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煎饼果子里的眼泪比热搜更烫

清晨六点的江城，雾气还没散干净，凡味坊的后厨已经像个巨大的桑拿房。

楚凡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右手操着竹蜻蜓似的刮板，在平底锅上轻盈一转。

乳白色的面糊顺着热力摊开，呲啦一声，带起一阵焦香。

他正琢磨着糖油饼的面糊比例是三比七还是四比六，袖口那块昨晚溅上的豆瓣酱渍干硬得像块伤疤，蹭在手腕上有点扎。

“楚哥！火了！彻底火了！”

小林跟发了羊癫疯似的撞开后厨木门，手里那部屏幕都裂了缝的遥控器——哦不，手机，直接杵到了楚凡鼻尖上。

“‘冰山总裁吃哭煎饼果子’，热搜第一！你看这评论，‘这就是妈妈的味道吗？’、‘苏总落泪的样子我见犹怜’……‘妈妈的味道’这个话题阅读量已经破五亿了！”

楚凡被手机屏光晃得眯起眼，顺手把火关小了点。

他瞅了一眼视频里苏清月那张清冷中带着一丝崩坏的脸，重点却落在了背景里自己正端着盘子路过的模糊背影上。

“把热搜撤了。”楚凡没好气地推开手机，“谁录的？把我拍得跟个刚出狱的盲流子似的。我这还没娶媳妇呢，这种自毁长相的照片传出去，以后我还怎么在摆摊界混？”

“楚哥，这时候谁看你啊！”小林兴奋得满脸通红，“全是找咱们凡味坊地址的。还有，你看苏总……”

楚凡透过后厨那扇油腻腻的窗户朝外看去。

空荡荡的宴会厅角落，苏清月还没换下昨晚那身价值不菲的礼服。

她一个人坐在那儿，修长的指尖在那半块已经冷掉的糖油饼上摩挲，像是在触摸某种易碎的古董。

她面前的手机屏幕像坏掉的霓虹灯，不断跳出董事会成员的消息，那密密麻麻的文字隔着屏幕都能透出一股“你虽然还是总裁但我们已经准备分家产”的虚伪客气。

苏清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起身。

她脚下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种在这个清晨显得格外突兀的“哒哒”声，直奔后厨而来。

楚凡正忙着给小雨比划手语。

小雨是个听障女孩，凡味坊年纪最小的杂工，此刻正眼巴巴盯着楚凡手里的油饼。

楚凡两只手沾满了白面粉，笨拙地交叠、翻转，试图表达“辣椒少放”的意思，结果由于动作太生涩，看起来像是在表演某种某种抽象派的螳螂拳。

小雨咯咯地笑开了，指了指楚凡鼻尖上的面粉，也用手语回了个“谢谢老板”。

苏清月推门而入时，撞见的正是这一幕：满屋子的油烟、面粉，以及一个笑得像个二愣子的咸鱼老板。

她喉头微微一哽，原本积攒了一肚子关于“商业布局”和“利益交换”的话，此刻全被这一屋子的烟火气给熏没了。

“你为什么……愿意为一群陌生人做到这种地步？”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楚凡把油饼塞给小雨，回过头，很自然地在围裙上抹了抹手。

“陌生人？”楚凡挠了挠头，又指了指门外挂着的‘全民厨房’招牌，“苏总，你这逻辑就不对了。这些买了纪念币的，以后可都是给我分红、管我养老的股东。我这叫维护大股东权益，懂吗？”

苏清月愣住了。

她习惯了用估值、期权和对赌协议去衡量人际关系，却从未听过这种把“贪财”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却又让人心头一暖的混账逻辑。

【叮！】

脑海中，那个贱兮兮的系统音突兀响起。

【检测到宿主操作：以市井烟火重构精英尊严，用八块钱的糖油饼击碎了百亿身家的阶级壁垒。】

【判定：这种“老子就是爱钱，但老子更爱赚得明白”的心态，对高冷女总裁造成了真实伤害。】

【阶级壁垒松动值：+89%】

【奖励：情绪读取Lv.3已激活（你能通过对方的微表情，直接看到他内心的马赛克文字）。】

【追加奖励：倾城国际2%投票权已自动绑定。】

楚凡只觉得眼皮跳了一下，再看向苏清月时，他发现这女人的头顶上飘着一行淡紫色的字：【极度缺乏安全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哭，顺便再吃一个煎饼果子。】

“还要吃吗？”楚凡挑了挑眉，“看在股东的份上，这回加两个蛋。”

苏清月没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走到那张布满油渍的板凳前坐下。

楚凡看着她的背影，余光不经意地扫向窗外。

一辆黑色的奥迪A8L正缓缓从门前的老街驶过。

车速极慢，像是在巡视领地。

后排的车窗降下一半，苏振邦那张常年挂在江城财经报纸头版的脸，在晨光中显得阴沉而冷峻。

那个在商界翻手为云的老狐狸，并未下车，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凡味坊”那块用毛笔歪歪扭扭写出来的招牌，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

楚凡眯起眼，脑子里闪过昨晚在微型摄像头里看到的那个“衔尾蛇”图案。

老吴给的情报没错，江城这池子水底下，游着的不是鱼，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苏振邦的目光在楚凡身上停留了约莫三秒。

那是一种捕猎者确认猎物坐标的眼神。

随后，车窗升起，奥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街角。

楚凡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面粉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你们都想玩，那就把这锅汤，彻底熬成浆糊吧。

午后的阳光有些懒散，凡味坊门口那辆掉了漆的三轮车歪在路边。

楚凡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个满是油垢的扳手，跟那根跳了挡的链条较劲。

就在他寻思着是不是该给这老伙计换个静音链条的时候，一双做工考究、不染半点尘埃的黑色布鞋，稳稳地停在了他的视野里。

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压过了街边炸臭豆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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