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非黑白

生如尘内蚁，命寄草间霜。

朝饮风前露，夕随野火亡。

抬首望仙阙，低眉叹渺茫。

苍穹何足问，凡人自彷徨。

“先生，我写的这诗，可还行？”

东玄，宣鉴山，堪雨村，村中学堂。

一位长相圆润的稚嫩少年，以一种期待无比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教书先生。

老先生老态龙钟，白发苍颜，看了看手里的宣纸，沉声而道，“诗不错，可是……”

“可是什么？”少年不解。

老先生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悦，“这首诗，里里外外所表达的都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凡人如草芥，卑贱如蝼蚁。”

“这样的诗所传递的情绪，无望，消沉，颓靡，给人自暴自弃，甘于人下之感。”

“这样啊，可凡人本是如此啊，我所表达的只是凡人的常态而已。”少年摊开双手，不以为然。

“你觉得凡人本该如此？”老先生叹息一声，面色惆怅，而后递给少年另一张宣纸，低声而道，“那你不妨看看这一首诗，再做评价。”

接过了先生递过来的纸张，少年细细阅读起了上面的内容。

身虽栖草莽，志欲叩仙乡。

攀崖寻古卷，踏雪觅仙禾。

纵历千重险，难凉一寸肠。

今朝低人下，他日挽狂歌！

言罢，少年微微动容，些许震惊的看了看老先生，好奇的问道，“这诗何人所写？”

老先生见状朗声一笑，而后收回少年手里的纸张，自傲其才之意溢于言表，“且不说这诗是何人所写，读完此诗，你作何感受？”

“感受么？”少年手指托着下巴，思索片刻后说道，“这首诗语言凝练，情感递进自然，决心感拉满，画面感与细节共情力极强，确实带给了我不小的震撼。”

“不错！但这首诗带给我最大的震撼不是你刚刚说的那些，而是这首诗所表达的情感。”老先生微微点头，看着纸张上的诗句，目不转睛，仿佛在品味其中的诗意，“这首诗所表达的，是那不甘平凡的上进与那寻仙问鼎的决心，感染力十足啊，好诗，好诗啊。”

“先生。”少年看着近乎入迷的老先生，心生急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首诗到底是何人所写啊。”

老先生闻言，原本喜笑颜开的表情却忽然变得木讷，他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纸张，看着学堂外的柳树葱葱，喟然长叹。

这叹息，似感慨，似无奈，又似惋惜。

“先生何故叹气？”少年疑惑，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老先生这般模样。

老先生离席起立，走到窗边，望向窗外，而后一动不动，宛若老僧禅定。

“先生这是怎么了？”少年心中暗暗思索，觉得今天的先生很是奇怪。

许久，老先生转过了身，他垂着眼帘，指尖轻轻蹭过衣角，原本舒展的嘴角慢慢抿紧，微微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宛若鸿毛，“多可惜啊。”

而后又将目光落在了少年身上，“你想知道刚刚那首诗是谁写的？”

少年没有犹豫，郑重的点了点头。他真的很想知道，能写出这么一首好诗，能得到老先生这么高评价的人，究竟是谁。

“那我便告诉你吧。”老先生面色一沉，有些共情的道，“这首诗的作者，就是当今的魔道巨擘。”

“骨邪！”

“什么！”听到老先生的回答，一时间，少年呆若木鸡，脑袋一懵宛若被当头一棒，他满脸的不可思议，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他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骨邪？

那个穷凶极恶，十恶不赦，丧尽天良，毫无人道，视生命如草芥，令无数正道之人胆寒的魔道巨擘骨邪？

“他曾是你的学生？！”少年匪夷所思，些许震惊的望向老先生。

老先生点了点头，情绪低落，没有言语。

少年闻言又是一愣，一时间他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不用怀疑你自己的耳朵，我所说的乃是事实，少时的骨邪的确是我的学生，且是我教过的所有的学生中，最有才情的那一个。”老先生双手背至身后，眼神幽幽，似是在回忆往昔。

“这魔头杀人如麻，草芥人命，几乎可以说是无恶不作。这样的人居然还被先生授予过学识，实乃先生之污点。”少年握紧拳头，对这所谓的骨邪嗤之以鼻，仇恨万分。

魔道中人，人人得而诛之！

可明显这位老先生并不这么认为，他无奈一笑，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还小，见山是山，见水是水，是非黑白，只看表象，俨然忘记了凡事都有两面性。”

“先生这是何意？”少年费解，满脸困惑。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未理解是非黑白，总觉得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才后知后觉。这个世界，万事万物，既不是黑也不属于白，而是一道精致的灰。黑能变成白，白也能转化为黑。”老先生侃侃而谈，可这番话语落在少年的耳中却是令人难以琢磨。

“先生这是在替那个魔头说话么？”少年心中这般想着，对老先生的感观也逐渐的发生了变化。

老先生眼睛微微眯起，似是看穿了少年的心中所想。

他挥了挥衣袖，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缓步走到了少年的身后，语气细微，“想不想听一听骨邪的故事？”

“既然先生想说，那么我便洗耳恭听。”少年转身，对着老先生行了一礼。

“那么，请容许我细细道来。”

老先生语气平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平淡地叙述起了一段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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