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赛前十二小时

凌晨四点，铁鹰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王大头正在训练室里打坐。

“烧烤吃完了。”铁鹰的声音透着一种吃饱了的满足感，“黑皮刘那帮人吃了四十斤羊肉串、八十个腰子、六箱啤酒。现在全躺烧烤摊棚子里打呼噜呢，叫都叫不醒。”

“干得漂亮。”王大头睁眼看了看墙上的钟，“你们别走，继续盯着。等他们醒了也别让走，再请他们吃早饭。”

“还吃？”铁鹰啧了一声，“这帮人看见羊肉串都想吐了。”

“那就换豆浆油条。吃到八点，确定他们去不了场馆，你们就撤。”

“行。加钱。”

“加你——”

“开玩笑的！挂了挂了。”

凌晨五点半，老陈发来消息：“汽修厂端了。六个缅甸人，包括昂基在内，全部控制。搜出两把折叠微冲、四颗震撼弹、一堆特种绳和攀爬工具。昂基交代，雷震给他们的任务是——决赛结束后趁观众散场混乱时，在出口通道对龙门的人‘下手’，目标是打断你和另外三个主力的腿。”

王大头看完信息，回了一个字：“谢。”

“还有，”老陈又发来一条，“雷震今早从江北出发了。比原计划提前了两个小时。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你小心。”

提前两个小时？王大头皱了皱眉。原计划是下午六点到场馆，现在提前到四点——那就是说，雷震想趁场馆人少、安保还没完全铺开的时候先进去。这确实像是察觉到了风吹草动之后的反应。

“小吴！”王大头喊了一声。

吴刚顶着两个黑眼圈从隔壁房间冲进来：“怎么了？”

“雷震提前了。下午四点进场。让铁鹰把烧烤摊那边收一收，留五个人继续盯着黑皮刘，其他人立刻去场馆西侧员工通道布控。另外通知孙浩，雷震进门的时候，我要立刻知道。”

吴刚在手机上噼里啪啦一顿操作：“铁鹰收到。孙浩那边已经起床了，正在去场馆的路上。”

“明月呢？”

“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她说你要是再磨蹭，她就自己开车去场馆不等你了。”

王大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上下噼里啪啦响了一串。昨晚一夜没睡，但精神出奇地好。这就是化劲武者的底子，三天不睡也能撑住。

下楼的时候，周倩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小米粥、煎鸡蛋、馒头片，还有一碟咸菜。王大头坐下来三分钟扫光，把碗一推：“小倩，今天你带着猛哥从后勤走，直接进内场观众席。让猛哥坐第一排，他那张脸谁都认识，让他当吉祥物。”

“我当吉祥物？”张猛拄着拐棍抗议，“我这是战士！战士你懂吗！”

“拄着拐棍的战士，行了吧。”王大头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南宫明月坐在驾驶座上，车子已经发动了。王大头拉开车门跳上去，面包车直奔中心体育馆。

上午九点，中心体育馆西侧员工通道。

孙浩穿着一身场馆安保的灰色制服，手里拿着手持金属探测器，一本正经地守在通道入口。他旁边还站着两个真安保——都是龙组外围人员，老陈安排的。

王大头到的时候，孙浩正对着一个送盒饭的阿姨认真做检查，把人家饭盒里的鸡腿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阿姨气得直骂：“小伙子你饿了自己买去！翻我鸡腿干什么！”

“食品安全，食品安全。”孙浩赔着笑把人放走，转头看到王大头，压低声音，“雷震还没到。但VIP通道那边已经来了雷家的先头部队，四个人，正在布置内场包厢。”

“箱子呢？”

“没见着。应该跟雷震本人一起到。”

“行。”王大头拍了拍他肩膀，“你在这儿盯着，我进内场了。”

内场后台的选手休息区，龙门众人已经到齐了。南宫明月、周倩、张猛（拄拐）、吴刚，加上王大头自己，五个人围坐成一圈。张猛的拐棍靠在椅背上，上面贴了一圈红纸，是他自己剪的“必胜”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赛前最后碰一下。”王大头蹲下来，拿了根签字笔在地上画了个简图，“清虚那边，武当派，太极功夫。他的录像我看了十几遍，结论是——这人的‘听劲’已经到了化劲中期的天花板。你打他一拳，他能借你的力道反打你两拳。跟他硬碰硬是找死。”

