赵七停收。

他知道这是王守澄在缩网。对方已经察觉有人在查他，开始切断所有外联渠道。可越是这样，越说明那些线索碰到了要害。

回宫后，他没有去御书房，而是直接转入偏殿密室。烛火燃起前，他对随身老宦官低声说：“准备出宫。”

老宦官一怔：“现在？”

“就今晚。”李湛解下外袍，“换便服，走西角门。说是巡查药材贡品，让商队护卫在外候着。”

老宦官点头退下。片刻后，一名身材与李湛相近的亲随换上龙纹内衫，留在密室假扮皇帝。李湛则披上粗布斗篷，脸上抹了层灰粉，再压低帽檐，看上去像个普通商队管事。

夜雨初歇，街面泥泞。一行五人牵马出宫，绕过朱雀大街，直奔西市贫民巷。那里巷道狭窄，住户混杂，许多退役军士和江湖游侠落脚于此。李湛记得先帝曾提过一个名字——周延，原是禁军弓手，箭术极准，因不肯杀人被逐出军籍，后来听说被王守澄收编做事，三年前突然失踪。

他要找的就是这个人。

巷子尽头有间低矮小院，门板歪斜，檐下挂着半截断绳。李湛示意其他人留在巷口，自己独自上前叩门。

里面没人应声。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用了暗号节奏——两短一长，停顿，再两短。这是当年潜邸时，先帝近侍传递紧急消息的方式。

门缝里传来沙哑的声音：“谁？”

“故人之后，带信而来。”

屋内静了几息，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布满疤痕的脸露出来，左眼浑浊，右眼锐利如刀。他盯着李湛看了许久，忽然注意到他伸出手时露出的一枚铜牌——上面刻着先帝御印纹样。

门开了。

屋里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墙上挂着一把断弦的弓，桌上摆着一碗冷粥。周延坐下来，没说话。

李湛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你当年中过毒，是鹤顶红，靠一味草药吊住性命。这瓶里是续命散，每月一服，能多活五年。”

周延眼神微动。

“我不需要你效忠。”李湛把瓶子推过去，“我只想知道一件事——王守澄最近有没有召人动手？”

周延低头看着瓶子，手指微微发抖。过了很久，他说：“半个月前，仇士良来了七个人。都不是好东西，专干见不得光的事。他们在中尉府密室喝酒，喝到一半，仇士良拿出七份契约，写明事成之后每人千金，家人迁入京城安置。”

“什么事？”

“伏击车驾。”周延抬头，“通化门那段路窄，两边有高墙。他们计划等陛下出巡时，在墙头放箭，再由宫内太监熄灯制造混乱，让人以为是意外。”

李湛眉头紧锁：“宫里有人答应配合？”

“两个掌灯太监，一个姓张，一个姓刘。每月拿王守澄私下给的银子，早就不是干净人。”

“你知道名字？”

“只知道姓。其他的一问就死。”周延冷笑，“你以为我不想活命？可我说出来，家里那两个孩子也活不成。”

李湛沉默片刻：“我可以保他们安全。”

“你？”周延摇头，“你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神策军轮值全换了，宫里的眼线也清了一遍。王守澄已经在动手了，你还在这儿问我？”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轻微响动。

李湛立刻警觉。他示意周延别出声，自己轻步走到窗边。巷口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像是蹲下又起身。

“有人盯梢。”他说。

周延脸色变了：“你们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这条巷子平时没人走，今晚却有两拨人来回转。”

“我们得走。”李湛收起铜牌，“你把知道的都说了，接下来交给我。”

“你要做什么？”

“抢在他前面。”李湛转身往外走，“他还想演一场意外，我要让他变成明刀明枪。”

两人悄悄出门，绕到巷尾。接应的人还在原地，但马匹受惊躁动。李湛翻身上马，正要离开，远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暗渠。”他下令。

队伍迅速转向皇城北侧，那里有一条废弃排水道，通向宫墙内一处隐蔽出口。老宦官早已安排人在里面接应。

泥水没过小腿，空气闷臭。他们弯腰前行，身后脚步声渐渐远去。半个时辰后，李湛从宫内一处井口爬出，浑身湿透，脸上泥水混流。

他没回寝宫，直奔偏殿密室。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焚香掩息，然后写下一道密令，交给心腹太监：“立刻召宋申锡入宫，走东夹道，不准走正路。”

太监领命而去。

李湛脱下湿衣，换上干袍，坐在灯下等。烛火跳动，映出他脸上的冷意。

不久，宋申锡匆匆赶到。他刚进屋就察觉气氛不对：“出事了？”

“比我想的还糟。”李湛声音低沉，“王守澄要动手了。不是逼宫，不是政变，是要杀我。”

宋申锡瞳孔一缩：“什么时候？”

“还没定具体日子，但准备已经做了。他在通化门外布置伏兵，宫里收买了两个掌灯太监，打算趁我出巡时下手，伪装成刺客突袭。”

“证据呢？”

“是一个叫周延的老弓手说的。他曾为王守澄做事，后来逃了。我今夜亲自去见他，才问出这些。”

宋申锡呼吸变重：“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不能再查账、找文书了。”李湛盯着他，“他已经不怕我们查贪腐。他现在要的是我的命。”

“那怎么办？”

“暂停所有公开调查。”李湛站起身，“陈谦不能再碰户部的东西，药铺也不能再传消息。从现在起，所有人转入地下。你手里的《察蠹录》封存，只留副本在我这里。”

“可如果没有铁证，贸然动手……”

“我不需要现在就定他的罪。”李湛打断他，“我要的是让他不敢动。只要我知道了他的计划，他就不敢按原样执行。他会犹豫，会改方案，会露出破绽。”

宋申锡缓缓点头：“明白了。我会让陈谦消失几天，对外就说他病重返乡。药铺那边也断掉联系。”

“还有宫里那两个太监。”李湛压低声音，“查他们的底细，看有没有家人在外，能不能设法控制。只要抓住一个，就能反向逼供。”

“这事我亲自办。”宋申锡握拳，“只要他们还拿钱，就有痕迹。”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李湛看着他，“我们现在不是在追证据，是在跟时间赛跑。他想杀我，我想废他。谁先出手，谁就可能输。”

宋申锡深吸一口气：“我会加快进度。之前查到的盐税亏空，已经有三条线能连到王守澄亲信。只要再挖一层，就能触到他本人。”

“去做吧。”李湛点头，“明天开始，我会装作一切如常。照旧上朝，照旧批奏折。让他以为我没察觉。”

宋申锡起身欲走，又被叫住。

“还有一件事。”李湛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周延画的伏击路线图。通化门两侧高墙，箭手藏在屋顶，射完就跳进巷子逃走。接应的人会在城外十里亭备马。”

宋申锡接过纸看了看：“我们可以反过来用。下次您‘出巡’，提前埋伏，当场抓人。”

“就按你说的办。”李湛嘴角微动，“他想让我死在路上，我就让他的人死在当场。”

宋申锡将纸烧了，灰烬落入香炉。

临出门前，他回头问：“万一他等不及，提前动手呢？”

李湛站在灯影里，目光沉稳：“那就看他有没有胆子，在宫里动手。”

宋申锡没再问，推门离去。

密室只剩李湛一人。他吹灭蜡烛，坐在黑暗中。

窗外风声渐起，吹得帘子轻轻晃动。

他伸手摸向案下，抽出一把短刃，放在手边。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