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溃围

“砰！”...

清脆的步枪点射声，像死神抡起的镰刀，精准地挥至。

山坡上，重新架好歪把子轻机枪，脸上还带着狰狞兴奋的另一头日军士兵，身体猛地一僵，眉心处炸开一个细小的血洞。他歪倒下去，手指甚至还没完全离开扳机，机枪的嘶吼再次戛然而止。

伊雁飞半蹲在一块风化的岩石侧后方，QBZ-191步枪的枪口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迅速拉动枪栓，灼热的弹壳清脆地跳出，落在脚边的黄土上。

透过瞄准镜，他飞快地扫视战场。

混乱，彻底的混乱。

大约十余名日军士兵，穿着土黄色的军装，如同被惊扰的土蜂，从山坡后面杂乱地冲出来。他们显然训练有素，在最初的慌乱后，立刻凭借地形散开，三八大盖的子弹“啾啾”地打在伊雁飞藏身的岩石周围，溅起一串串烟尘。

另一头鬼子兵嚎叫着推开同伴的尸体，试图重新掌控那挺致命的机枪。

而战场的中心，则是那片死亡的旋风。

那道绿袍长髯的身影，已经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狠狠撞入了日军散兵线中！

青龙偃月刀在他手中，不再是兵器，而是死亡本身延伸出的肢体。

没有繁复的花招，只有最简洁、最暴力的劈、砍、扫、撩！

刀光织成一片青凛凛的光幕，所过之处，断臂残肢与凄厉的惨叫齐飞！

一个日军曹长嚎叫着挺枪突刺，三八式步枪加上刺刀的长度远超青龙刀，他似乎看到了机会。

然而，那红脸大将只是侧身微闪，刀锋贴着枪身逆流而上——“咔嚓！”

连枪带人，被从中劈成两段！

内脏和鲜血泼洒一地。

“八嘎！围住他！刺刀阵！”

一头军曹用日语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三四把明晃晃的刺刀从不同角度同时捅向那伟岸的身躯。

伊雁飞心脏一紧，手指瞬间扣上扳机，准备点杀威胁最大的目标。

但他根本来不及开枪！

只见那红脸大将身形如陀螺般猛地一转，青龙刀随身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形斩击弧光！

“铛铛铛——”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

三四把刺刀竟被同时荡开，巨大的力量让那几个日本兵虎口崩裂，步枪几乎脱手！

而刀锋去势不减，如同死神的镰刀，轻松掠过他们的脖颈！

三颗戴着屁帘帽的头颅，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与恐惧，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体兀自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喷涌着血泉，踉跄几步才轰然倒地。

血腥！

霸道！

高效！

伊雁飞甚至忘了扣动扳机，心中只剩下纯粹的震撼。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艺术般的屠杀！

冷兵器时代的巅峰武力，在近距离展现出的统治力，让他这个现代特种兵都感到一阵心悸。

“砰！”

又一声枪响，打到了伊雁飞身不远处。

一名试图偷偷向他位置射击的日军步枪手，还没来及开第二枪，就被关羽一刀砍翻在地。

伊雁飞猛地回神，暗骂自己一句，战斗时分神是取死之道！

必须协同！

一个人再能打，陷入重围被流弹击中的风险也极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朝着那片刀光血影的中心，用尽全力吼道，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喂！绿袍的！掩护我侧翼！我清除远处的枪手！”

声音在枪声和喊杀声中显得有些突兀。

那挥舞青龙刀的身影明显顿了一下，刀光一滞，将一个日本兵连人带枪拍飞出去。

他甚至抽空回头瞥了伊雁飞一眼，丹凤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和浓浓的不屑。

“哼！兀那蛮子！安敢号令关某？！”

声如洪钟，带着沙场宿将特有的威严，“区区倭寇，土鸡瓦狗耳！何须尔来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他刀势更疾，如同虎入羊群，竟主动向着日军最密集的地方杀去，仿佛要用更多的杀戮来证明自己的武勇，回应伊雁飞那“多余”的提醒。

伊雁飞被这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额头青筋跳了跳。

这古代人的骄傲和固执，简直让人抓狂！

他咬了咬牙，压下火气。

行，你牛逼！

你清高！

你万人敌！

他不再理会那个在敌群中开无双的猛人，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任务上。

步枪在他手中稳定得如同磐石，每一次短促的点射，都必然伴随着一名试图瞄准、投弹或操作机枪的日军倒下。

他如同一台杀戮机器，高效而冷静地清除着所有远程威胁，为那个横冲直撞的古代猛将，营造出一个相对“安全”的近战环境。

战斗，在一种极其古怪的节奏中进行着。

一边是刀光霍霍，血肉横飞，如同古典的战争画卷，充满了力量与血腥的暴力美学。

一边是精准点杀，弹无虚发，是现代战争冷静、高效、追求一击致命的缩影。

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方式，在这片小小的战场上，竟然形成了一种互不干扰却又相互依存的平衡。