“那怎么打？”周倩问。

“两个思路。”王大头在地上画了两个圈，“第一个，不跟他接触。用远程劲力消耗他，逼他主动进攻，然后抓他进攻时的空档。第二个——”

他抬头看了看众人：“打他接不住的东西。”

“什么叫接不住的东西？”张猛问。

“太极拳的听劲再厉害，也有物理极限。他的皮肤感应再灵敏，也得靠神经传导信号。传导速度是多少？每秒一百二十米。如果我的拳速超过这个速度，他感应到了也来不及反应。”

吴刚推了推眼镜：“理论上是这样，但化劲武者的反应速度有神经反射加成，实际能感应的拳速上限比这个高。”

“所以我说的是‘超过这个速度的瞬间爆发’。”王大头在图上画了个闪电符号，“我昨晚琢磨了一套打法——蓄力、藏劲、瞬爆。前三十招跟他正常打，让他适应我的节奏。到三十一招的时候，我藏三成力，打一招‘假慢拳’——看着慢，实际触体瞬间爆发。他按正常节奏来听劲，听到的是慢拳，身体会做出慢拳的应对。等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我的劲已经打进去了。”

南宫明月皱着眉：“听起来简单，但你要在触体瞬间把藏的三成力放出来，对内力的操控精度要求很高。你现在能做到？”

“八成把握。”王大头站起来，并指如剑，在空中虚刺了一下，“昨晚练了一宿，手感差不多了。”

周倩举手：“那我干什么？”

“你负责观众席。”王大头对她说，“我让雷薇薇搞了三张内场票，你带猛哥坐第一排。比赛的时候帮我盯着观众席有没有可疑的人。雷震如果安排人在观众里搞事，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收到。”

“小吴，你坐技术台后面，盯着雷震的包厢。他的包厢在二楼三号，视线刚好能看到擂台。你带上望远镜，他要是有什么动作——比如掏手机、给下面打手势——立刻发消息。”

“明白。”

“明月，你守选手通道。”王大头看向南宫明月，“如果有人从通道摸进来搞事，你负责处理。下手别太重，打晕就行，留口气回头移交龙组。”

南宫明月点头，没多话。

上午十点，场馆正式开始入场。观众如潮水般涌进来，中心体育馆一万两千个座位很快坐满了大半。媒体区的摄像机全部架好，央视体育频道的转播车停在场馆外面，天线竖得老高。

十点半，孙浩的消息到了：“雷震的车队到了。三辆车，一辆奔驰S级，两辆别克GL8。雷震本人从奔驰上下来，穿了身黑色唐装，手底下跟着八个人。其中一个提着银色手提箱，长条形的——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

王大头回：“盯住箱子。过安检的时候拆开看。”

两分钟后，孙浩又发来一条：“箱子过了X光机，里面有金属反应。雷震的人不让开箱检查，说是‘私人贵重物品’。我跟他们杠上了，现在僵在安检口。”

王大头想了想，给老陈打了个电话：“陈老，安检口那边——您能不能出个人？龙组的面子雷震不敢不给。”

老陈在那头笑了一声：“你小子倒是会使唤人。等着。”

三十秒后，孙浩的消息来了：“龙组来人了。雷震的人怂了，开了箱。里面是一把日本刀，刀鞘黑色，长三尺左右，跟普通武士刀没什么区别。龙组的人用便携X光扫了一下刀鞘夹层——里面有东西，密度很高，不是金属，像是某种陶瓷或者复合材料。”

王大头心中一凛。铅封防辐射、陶瓷夹层——雷震这是要在场馆里放什么东西？

“把刀扣下。”他回孙浩，“就说‘安保规定，大型器械须寄存’。让龙组的人出面扣，别你来。”

“收到。”

上午十一点，雷薇薇的电话打进来了：“王会长，我二哥的刀被你们扣了？”

“安检规定。”

“少来这套。”雷薇薇的语气里带着三分着急七分想笑，“不过扣得好。我查了一下——那把刀是伊贺流特制的‘封神筒’，刀鞘夹层里装的是伊贺流秘制的‘迷神香’浓缩液。那东西一旦拔刀，刀鞘里的压缩气体就会释放，在场馆里扩散开来，方圆五十米内所有人都得中招。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当场昏迷。”

王大头倒吸一口凉气：“你二哥疯了吗？体育馆里一万多人——”

