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告别

米奈是从重庆南天门出发于轮渡码头乘船途经宜昌抵达江夏，那里有他已三年未见面的妻子雅琪。在登船的一刻钟米奈给妻子发过去一条微信。

“在吗？”

十多分钟后那边微信回复信息，“这句话该我来问你才是！”

米奈本想和妻子卖个关子，经历这段时间的离奇事情后他感到自己是死而复生，但作为妻子的雅琪却从未有过询问，哪怕是电话或微信也没有半点动静。他此番前往江夏也是希望抵达那边和妻子好好谈谈。

“我……不明白你是指……”米奈感到妻子的话莫名其妙，“这么久了，你知道我多想你？”

“你想我，为啥不接我的电话？”

米奈印象中近期从未有妻子的来电，他再次查看手机近期的未接电话也未发现，他感觉妻子一定是弄错了。

“雅琪，宝贝，我在十小时后抵达江夏！”米奈心内也充满诸多感慨，心里想着若不是福大命大他早就去燕王府那里报道了。

轮船在长江上游与中游之间缓缓行驶，两岸的沿途风光尽收米奈的旅行视域，但他对那些旖旎风光不感兴趣。

十小时后的武汉轮渡码头夜色降临，周围的灯火在夜色下的武昌区临江大道红巷码头氤氲而神秘，长江下游特有的迷雾在此刻更给码头增加了几分神秘韵味。

米奈朝四下张望了番，随后朝雅琪的实验室方向奔赴而去。已有三年多没来过这座城市了，城街的变化在米奈看来是巨大的，尽管是在夜色的遮蔽下，过去的电缆车现在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各处的地铁。

雅琪的实验室位于武昌区附近的一处葱郁碧翠的草坪边上，米奈三年前抵达这里时曾对这些高大树木和翠绿草坪心生迷恋，现在夜色的笼罩与灯光的点缀让实验室周边的风光愈发斑斓迷人。

有人在周围来回渡步，米奈小心翼翼地朝实验室方向走去。

这是一栋复古的欧美风建筑，实验大楼头顶上“生命实验室”几个大字在夜色中微弱灯光的照耀下显得特别显眼，旁边的两处小矮楼从中间的复古大楼延伸出去，更显出实验楼的宏达。

现在早已到下班时间了，但是给雅琪发的微信迟迟未回，米奈现在决定给她电话联系。

“老婆，现在我就在实验大楼外面的广场上！”

电话那边的声音显得爱理不理，“你自己从一楼大厅坐电梯到4楼来，我在实验室门口等你！”

米奈见到雅琪是在三分钟之后的事。当米奈见到站在门口的雅琪时并没有那种久别重逢的欣喜，如同雅琪也没有这种感觉。

在雅琪的实验室内，米奈走向一台弓形的巨臂型仪器，上面标注有德国制造。上次来这间实验室时米奈并未见到这个玩意，在一阵沉默之后，他选择将话匣子从此处打开。

“这是用来做啥的？”

“基因编辑！”雅琪说，“你……”她欲言又止。

“也就是说，肿瘤病人的变异基因是可以通过这台机器做修复、重整甚至的替换，然后可以达到癌症治愈？”米奈继续说。

雅琪点头并未说话，直到她发现米奈准备继续发问时抢先一步，“你……就知道说这些？”

米奈深吸口气并低下了头，“三年了，我们之间分居两地，有很多想说的话，只是我现在一时半刻也想不起来！”

雅琪走向她自己的工作台并在一张旋转椅时上坐下了，“是的，你说的没错，天对天刚好三年，今天是我们三年分开之后的重逢，值得庆祝！”

米奈并不感到对方是真的想去庆祝，而是话里充满了牢骚，他选择继续沉默。

雅琪问，“怎么不说话了？你……这段时间到底干嘛去了？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原来雅琪是因为自己没接听她所谓的来电才心生罅隙了。

“你真是误会了！我的老婆大人！”米奈想三句并成两句给对方解释，但却苦于嘴笨，“怎么给你说呢？我在那边医院出了点事，被……”

“接着说啊……怎么不说了？”雅琪显得依旧在气头上。

“我在那边医院出了点医患纠纷，有患者家属准备要我的命！”米奈也不想事无巨细地详细转告，况且那样做可能会让对方更加担心。

“接着编！”雅琪低声说。

米奈被这句话弄得一时头晕耳鸣的，因他并未聊到妻子会这么看待自己，现在他需要将自己在那边近期的一系列离奇事情加以转告。

“你就这么相信我？我们结婚九年了，也就中间三年隔开，当初是你不愿在那边学校教书，一心要追求你的拯救人类的理想，跑到这边武汉来上班，现在你怪我了？”

雅琪冷笑了声，“我不想和你争执了，你就说这段时间，你到底做啥去了？”

“被人追杀，拿着砍刀砍我，幸好我跑得快，躲过了一劫！”米奈在实验室里走了起来，“你可能觉得我说的很荒唐，但真实情况就是这样！”

“你能死里逃生，的确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雅琪转过身去朝自己的工作台查阅电脑数据，“你也别怪我不相信你，三年了，你是正常的男人，难道就没有和别人厮混？”

“雅琪，我的老婆大人，我们可都是有儿女的老夫老妻了，你觉得我是那种做事不想后果的人？”

