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陈情

“是她，争执中不慎跌入池中，不关我还有公主的事。”教养仙官狡辩道。

“事已至此，还敢扯谎？好，随本将军到王母，天帝面前说理。你们照顾好无双。”云曲潇带着两人返回殿中。“是。”仙娥们应道。

前不久，云曲潇才以事情已安排下来，自己先行告退离开了，此刻怒气冲冲地赶回，一看便知出事了。

没想到九公主也牵扯其中，不得已差人将王母娘娘请来。

云曲潇跪下一礼，说道：“天帝陛下，雪姬今日无缘无故私闯栖绒宫，打杀仙娥。适才她在小神宫中仍想抵赖，无奈吾只得将她带到此处，希望能给仙娥无双讨一个公道，亦还栖绒宫一份安宁。”

天帝见云曲潇如此认真，知道此事绝不是轻易能了的，可雪姬是王母第九女，只得等王母前来，再行定夺。

教养仙官接过话，三言两语便想抵赖，妤粟亦是把准备好被自己开脱的话说出口，一句话还未说完，王母娘娘到了。她当即从地上起来，云曲潇看见此举，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云将军，不如你当着我的面再讲事情来龙去脉同我说个清楚。”王母娘娘说道。

云曲潇说完，教养仙官抵赖道：“娘娘，您不可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栖绒宫除了内寝外，其余地方均有设下探视器。”云曲潇更加冷下去。

“那也是你们宫中的东西……”教养仙官有些没底，雪姬紧紧拉着她的臂。座上王母微微摇头。

云曲潇转过身看着她说道：“神女有所不知，此物乃王母娘娘设下。”

“什么……”齐如玉看看云曲潇又看看王母娘娘。

“够了，”王母娘娘打断，“雪姬，你今日实在太过了些。”

云曲潇知道王母娘娘想速战速决，又不愿给女儿定很重的罪。

“云湘潇。”王母唤道。

“臣在。”云曲潇一礼。

“从灵器中可看出无双已被救起，本座认为不应重罚。”王母娘娘断言道。

“王母娘娘。”云曲潇声音有些哽咽，跪下，意图求她。

殿上一时竟分不清谁是苦主。

王母娘娘不容反驳道：“九公主妤粟，顽劣任性，使人伤人，禁足宫中半年，以及补偿所需药物。”

“王母娘娘，那是一条性命，仍重伤不醒着……”云曲潇睁大眼睛，上前一步。

她闻言便补充道：“再祭出两百年修为作为补偿。”

在她说话声音落下前，云曲潇飞速想到什么，“天帝陛下，王母娘娘，雪姬私闯栖绒宫，按照天规亦不该是这样的处置。”

关私闯一条便该受雷刑，云曲潇清清楚楚地记得。

只是她此话一出，整个殿便如死一般寂静。

王母娘娘转过头看天帝一眼，他立即心领神会，“此事既然由王母娘娘做主裁断，我便先行一步。”

待天帝走后，齐如玉得意道：“两利相权取其重，与其让公主受重罚，无双仙子得到补偿不应该更合你的意吗？”

汝怎知吾不是欲她受刑罚，栖绒宫并不缺药物，云曲潇不愿听她颠倒是非黑白，对王母娘娘冷冷道：“罚不当罪，天规妄存。”

“好天真，”王母娘娘的声音在殿中回响，“云将军想清楚当真要为了小小仙娥得罪在座诸人吗？再者，你别忘了，无双是栖绒宫仙娥，亦是众女仙之一……”

云曲潇后退半步，低着头，一颗心凉到谷底。

王母娘娘有些厌倦，接着方才的处置说：“齐如玉唆使公主，动手伤人，待验明伤势再行处罚，其余在场仙娥未及时阻拦，罚本月用度。”

云曲潇听完了宣判结果，抬头看向王母娘娘，眼里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倘若有下次呢。”