“他本来就打算在赛后颁奖的时候动手。”雷薇薇的声音沉下来，“等你站在领奖台上，全场注意力都在你身上的时候，他的人在包厢里拔刀。迷神香散出去，全场大乱，他在混乱中安排人‘趁乱动手’。”

“目标是——”

“你。”雷薇薇说得很干脆，“还有赵铁军、清虚——所有可能挡雷家路的人。他一次全解决。”

王大头沉默了三秒。这个雷震，比他想的还要疯。

“刀被扣了，他怎么办？”

“还有备用的。”雷薇薇压低声音，“他手提箱里还有别的东西。你让你的人在安检口再仔细查——箱子底部有夹层，我昨晚从他一个手下的手机里定位到的。”

王大头立刻给孙浩发消息：“箱子底部有夹层。翻。”

两分钟后孙浩回：“找到了。夹层里是四颗玻璃瓶，里面装着液体，标签上写的是日文。龙组的人说这是伊贺流的‘爆裂弹’，扔出去能产生大量浓烟和刺激性气体，威力不大但制造混乱足够了。”

“全扣。”王大头回，“人也扣下——就说‘涉嫌携带危险品’，拘留到比赛结束。”

“雷震在外面等着呢，他要是闹——”

“让他找老陈闹。”

五分钟后，老陈亲自给王大头打了个电话：“你小子，拿我当挡箭牌是吧？行，这次我认了。雷震那八个人我全扣了，理由是‘安保审查未通过’。他本人我让进去了，但没了人和装备，他在包厢里就是个光杆司令。你自己在擂台上解决清虚，雷震这边我替你兜着。”

“谢陈老。”

“别谢我。回头决赛赢了，你请我喝酒。”

“管够。”

中午十二点，王大头在休息室里简单吃了碗牛肉面。南宫明月端着自己的面坐到他旁边，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谁也没说话。吃完之后，南宫明月把两人的碗收走，回来的时候递给他一瓶水。

“紧张吗？”她问。

“还行。”王大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比第一次打黑拳的时候好多了。”

“那次你紧张？”

“紧张得腿肚子转筋。上台之前上了三趟厕所。”

南宫明月嘴角弯了一下，随即又收起来：“今天这一场，比黑拳难打。”

“我知道。”王大头把水瓶放下，看着休息室墙上挂着的电视屏幕——上面正播放着赛前预热节目，主持人正在回顾他半决赛对赵铁军的那一场，“清虚比赵铁军难缠。赵铁军靠的是经验和狠劲儿，清虚靠的是真功夫。太极拳那个‘听劲’，我到现在也没完全想好怎么破。”

“那你刚才说的那套‘假慢拳’——”

“有三成赌的成分。”王大头坦诚道，“如果他听劲的精度比我估计的还高，我这套打法就废了。”

南宫明月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他手心里。

那是一枚玉佩。青色，上面刻着一柄小剑。

王大头一愣：“这——青城剑令？你怎么拿到的？”

“昨天清虚子掌门托人送来的。”南宫明月说，“他说你那天走得急，把剑令落在青城山了。他让人送回来，还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告诉王会长，藏剑阁最深处那柄剑，随时等他来拔。’”

王大头握着剑令，拇指摩挲着上面的小剑纹路，忽然想起那天在藏剑阁里握住那柄黑剑时的感觉——那一瞬间的剧痛、那铺天盖地的剑意、那白衣剑客最后的回眸。

“后来者……持此剑，继吾志。”

他深吸一口气，把剑令收进贴身内兜，拍了拍。

“明月。”

“嗯。”

“谢谢你。”

南宫明月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包往外走：“别谢我。赢了再谢。”

下午两点，决赛正式开始前一个小时。场馆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站了人。央视的直播信号切入现场，全国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屏幕。

王大头站在选手通道口，做着最后的热身。张猛拄着拐棍站在旁边，一脸严肃：“大头，你要是打不过清虚，回来我拄拐跟你练。”

“那你先把拐棍放下。”

“放不了，腿疼。”

“……那你说个屁。”

周倩站在后面，举着手机给王大头拍热身视频，嘴里念叨着：“发群里发群里，让大家都看看咱们会长赛前有多帅——”

“小倩你别拍了！”王大头头也不回地喊。

“不行！粉丝群都等着呢！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少女粉——”

“多少？”

“八万！”

王大头差点把腰闪了：“多少？”

“八万！都是看了你半决赛那场之后粉上的！群里天天有人问你有没有对象——”

