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你在紧张什么

清晨的风漫过街角，裹着一层薄薄的凉意，拂上面颊时像有人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皮肤。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清冽的空气，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松快下来。

六一将近，想着要提前给我的孩子们准备礼物，便特意提早出门，慢慢逛着，琢磨该挑些什么才好，走着走着，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眼前是一间小店，门头悬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木木鲸鱼"。名字念起来温温的，像含了一口热茶。

门楣上挂着一只蓝色的陶瓷鲸鱼挂件，釉面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随着微风轻轻晃了晃。店面不大，门口却收拾得精巧别致，几盆绿植沿着墙根摆开，叶片上还沾着露水，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忍不住推开门，门顶的风铃"叮铃"一声响，清脆得像水滴落进湖面。紧接着，钢琴版的《遇见》缓缓漫开，音符在空气里轻轻浮动。鼻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茉莉香，若有若无，门边立着一块小木牌，字迹圆润：

"朋友，欢迎你。这里是你的放松空间，有需要请找前台。"

店内是怀旧风格的装潢，靠墙的架子上错落陈列着各式陶瓷。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架旧钢琴，琴盖上摆着一只小小的青瓷花瓶，插着几枝干花。架子上的器物一件件看过去,每一件都像是被人用心捏出来的，带着手作的温度。

往深处走，能看见好几个人围坐在工作台前，安安静静地揉塑着手中的泥坯，指尖沾着泥水，神情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店里空间比看上去要深，隔出好几间独立的透明房间，玻璃墙隔音很好，里面的人说话也听不真切，自成一方安静的小天地。

我走到前台旁的展柜前，里面摆满了各式精巧的陶瓷，旁边贴着一行软乎乎的小字：

"喜欢可以拿出来摸摸，要轻轻地噢。"

目光扫过一件件器物，忽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是一只刺猬八音盒。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从展柜里捧出来，托在掌心。陶瓷的触感微凉，像捧着一小块凝固的月光。这只刺猬紧紧蜷成一团，脑袋低低地埋着，不肯抬眼，背上的刺一根根向内收拢，不是为了攻击谁，更像是一种本能——把自己裹起来，裹成一个谁也碰不到的壳。

釉色素净沉静，是偏灰调的米白，没有鲜亮花哨的颜色，像蒙了一层旧时光的雾。

八音盒的底座安安静静地伏在那里，明明上了发条就可以随着旋律缓缓旋转，可它整个儿透着一股怯生生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缩往更深的角落，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心口某个地方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

像看见了自己。那个在感情里总是惴惴不安的自己——习惯竖起防备，把情绪一层层裹好，不敢坦然舒展，怕被人看穿，怕受伤害，怕一旦柔软下来就会被辜负。像这只刺猬一样，把刺朝向外边，把最软的肚皮紧紧藏起来，连旋转都带着怯意。指尖轻轻拂过它背上的刺，釉面光滑，一点也不扎人。

"就你了。"我轻声说，像在对它说，也像在对自己说，捧着它走到前台结账。

"小姐，眼光真好。"店员是个笑眯眯的姑娘，一边细心帮我打包，一边说，"这是我们店长开店时亲手做的第三件作品呢。"

"原来是这样。"我低头看着被绵纸仔细裹好的八音盒，笑了笑，"很有意义。"

"你看——"前台姑娘忽然抬手指向一旁的玻璃隔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店长还在里面加班呢，他长得可帅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转过头。

玻璃房里，一个身形高挑的***在工作台前，黑色长T恤的袖子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臂，系着一条棕褐色的围裙，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渍。头发清爽利落，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灯光从头顶斜斜打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下颚线被勾勒得干净分明，鼻梁的影子投在脸颊上，半明半暗。他垂着眼，神情专注而轻柔，指尖小心翼翼地修整着手中的泥坯，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虽然看不清完整的眉眼，却已然是惹眼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心底莫名浮起一丝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隔着一层雾，怎么也想不起来。

"嗯，看得出来。"我收回目光，弯了弯眼，轻声问前台，"对了，我想在你们店里亲手做三十件陶瓷，请问会有专业老师在一旁指导吗？"