房内再次陷入沉默，米奈打破了沉默。

“你就不问问我是如何死里逃生的吗？”米奈重新坐回了座位上，“被一种类似球状闪电的怪物救了我！”

雅琪让米奈先别打搅她，“我在给国内一家大型疾病研究中做猪肝基因剪辑！”

但米奈却感到这是妻子在搪塞自己，“球状闪电居然也能救人一命，这在过去是不能想象的，但现实就是如此奇妙！”

雅琪停下手中的工作，“那你觉得是球状闪电重要，还是我目前的猪肝基因剪辑重要！？”

米奈被这句话彻底问懵逼了。

半小时的室内沉默让米奈想到了很多事情，他甚至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结局。

“现在好了，米奈，我们刚才聊到哪里了？”雅琪重新从工作台抽身朝这边说话。

米奈表示他已想不起聊到了哪里，但他能感觉到没必要往下继续聊，因为球状闪电与猪肝基因编辑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雅琪意识到这是米奈在生气，“老公！”她朝他走过去，“你先别生气了，我也是在加班赶任务啊！”

米奈心内感到妻子似乎也并不是不在乎自己，心内也就柔软下来，“我是生气，只是觉得你可能误会了我，这段时间，我的确经历了很多事，有些事我甚至到现在也没法想明白！”

米奈告诉说他不能明白自己只是一个科幻爱好者，却被一个实验项目盯梢上了，被要求去参与一个从眼睛内穿越到宇宙中的事情。

“你相信有这种事？”雅琪眼神迷离地朝实验室的门口望去，“你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尽管你是医生，但在你的思维世界，总是被一些云雾缥缈的东西占据，你觉得自己能从眼睛内穿越到离开地球的宇宙深处？”

米奈也感到困惑，“但是的确有这样的人找到了我！”

“你刚才说自己被球状闪电拯救，我只能当是一种你的科幻念头，在这个属于地球的世界里，就没有你的那些科幻场景，我看过你写的那些科幻诗歌，没有一首诗是接地气的，我……只能说那玩意只能是娱乐，不能当真！”

米奈这才意识到从一开始妻子就没有理解自己的爱好，或者说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对自己的那些研究不也是很痴迷吗？”米奈摇头，“你是只能自己的就行，别人的就是假的！”

雅琪迅速反击，“我的追求怎么了？我毕业于化学与生命科学专业，我现在进行基因剪辑，我把猪肝的基因剪辑成接近人类肝脏的基因序列，然后将这个基因剪辑过的猪肝植入肝硬化后期肝衰竭的病人身上，我也是在做有意义的事！”

米奈不再做任何解释，准备转身离开。

雅琪匆忙叫住了对方，“你去哪里？”

米奈摇头，“我这次来找你，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我……知道咱们之间的感情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但是我真没料到，我们现在已不在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怎么不是同一世界？你是医生，我所做的事业和你的治病救人是一样的有意义！你……”雅琪感到难以理解，“你为啥就是不理解我呢？”

米奈重新走回刚才的椅子，“给你看看！”他主动申请乡下父母的手机视频通话，数秒钟后那边传来两个女儿的声音。

“米奇，米莉！”雅琪一脸的欣喜，“爸爸到我这边来了！”

他们在视频的彼此两端朝对方做出热忱的表情，但是米奈心里清楚他们是在演戏给亲人看。

“我……这次并不是真正来找你的！”米奈也觉得这可能才是自己真实想法，“当然，也可以算是来找你！”

雅琪感到疑惑，“你这是啥话？”

米奈承认他此行是想联络他们之间逐渐生疏的感情，但他发现雅琪已变成了另一个女人。

“我是来向你辞行的！”米奈只想离开这里。

“你……是觉得我不理解你，所以故意说来气我？”

“我现在已经是另一个人了，正如你一样，我不能再使用米奈这个名字，这是上面有人这么要求！我想自己应该去做一些事！”

雅琪一把将米奈拉到自己跟前，“你说啥？你是要离开我？你要去参加那个啥穿越的实验？”

米奈表示自从那次闪电救人的事发生后，他就开始相信神力，他认为这个世界上一定存在某种超自然的神力，也就是上帝之力在控制着人类，人只是一种被囚禁在地球上的可怜虫。与其在一个地方被人误解地浑浑噩噩地活着，不如到另一个崭新的天地里去实现一些东西，哪怕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不能理解的东西。

雅琪情绪愈发激动起来，“你……真是疯了！”

翌日凌晨的轮渡码头，雅琪再次向米奈咨询他后面的打算。

“你确定自己要去参加那个穿越实验？就不留恋自己的女儿，父母……还有我？！”

米奈若有所思地朝前方长江的涛涛水花，长叹口气。

“也许正如你所说的，我是一个不切实际的人，只是过去我还在顾忌很多东西，一切的内心骚动仅限于科幻诗歌的纸上谈兵！现在……他需要走出去！”

“那你既然决定了，就请你不要后悔……我是不会去乡下照顾你的父母的，至于……两个女儿，我会把他们接到武汉来一起生活！”

但雅琪的话随后被米奈否定了，“孩子你是接不动的了，你是工作狂，没时间照顾他们，你自己想想，这么些年来，你对他们有过真正的来自于母亲的关爱？”

雅琪不愿和米奈继续争执下去，转身就从轮渡口径直朝城市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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