南宫明月不知何时走到周倩旁边，伸手把她的手机按下去：“别拍了。比赛要紧。”

周倩吐了吐舌头，乖乖收起手机。

下午三点整，裁判上台宣布：“全国武道新秀赛决赛——龙门王大头对阵武当清虚！比赛开始！”

王大头深吸一口气，走上擂台。

对面，清虚也走了上来。这个四十来岁的道士今天穿了身白色练功服，脚踩布鞋，头上扎了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别着，手里没拿兵器。他冲王大头微微拱手：“王会长，又见面了。”

“清虚道长。”王大头拱手还礼。

“听说你昨天去了趟老六茶馆？”清虚忽然问，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王大头心中一凛：“道长消息灵通。”

“雷震那小子昨晚找我师父，想让我‘在擂台上废了你’。”清虚笑了笑，“我师父把他轰出去了。武当派不掺和那些脏事。”

“多谢。”

“不用谢。”清虚摆开架势，太极拳的起手式，双脚开立，双手缓缓抬起，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圆融如意，“但擂台上，我不会留手。你上次赢林惊羽那套‘科学分析’，对我不管用。太极拳的‘听劲’练到我这步，靠的是本能，不是计算。你再怎么分析，也快不过我的身体反应。”

“那就不分析。”王大头也摆出架势，左手并指如剑，右手握拳收于腰间，“我用剑。”

清虚眉毛一挑：“青城派的剑？”

“林惊羽的剑。”王大头纠正他，“还有我自己的剑。”

清虚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剑，有几斤几两。”

裁判一声哨响。

清虚动了。他的动作极慢——比想象中慢得多。太极拳的起手式，双手如同抱着一个看不见的大球，缓缓转动。但王大头的《星辰观想法》立刻捕捉到了异常——清虚周身的气场在以一个极其精妙的频率震荡，每一次震荡都会带偏王大头的气机感应。

这就是太极的“听劲”。不用眼睛看，不用耳朵听，靠的是皮肤对气流和震动的感知。你出拳，他提前感应到你的发力方向，身体自然做出反应。

王大头试探性地打出一记直拳。拳到半途，清虚的身体已经动了——侧身、转腰、右手搭上王大头的手腕，轻轻一带——

王大头整个人被甩了出去，踉跄了三步才站稳。

“好！”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喝彩。

王大头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那一带，力道不大，但方向刁钻得让人难受。他感觉自己的拳劲被清虚“借”走了，然后又“还”了回来。

“再来。”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冲上去。

这一次他用了八极拳的“猛虎硬爬山”，右肘当先，左拳护中，整个人像一头撞过去的野牛。清虚还是那个慢悠悠的架势，左手一引，右手一拨——王大头的肘劲被带偏，整个人从清虚身边滑了过去。

“嘭！”

王大头一拳砸在擂台边的护栏上，合金护栏被他砸出一个深坑。观众席又是一阵惊呼。

接下来的二十几招，王大头换了七八种打法——八极拳的刚猛、现代搏击的快速、黑拳的野路子——全被清虚一一化解。清虚就像一块棉花，你打上去，力就没了。偶尔还顺手反打一下，不重，但每次都打在王大头的破绽上。

“王会长。”清虚一边应付王大头的进攻，一边还能分心说话，“你的打法确实多，但太杂了。每一种打法之间都有缝隙，我只要抓住那个缝隙——”

他忽然加速，右手从王大头左肋下方穿进去，掌根贴住王大头的腰侧，轻轻一送。

王大头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就能让你站不稳。”

王大头在空中强行扭腰，双脚落地，蹬蹬蹬连退五步，撞在擂台绳圈上。腰侧被清虚拍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咽回去了。

“好功夫。”王大头直起身子，擦了擦嘴角。

清虚点点头：“你也不错。换了别的化劲中期，刚才那一掌已经躺下了。”

王大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前二十五招全是试探，他还没用上昨晚练的那套“假慢拳”。现在清虚的节奏已经摸得差不多了，该换招了。

第二十六招，王大头又出了一记直拳。跟第一招一模一样的直拳，速度、角度、发力方式都没有区别。

清虚嘴角微弯，左手搭上去准备借力——

不对。

他的皮肤告诉他，这一拳的劲力是“虚”的。拳速够快，但内含的劲力只有正常的三成。像是一辆全速冲过来的汽车，发动机却是怠速状态。

清虚的本能反应出现了零点几秒的犹豫——借力？不借力？劲是虚的，借了也没用；但不借的话，这一拳打在脸上也是实打实的疼。

就在他犹豫的那零点几秒里，王大头的拳到了。

触体的瞬间，藏在拳里的七成劲力猛然爆发！

“嘭！”