伊雁飞射杀任何试图远程干扰关羽的敌人，而关羽则用他恐怖的近战能力，吸引了绝大部分日军的注意力和火力，让伊雁飞可以安心地扮演狙击手的角色。

日军尖兵小队的人数在迅速减少。

他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一个根本不怕刺刀见红，杀人如割草的怪物，还有一个躲在远处，枪法如神，专打冷枪的幽灵。

恐惧开始在他们中间蔓延。

“手榴弹！炸死那个绿袍的！”

残存的军曹绝望地嘶吼。

一头日军士兵猛地拽掉手榴弹的保险销，在钢盔上狠狠一磕，延迟两秒，奋力朝着关羽所在的方向掷去！

那黑乎乎的铁疙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伊雁飞眼神锐利，立刻调转枪口，但角度太差，那个投弹手缩在掩体后，无法瞬间狙杀！他心头一紧，大吼道：“小心手雷！”

几乎是同时，那红脸大将也注意到了空中飞来的异物。

他显然不认识这是何物，但武圣对于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

他没有选择后退，反而在磕飞一把刺刀的同时，目光锁定了那飞来的手榴弹！

就在手榴弹即将落在他身前不足三米处，即将爆炸的刹那！

“雕虫小技！”

一声冷叱！

他手中沉重的青龙刀竟如同绣花针般灵巧地向前一探，用那宽阔的刀面精准地迎上了下坠的手榴弹，接触的瞬间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抖一送！

一股巧劲迸发！

那枚冒着青烟的手榴弹，竟然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沿着原路倒飞而回！

精准得像是用仪器测量过一般！

人工迫击炮！

“八嘎——！”掩体后传来日军士兵惊恐至极的尖叫。

“轰！！”

手榴弹在日军藏身的土坎后方猛烈爆炸！

破片和冲击波将那片区域彻底笼罩，惨叫声戛然而止。

伊雁飞举着步枪，瞄准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甚至忘了呼吸。

我……操？

用青龙偃月刀……打手榴弹？

还是精准的挑传？！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操作？！

牛顿定律在你面前是失效了吗？！！

这一刻，他对自己二十多年建立起的科学世界观，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崩塌感。

这已经不是武力值高的问题了，这近乎于……玄学！

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去，残余的两三名日军已经被这神乎其技的一幕彻底吓破了胆，发一声喊，丢掉步枪，连滚带爬地向着来时的山坡逃去。

战场，暂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火焰燃烧尸体的噼啪声，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伊雁飞缓缓从岩石后站起身，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确认再没有活着的敌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战场中央那个唯一站立的身影上。

绿袍已被浸染成深褐色，美髯上也沾满了凝固的血块，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屈的青松。

青龙偃月刀的刀尖拄在地上，他微微喘息着，显然刚才那番激战，尤其是最后那一下神来之笔，对他而言也绝非轻松。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几步。

伊雁飞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过去。他的脚步踩在粘稠的血泊和残肢断臂中，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嗤声。

听到脚步声，那红脸大将猛然回头，丹凤眼中虽然疲惫，但警惕和审视的光芒丝毫未减，右手再次握紧了刀柄。

伊雁飞立刻停下脚步，再次举起空着的左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他看着对方那副虽然狼狈却依旧傲气冲天的模样，想起刚才他那句“安敢号令关某”，又想起他那记匪夷所思的“挑传手雷”，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感激，也有无奈，甚至还生出一丝荒诞的幽默感。

他抹了一把脸上不知何时溅上的、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脑浆和组织液，扯了扯嘴角，尝试着用尽量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语气开口：

“刚才……多谢了，关将军。”他顿了顿，补充了两个字，“救命之恩。”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称呼对方为“关将军”。无论内心多么难以置信，对方的身份、武勇和刚才那下意识的援手，都赢得了他的尊重。

那红脸大将——关羽，闻言，丹凤眼中的锐利稍稍缓和了一丝。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伊雁飞，目光尤其在他手中那支造型奇特的QBZ-191步枪上停留了一瞬。

刚才正是这“妖械”，在远处精准地点杀了众多倭寇，客观上为他扫清了不少障碍。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算是回应。手中青龙刀猛地一振，粘稠的血浆如同红色的雨点般被甩落，在黄土地上画出一道刺目的扇形。刀身再次露出青凛凛的寒光，发出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

他抬起眼，看着伊雁飞，语气依旧带着那份属于武圣的、仿佛与生俱来的高傲，但似乎少了几分最初的杀意，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对未知力量的认可。

“...尔之妖法，虽属旁门左道，”他声如洪钟，字句清晰，“然……尚堪一用。”

尚堪一用……

伊雁飞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看着满地被他那“尚堪一用”的“妖法”击毙的日军尸体，再看看对方那理所当然的表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评价，可真他娘的是“褒奖”啊。

不过，至少，暂时的危机解除了。

而且，看起来，这位来自一千八百年前的武圣，似乎……勉强认可了他这个穿着怪异、手持“妖械”的“蛮子”，作为临时战友的……一点点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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