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半日争分秒，暗雨起波澜

雾锁建水：新欢旧爱（第3章 半日争分秒，暗雨起波澜）

作者默云溪

送走沈砚后，温柠没敢耽误，立刻和小阿妹一起整理传承证明。她把爷爷的“烧陶手记”小心装进防水文件袋，又用软布把那只老紫陶壶裹了三层——壶身上的兰花纹太细，稍有磕碰就可能裂开。小阿妹蹲在旁边，帮着擦黑白照片上的灰，忽然小声说：“姐，刚才陆老师看你的眼神，好像跟沈砚哥不一样，他是真懂咱们的陶。”

温柠的手顿了顿，没接话。她想起陆则在阁楼里，连积灰的藤椅都小心翼翼绕开，想起他看见“烧陶手记”时眼里的光——那是沈砚从未有过的模样。沈砚总说她“守着老手艺不切实际”，可陆则却说“这些老东西，是建水紫陶的魂”。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像两根线，在她心里轻轻扯着。

“先别想这些了，咱们得赶在两点前到文旅局。”温柠把东西都收进帆布包，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一点半了。建水的雨还没停，巷口的积水漫过了脚踝，她找了双高帮雨靴，又给小阿妹塞了把伞：“你留在坊子看窑，我一个人去就行。”

撑着伞走在雨巷里，青石板路滑得很，温柠走得格外慢。路过朱家花园时，她看见几个工人正围着老建筑量尺寸，红漆大门上贴着“拆迁待建”的标语，心里忽然有点慌——要是柠陶坊没保住，会不会也变成这样？她紧了紧怀里的帆布包，里面的“烧陶手记”硌着掌心，像在给她打气。

两点差十分，温柠终于到了文旅局门口。陆则已经在等了，手里拿着杯热豆浆，看见她就快步迎上来：“刚在旁边早餐店买的，还热着，你先暖暖手。”他把豆浆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凉得像冰，又把自己的浅灰衬衫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雨大，别着凉了。”

温柠愣了愣，想说不用，却看见陆则已经转身往大楼里走，只好把外套往肩上拉了拉。外套上有淡淡的皂角香，和沈砚身上的古龙水味完全不同，却让她觉得很安心。

进了办公室，陆则立刻帮她整理材料。他把“烧陶手记”一页页翻开，用手机仔细拍照存档，又拿着老紫陶壶，跟旁边的同事介绍：“你们看这刻工，是建国初期的‘细刻法’，现在会的人没几个了，温老师是真把老手艺传下来了。”同事们凑过来，纷纷点头称赞，还有人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壶身上的花纹样式。

温柠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暖暖的。她守了柠陶坊五年，很少有人这样郑重地对待她的手艺，大多时候，人们只关心“这陶壶能卖多少钱”。可在这里，他们关心的是“这手艺怎么传下去”。

“材料都齐了，我现在就提交绿色通道申请。”陆则把材料整理好，递给审核窗口的同事，又转头对温柠说，“初审结果明天就能出来，我跟拆迁办那边也沟通过了，这两天不会有人来坊子动工。”

“真的太谢谢你了，陆老师。”温柠的声音有点哽咽，眼眶微微泛红。陆则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盒子：“其实我今天去找你，还有件事。上次在文化馆看到你的‘梅兰竹菊’茶具，觉得刻得特别好，想请你帮文旅局的非遗展厅刻一套，就用建水的红泥，费用按市场价给你，你看行吗？”

温柠愣住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因为她的刻工，主动找她合作。沈砚总说她“刻得慢，赚不了钱”，可陆则却把她的手艺，当成能放进非遗展厅的宝贝。她用力点头：“我愿意！我一定刻好！”

从文旅局出来时，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对面的古城墙上，给灰砖镀了层金光。陆则送她到门口，又叮嘱：“明天初审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要是沈总那边再找你，你别慌，有我呢。”

温柠点点头，转身往回走。刚走到巷口，就看见沈砚的车停在路边。他倚在车门上，手里夹着根烟，看见她就把烟掐了，走过来盯着她肩上的浅灰衬衫：“这是谁的衣服？”

“陆老师的，刚才下雨，他借我披的。”温柠把外套往下拉了拉，不想跟他争执。可沈砚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温柠，你是不是真打算跟他走得这么近？你忘了他只是个陌生人，我才是那个想帮你的人！”

“你帮我？”温柠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所谓的帮忙，是让我把手工改成机器，是让柠陶坊变成你的赚钱工具！沈砚，你从来都没真正帮过我，你只是在帮你自己！”

她用力甩开沈砚的手，转身就走。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拳头紧紧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去查一下文旅局的陆则，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另外，把柠陶坊的拆迁补偿方案，再压一压。”

温柠没听见身后的对话，她快步走回雨巷，肩上的浅灰衬衫还带着余温。她抬头看向天空，乌云慢慢散了，露出一点点蓝天。她不知道明天的初审结果会怎样，不知道沈砚还会耍什么手段，可她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像三年前那样，轻易放弃自己的手艺。

回到柠陶坊时，小阿妹正蹲在窑炉边，看见她就喊：“姐，刚才沈砚哥又回来了，在门口站了好久，还留了个信封，说让你一定要看。”温柠心里一紧，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信封，指尖触到信封的质感，忽然有点不敢打开——她怕里面又是那份让她放弃手工的合同，又怕里面装着什么她不想面对的过去。

深吸一口气，温柠拆开了信封。里面没有合同，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张纸条。照片上是二十岁的她和沈砚，两人站在柠陶坊的窑炉前，手里举着刚烧好的“并蒂莲”陶杯，笑得一脸灿烂。纸条上是沈砚的字迹，写着：“温柠，当年我走，不是不爱了，是有苦衷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温柠拿着照片，指尖微微发抖。三年来，她无数次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可现在真相就在眼前，她却忽然犹豫了——就算有苦衷，那些被辜负的时光，那些她一个人守着坊子的日子，又能回来吗？窑炉里的火还在烧，映着照片上的笑脸，却让她觉得，那些日子，已经像被雨水冲过的陶屑，再也捡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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