清虚被一拳砸在胸口，整个人倒退了四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白色练功服上印着一个清晰的拳印，灰尘扑扑的。

全场寂静。

“这是什么招？”清虚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

“还没起名字。”王大头收回拳头，“暂时叫‘假慢拳’。”

“假慢拳……”清虚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好名字。再来。”

他主动冲了上来。这一次，清虚的节奏变了——不再慢悠悠地等，而是主动进攻，拳掌交错，如封似闭，要把王大头逼到擂台角落。

王大头被压得连连后退。清虚认真起来之后，太极拳的威力完全释放——每一招都带着连绵不绝的劲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你的假慢拳确实厉害。”清虚一边打一边说，气息居然还很稳，“但用一次就够了。第二次我已经能分辨真假了。”

王大头咬牙硬撑。清虚说得对——他第二拳用假慢拳的时候，清虚只是顿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反手一掌把他打得胳膊发麻。

怎么办？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假慢拳只能打一次，科学分析没用，清虚的听劲太强。正面硬刚打不过，太极的借力打力太克制刚猛路数——

等等。

借力打力。

王大头忽然想起林惊羽的记忆。藏剑阁里那一剑“封魔”——林惊羽面对魔神的时候，没有选择硬接魔神的攻击，也没有选择躲闪。他把自己的所有力量化作一道剑光，直接刺入魔神的体内，从内部破坏。

以点破面，从内向外。

太极的听劲再厉害，也是从外面听。如果力量从里面爆发呢？

王大头被清虚一掌拍在肩膀上，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擂台绳圈上弹回来，摔在地上。观众席上张猛扯着嗓子喊：“大头！站起来！”

王大头爬起来了。但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星辰观想法》全力运转。

清虚的“听劲”感知的是外部气流和震动。那如果王大头把内力灌注到擂台的合金地板里呢？地板传导震动的效率比空气高得多——他可以通过地板把劲力直接送到清虚脚下，从脚底往上打。

这个想法很疯。内力的传导损耗会很大，而且从地板传上去的劲力方向是垂直的——正常人发力都是水平方向，清虚的听劲大概率没有专门训练过应对垂直方向的攻击。

赌一把。

王大头再次冲上去，照例打了一记八极拳的贴山靠。清虚照例侧身一引——就在他侧身的瞬间，王大头左脚猛地跺地，把三成内力灌入地板。

“嗡——”

合金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清虚只觉得脚底一震，一股诡异的劲力从涌泉穴直冲而上，把他的重心顶偏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王大头的假慢拳到了——这次是真的慢拳，但慢得恰到好处。清虚的重心被顶偏，听劲出现了短暂的紊乱，等他重新调整好的时候，王大头的拳头已经停在他喉结前半寸处。

“……”

清虚低头看了看那只拳头，又抬头看了看王大头。

三秒后，他笑了。

“地板传劲。”清虚收了架势，往后退了一步，拱手，“我输了。”

王大头收回拳头，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一招耗尽了他剩下的三成内力，再来一次他就得躺下了。

“承让。”他哑着嗓子说。

裁判冲上擂台，举起王大头的手：“胜者——龙门，王大头！”

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一万两千个座位上的观众几乎全站起来了，掌声和口哨声混成一片。张猛从观众席第一排蹦了起来，拐棍都扔了，抱着周倩嗷嗷叫。周倩一边推他一边喊：“你腿！腿！别蹦了！”

王大头站在擂台上，喘着气，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半年前他还在送外卖，因为迟到一分钟被人用钞票拍脸。现在他站在全国冠军的领奖台上。

清虚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再打，我得把地板也练进去。”

“下次我换个法子。”

“哈哈哈。”清虚大笑，转身走了。

王大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掏出手机给雷薇薇发了条消息：“赛后采访，我准备好了。”

雷薇薇秒回：“太好了！记者区等你！”

王大头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接下来该办的事，比打擂台更棘手——赛后采访，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说话。

他看了一眼观众席某个角落——雷薇薇坐在媒体区，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王大头点了点头。

他准备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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