“本座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王母娘娘果断应答。

“下官告退。”云曲潇一礼后转身快速离开这个地方。

“母后你真要罚我这么重吗？”妤粟上前靠近王母道。

“若不是你还心心念念着他，母后的处置岂容他置喙。不过，话说回来，你既一心想嫁给他，又何必闹出这样的祸事，弄得彼此不快。”王母娘娘安抚着这个最疼爱的女儿。

“哎呀母后别提这个了，可是，提炼两百年修为出来很痛。”妤粟撒娇道。

“傻孩子，随便找个灵物提炼出来不就好了。”王母娘娘淡淡说道。

云曲潇回到宫中，医仙还在床畔守着。

“如何了？”云曲潇关切道。

“幸得救得及时，已无性命之忧，待无双姑娘服下药，本仙便告辞。”医仙说道。

“有劳医仙。”云曲潇一礼。

一碗药喂下去，无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看得她着实心疼。

碗见底，医仙走了，韵觅去送，云曲潇转头一看，宫中大大小小仙娥都站着。

“都回去吧，无双需要静养，别让任何人进来。”云曲潇说道。

她静静看着躺在床上的无双，心中一时有些后怕，倘若今天自己来晚一步，那她……

届时又可真会有公道……

想着今日的事和过往种种，她不禁潸然泪下，指间泄下灵力，希望无双能早日醒来。

这一夜，她们便同睡一张床，云曲潇坐在床沿睡着了。

次日一早，仙娥端来脸盆供云曲潇洗漱，她正在擦脸，床上无双隐隐有醒来的迹象。

“耿冰……”云曲潇唤道。

“婢子在，婢子这就去请医仙。”耿冰话刚说完，床上便有了动静，无双撑着被褥缓缓坐起来，她头疼得厉害，茫然地看向四周，“我还活着……”

几位仙娥立即围上去，“你当然还活着！”

“你这是吉人自有天相，”耿冰向云曲潇一礼，“婢子去告诉姐妹们这个好消息。”

云曲潇笑着点点头，转头便见她们姐妹几个闲言碎语，关心叮嘱，她们聊了几句，便让出位置，容云曲潇出声。

“身体可还有何处不适？”云曲潇关心道。

“头疼得厉害。”无双说道。

于是，云曲潇先让她喝下今晨熬的药，便去找药，其他仙娥亦各自散去。

云曲潇找到治疗头疼，药性温和的药丸，有对比医仙的药方和自己当时研制用的草药，确认无误后，便让她服下。

“主上，我可以自己来的。”“这个时候不说这个。”云曲潇一口回绝无双的话。

无双想起什么，正欲开口，耿冰匆匆赶来，回禀她得来的消息，“将军，无双，据医仙昨日验伤，无双头部的伤确出自齐如玉之手，她被罚不再任公主的教养仙官，以及罚出她三年的用度作为无双姑娘的补偿。”

“嗯，吾知道了。”云曲潇并不满意这个结果，但也算意料之中，但此刻无双刚醒，她不愿表露明显的情绪让其醒来便烦忧，可她还是忧心了。

无双闻言爬起身跪在在床上，“当日是我出言无礼得罪公主才惹来祸事，您切勿与公主深究，莫要为我得罪她们。”

“当日之事，来龙去脉吾据已知晓，你依规依礼行事，不要往自己身上揽罪责……”

“只可叹，吾等无权无势，不得不依规矩行事……汝可知是谁下的惩处？是王母娘娘，她的生身母亲，所以大可放心这惩处已是极轻，亦大致落不到实处……”

“其实若能就此与妤粟撕破脸亦无不可，只怕是……无双，吾即将为保卫天界西域出战，可她们却在此时此刻在吾宫中动起手来。恨只恨，吾云氏数千年来守卫的一切，竟成了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重高塔，吾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无双从未见过云曲潇起怎么大的情绪，一颗颗豆大的热泪滴落到冰冷的木头上。