"有的有的。"前台姑娘连连点头，语气温柔，"我们每天都有专业老师值班，您遇到任何问题，直接按桌上的铃就可以。"

"好，谢谢你。"

拎着打包好的八音盒走出店门，风铃又在身后叮铃响了一声。清晨的阳光已经比来时暖了一些，落在手背上，温温的。

陶瓷做礼物，再合适不过了。距离六一还有两个月，往后下班或是周末，我都可以来这里，慢慢捏，把心意一点点揉进泥里。

明天先去问问孩子们，看看他们喜欢什么样的小动物，或是别的什么模样，想到这里，我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那只怯生生的刺猬，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次日早上下课。

教室里的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课桌上，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慢浮动。我拍了拍手，把孩子们的注意力拉回来。

"同学们，上次老师答应给你们亲手做六一儿童节礼物。"我举起手里的表格，纸页哗啦响了一声，"现在每个人想一想，自己喜欢什么动物或者人物，一会儿一个一个填在这张表上。放学了老师过来拿，噢。"

话音刚落，教室里像炸开了锅。

"哦耶——林老师你太好了！""我们好喜欢你——""林老师，我要小猫咪！""我要哪吒！""我要奥特曼！"

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有的孩子激动得站了起来，有的已经开始跟同桌争论谁的动物更厉害。我笑着摇了摇头，把表格一张张传下去，看着他们趴在桌上认认真真写字的样子，心里软乎乎的。

下午放学，我坐在办公室里，一张张翻着收上来的表格。

幸好，大部分都是动物——小兔子、小猫咪、小熊猫、小海豚……五花八门，却都在我能驾驭的范围内。只有寥寥几个填了卡通人物，我暗自松了口气，要是全是哪吒奥特曼，那可真有的忙了。

吃过晚饭，我抓紧时间赶到"木木鲸鱼"。

推开门，风铃依旧叮铃作响，钢琴声和茉莉香如约而至。我熟门熟路地走到自己的工位，系上围裙，把那袋提前揉好的泥料拿出来。

今天值班的指导老师是个温柔的男生，名牌上写着"白羊"。他走过来，蹲在我旁边，声音很轻："之前有做过陶瓷吗？"

"没有，第一次。"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关系，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白羊拿起一块泥，放在掌心，"首先是揉泥。这块泥在店里已经醒过了，但我们用之前还是要再揉一揉，把里面的气泡排干净，不然烧的时候容易裂。"

他示范起来，双手像揉面团一样，把泥团反复折叠、按压、旋转。"这叫菊花揉，你看，像不像菊花花瓣一层层打开？揉到泥团表面光滑、没有气泡感就可以了。"

我学着他的样子揉起来，泥料在掌心里温温的，带着泥土特有的湿润气息,一开始力道总是不对，泥团歪歪扭扭，白羊就轻轻握住我的手腕，帮我调整角度。

"对，就是这样，力道要匀。"他耐心地一步步指导.

一个晚上下来，居然完成了三件小摆件。我看着桌上歪歪扭扭却透着可爱的小动物，心里莫名有成就感。原来30件也没那么难嘛——又能练动手能力，又能……又能近距离看帅哥指导，不亏不亏。

我心里乐滋滋的，擦了擦手上的泥："谢谢白羊老师的指导，今天学到了很多技巧，果然还是术业有专攻。"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白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明天继续加油。"

我收拾好东西，跟他们道了别，又匆匆忙忙赶回家。毕竟明天又是早七，得赶紧休息。

就这样连续了三天晚上放学过来。

白天上课，晚上做陶，身体渐渐有点吃不消了，第四天晚上，我揉着发酸的肩膀，决定停下来——周末再继续吧，反正时间还够。

周末早上，我匆匆忙忙扒了两口早餐，又一头扎进了"木木鲸鱼"。

周末店里人比平时多一些，好几张工作台都有人。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开始我的"大师之旅"。今天打算做几只小兔子，先把泥揉好，再一个个捏塑。

一个小时后，白羊老师走了过来。他看了看我手里的兔子，点点头："进步很快，这个耳朵的弧度很好。"

我听得入神，手上的动作却没跟上节奏。一不小心，手滑了一下——

转盘上的泥坯猛地歪了过去。白羊眼疾手快，连忙双手伸过来托住泥坯，可惯性已经带起了一团泥，"啪"地一下，正好飞到我脸上。

温热的泥糊在脸颊上，我整个人僵住了。

"没事没事，没弄到眼睛吧？"白羊稳定好泥坯，连忙脱去手套，从旁边抽出纸巾，凑过来帮我擦脸上的泥。

他的手指很轻，一点一点把泥擦掉，嘴里还念叨着："还好还好，就一点点……"

---另一边。

"老大好。"前台看到推门进来的人，连忙打招呼。

"嗯。"陆昀瑾随手把外套搭在臂弯，一边查看四周一边问，"今天怎么样，人多吗？"

"还行，周末比平时多一些。"

他的目光扫过店内，忽然眉头一皱，脚步顿住了。

视线的尽头，角落里，一个女生脸上沾着泥，一个男生正凑得很近，帮她擦脸。

"她……"陆昀瑾的声音沉了几分。

"噢，那是林小姐，她在我们店要做30件陶瓷，已经连续来好几天了。"前台女生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乐呵呵地回答，"人特别好，每次来都带小零食给我们。"

"嗯。"陆昀瑾的目光没移开，"那是白羊？"

他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对，今天是白羊值班。"前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可能是林小姐不小心弄到脸了，白羊在帮她擦呢。"

陆昀瑾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走了过去。

脚步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走到跟前，他没说话，直接伸手，轻轻把我的肩膀一转——我整个人就从面向白羊，变成了面向他。

"我来，你去忙别的吧。"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白羊刚想说什么，抬眼对上陆昀瑾的表情——眉头微蹙，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好点点头："好的，老大。"

我愣了一下，仰头看着眼前的人。

"你……你怎么在这？"我结巴了一下。

"我是这家店的店长。有什么不懂的，问我，我更专业。"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忽然柔了下来，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从裤子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抬手，轻轻帮我擦脸上那一点点残留的泥。

他的手指很稳，指腹带着薄茧，擦过脸颊时带着一丝微痒的触感。

"你……你是店长？"我有点震惊，脑子嗡的一下。

完了完了，怎么那么巧——他发的消息，我一个都没回，居然在这里碰到了。

"嗯。"他一本正经地说，"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营业执照。"

"不，不，不用了。"我又开始结巴，连忙摆手，"谢谢……我，我要继续忙了。"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碰到他就紧张结巴，一点出息都没有。

"好。"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像在看一只炸毛的小猫咪。

我开始埋头做我的兔子，可明显感觉到——他没走。

他就站在我旁边，双手抱胸，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目光不算灼热，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存在感，像一片云遮住了太阳，让你无法忽略它的存在。

我的心怦怦跳，耳根开始发烫。手上的动作都变僵硬了，本来捏得好好的兔耳朵，差点被我捏变形。

十分钟,二十分钟,啊——受不了了。

"陆昀瑾，你，你，不忙吗？"我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有点不耐烦地说，"一直在这里。"

"忙呀。"他一脸理所当然，"我现在不是在上班吗？"

"我现在不需要指导，你你，你去帮其他人吧。"我别过脸，不想看他那副得意的样子。

"不行。"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

"你在我们店做30件陶瓷，现在是我们店的VIP客户。"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坏笑，"我是你的一对一指导老师噢。"

"那我现在暂时不需要，你你去忙吧。"我有点紧张，声音都小了。

"不行噢。"他的笑意更深了，"现在，我只能是你的。"

我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像被人点了一把火,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下头，继续捏我的兔子，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一直到下午四点，太阳开始往西斜，金色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悦。"陆昀瑾忽然开口，递给我一杯水，"饿了么？要一起去吃东西吗？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日料。"

水杯是温的，刚好入口的温度。

"不用了，谢谢。"我接过水，收拾着桌上的工具，"跟我朋友约好了。"

没等他反应，我背上包，飞快地跑出了店门。

风铃在身后叮铃作响，像在嘲笑我的落荒而逃。

---第二天，我又是老样子，继续去店里忙活。

刚刚进店门，就看见陆昀瑾靠在前台，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像是在等什么人,我假装没看见，低着头走过去，坐到自己的工位上，继续弄我的。