无双感同身受，心中悲痛，一时口中难言，抬起手为云曲潇拭泪。

“无双，越是软弱可欺越是变本加厉，不过至少，这阵子能安宁些……”云曲潇眼泪渐渐止住，她眼眶泛红，胸口起伏，怨气难消……

无双很伤心，却也很感动，一时情起，拉住她双手，“万幸，无双还活着，还能活着见到你，如今只希望你此番出战平安归来。”

距离出发不到一月，蛮族对边境的扰乱越发严重，云曲潇有得忙了，她吩咐无双养伤期间可以在映霞殿偏殿休息，方便自己照看一二。

自从知道消息，频宵便时常来映霞殿找黎冰打听，今又带上掌厨仙娥之一俞晓。“你们也真是有意思，一个一个三天两头的来打听，人家见都不见你们。”韵觅突然出现在黎冰身后。

頻霄看韵觅的眼神有些奇怪，她如今负责看园子，那她到园子另一头浇水，听到动静时，韵觅却出现，让她不要声张，有大人物在，让她回屋去。頻霄后来知道当日之事至今对无双有些愧疚。

俞晓不知道其中的事，直言道：“无双因病鲜少出来活动，我新研制的菜色都没人吃。”

闻言，黎冰皱眉摇头，頻霄苦笑着。黎冰看了一眼韵觅后便说道：“无双就在偏殿歇息，你们想见她我去向将军禀明一声便可。”

“不必了，知道她的消息就好，我们先走了。”頻霄说着拉着俞晓便要走。

韵觅笑了用探究的眼神看着黎冰：“你倒是很懂事，怕她们突然进去撞见无双和主上的好事吧。”

这话刚走没两步的两人自然也听见了，“韵觅姐姐，这种事怎么可以胡说？”頻霄气愤道。

“是不是胡说，你们等着看不就知道了。”韵觅一脸无所谓。

“即便是又如何？与我们有什么妨碍？”俞晓说着拉着频宵走了。

黎冰看着她们走远才道：“韵觅仙子，我们各司其职，您却仿佛没有事做，很是清闲。”

“黎冰，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韵觅说道。

“是啊，咱是一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宫娥，只能默默为自己祈祷。”黎冰话里夹枪带棒的，“对了，当日事发，您身为掌事仙娥又在何处？”

韵觅一时语塞，殿内云曲潇听见动静，传韵觅进去，“去吧，姐姐。”黎冰行了一礼。

韵觅一进殿便见云曲潇站着看向她，她立即小步上前，行了一礼。

听到外边有说话声，无双起身下床，往门口探去。

“韵觅。”只两个字云曲潇说得婉转悠长，脸上带着冷笑，“汝可记得自己的职责。”

“看守宫中，掌管宫事，”韵觅听到这亦明白过来，将军这是回过神来，来问罪的，她立即跪下，“那日我确有失职，请主上责罚。”

无双听这话，跑出来，却见云曲潇脸色难看，她轻声说道：“可来者是九公主，韵觅姐姐又有何法，还请主上莫要责怪。”她对许多事不知情自然不知道韵觅的心思。

“是吗？”云曲潇看向韵觅，“自从吾入主栖绒宫，汝便为掌事仙娥，王母娘娘对汝还算尚可。栖绒宫上下只有汝知本将军当日的行踪，吾将栖绒宫交给汝，汝却串通外人残害自己人。”

云曲潇一字一句像是拿小刀在韵觅心口上划，叫她痛不欲生，“奴婢绝无二心啊！那时……那时……”她看向无双红了眼眶。

无双起了恻隐之心，她觉得云曲潇亦不过是猜测，看向她想求情。

“当时汝在哪，都做了些什么，有探灵器与众仙娥为证。韵觅，吾自认没有亏待汝，今日唤汝便是想要问个明白，汝到底出于何意做出这些事来。如再不肯老实说来，那吾清扫一个内应还是可以的。”云曲潇认真说道，心中的气似乎还未消，她又看向无双，“汝亦听听，她为何害你。”

无双闻言看向韵觅，眼神变了变。

“主上，韵觅无意害死无双，只是不知公主竟如此心狠。奴婢暗中知道公主对您有意，可也知道您曾回绝了她。于是我便想着借此事打压无双的气焰，我只怕她对您心怀不轨……而且顺便让公主因此彻底没脸来找您。”韵觅将自己的本意，无双听着有些心虚，听到最后已经知道如何处置公主的无双摇了摇头。

云曲潇摇了摇头说道：“将事情从头说起。”

韵觅强压哽咽缓缓说来，那日公主找到她，希望帮她打探消息，顺便了解一下云曲潇身边有没有围什么莺莺燕燕，韵觅便提了一嘴无双。之后便是将云曲潇上殿议事的消息透露出去……

“那么，汝目的达到了？”云曲潇说道，“可惜公主不会就此打消念头，而无双亦从来不是吾培养来顶替你的位置的。”

“我……这不可能，除了掌事仙娥，主上之下还能有什么！”韵觅起初还想替自己解释什么，听到云曲潇最后一句，不禁惊呼出声，眼眶含泪。

“吾之下还可设文书，武守，吾有意点无双为武守，只是此事尚无定音，故没有说出。”云曲潇看着她很平淡地说道。

“您……那您打算如何处置我？”韵觅说到最后一个字，眼泪一颗颗掉下来。她见云曲潇面色微愠，将眼神转到无双身上，希望她替自己求情。“韵觅姐姐。”无双看着她，不知该不该求情。

见无双没有求情的意思，她赶紧求饶，“主上，婢子知错了，婢子可以只作这栖绒宫的普通仙娥，掌事之职另举贤能。我也会尽全力弥补无双，只求主上饶我一命。”

无双有些不忍，她向云曲潇点点头希望可以饶韵觅一命。

云曲潇见她边说边掉眼泪想必是知悔，也就心软了，“吾可以饶汝，自今日起汝回去反思己过，暂不担掌事之责，在吾出征前，吾要看到汝这些时日反思了什么。”

韵觅激动于云曲潇如此宽恕，立即磕头谢罪，她向云曲潇磕了三个，又向无双磕一个。无双见此情形，心中有些感同身受，都是伺候人的，她伸手想扶她，她却跪着转向云曲潇。

“婢子谢云将军宽恕，谢云将军宽恕。我回去定好好反思己过，今后绝不再犯，亦谢过无双姑娘谅解，无双想要什么补偿亦可说出。”韵觅挂满泪痕的脸努力挤出一个笑。

无双摇摇头，她不想从韵觅这里得到什么，伸手将她扶起来，韵觅擦了擦脸上的泪，“这样吧，我还有些积蓄可以补偿无双，愿拿出八成不九成，主上以为？”

云曲潇看向无双，她与云曲潇对视，“我不缺这些，亦不想从韵觅姐姐那拿什么，但凭主上裁断吧。”

闻言，韵觅反而有些慌，紧张地看着两人，云曲潇想了想说道：“汝可拿出一年积蓄……既然无双不需要，那这钱物便分发给宫中仙娥，毕竟当日她们也受了惊，而汝今后若重掌宫事，亦需民心，汝道如何？”

韵觅听到这最终处置，脸上露出真正的喜色，激动得拉了一把无双的手，又觉不妥，赶紧松开，“多谢主上宽宏大量，多谢无双心地善良，肯谅解我。”

“如若再犯，两罪并罚。”云曲潇严肃道，“这段时日的反思若还只能让汝说出多谢什么之类话，吾会考虑将你调离栖绒宫，回去吧。”

“是。”韵觅刚蒙大赦，心中的高兴还未消散，之前表面的强撑亦不必装，听着云曲潇的话也只是带着疑惑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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