没一会儿，他就走了过来。

"吃东西了吗？"

我点头。

"喝水吗？"

我摇头。

他也不恼，就拉了张椅子，在我旁边坐下，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做。

今天的任务有点难——有个孩子填了要一个英雄人物。我盯着稿子纸看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英雄……这也太难了吧。

让我想想……先做身体？还是先做头？怎么捏？武器怎么办？

我盯着泥团，一动不动。

"悦，怎么了？"陆昀瑾看着我发呆的样子，轻声问。

"这个，有点……"我有些难为情，把稿纸递给他，"我不会做。"

他看了看稿子，又看了看我面前的泥胚，嘴角微微上扬。"来，我教你。"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后,然后，微微俯身——

手臂从我的两侧伸过来，把我整个人圈在了他怀里，手搭在我的手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烫得我一缩。

"捏人物，跟捏动物不一样。"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点胸腔的共鸣，"要先做大型，再细化。来，先把这块泥揉成一个圆柱，做身体。"

我愣住了。

太近了。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很干净的皂角香，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从胸膛透过后背，一点点漫过来。

近到……我好像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沉稳的，一下一下，在我耳边响。

他的手臂线条流畅，小臂上的肌肉微微绷紧，看着很有力，他的大手裹着我的手，带着我一起揉泥、塑形，指节分明，骨感很好看。

"这里要收一点，对，就是这样……"他还在说，可我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上移——他的喉结，随着他说话，喉结一下一下地滚动，在领口露出的锁骨上方，像一颗藏在皮肤下的小石子。

我盯着他的喉结，脑子一片空白，手里的泥被揉成了什么形状，完全不知道。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的皂角香、他的体温、他的心跳，和他滚动的喉结。

"……悦？悦？"耳边的声音渐渐拉回了我的神志。

我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手里的泥早就被揉得变了形——本来要做英雄身体的圆柱，被我无意识地捏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团,脸更烫了。

"对、对不起，我走神了。"我慌忙想把手抽回来，可他的手还裹着我的手，我一动，他反而握得更稳了些。

"没事。"他的声音就在头顶，低沉的，带着一点笑意，"泥还可以重新揉。"

他没有松手的意思。

我僵着背，不敢动，也不敢抬头。他的胸膛就贴在我身后，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一下，又一下，沉稳而缓慢。

"来，重新来。"他终于开口，手上微微用力，带着我把泥团重新揉圆，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泥上。

他的手指带着我的，先把泥团搓成上窄下宽的纺锤形，然后用拇指在顶部压出一个凹陷——那是脖子的位置。"这里要收，收出脖子的线条，肩膀从这里平推出去……"

他的指腹贴着我的指腹，一起在泥面上按压、推抹。泥料在掌心里渐渐有了形状，肩膀的弧度、胸腔的厚度、腰的收窄，一点点浮现出来。

"手臂先不接，等身体干到皮革硬度再粘，不然容易变形。"他一边说，一边用小刮片在腰侧修出一道浅浅的弧线，"盔甲的纹理等素烧之后再刻，现在先把大型做准。"

我"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不是不想多说，是我不敢多说——我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他的呼吸就拂在我耳尖，温热的，带着皂角的清香，每一次呼气都让我耳尖的皮肤一阵发麻。我甚至能数清楚他呼吸的间隔——大约四秒一次，比我的慢了整整一倍。

我的心跳却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头要单独做。"他忽然松开一只手，从旁边的泥袋里揪出一小块泥，在掌心搓圆，然后递到我面前，"来，你试试。先搓一个椭圆，上尖下圆，像一颗蛋。"

我接过泥，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

像被电了一下，我猛地缩手，泥团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他低头看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就在这时，我下意识地抬头想解释——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也正低头看我。

我们的距离近得离谱——他的脸就在我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的弧度，看到他眼底那一点暖黄色的灯光倒影，看到他嘴唇的轮廓，薄而分明。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住了。

店里的钢琴声、其他人说话的声音、转盘转动的嗡嗡声，全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整个世界只剩下他的眼睛，和他眼睛里那个面红耳赤、不知所措的我。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悦，你在紧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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