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纸灯照亮的第一条命门

寅时的寒气尚未散尽，苏晚萤的心却比这深宫的晨雾还要冰冷。

“三长两短……活血化瘀……”

她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皮，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阵极富韵律的咳嗽声和那缕霸道的药气。

活血化瘀的红花桃仁，对寻常病症是良药，但对身怀六甲的女子，却是催命的砒霜。

绿枝那日听到的“调换安胎药”，与这道警示，拼凑出一个血淋淋的阴谋。

偏殿那位爷，是在提醒她。

不，他是在用一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谜题，筛选一个能看懂的盟友。

而她，恰好就是那个解谜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自保求生了。

这盘棋，从她踏入冷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身在其中，只是直到此刻，她才看清了棋盘的一角。

“绿枝。”苏晚萤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早已被惊醒的绿枝连忙凑过来，眼中满是依赖与惶惑。

“你再仔细想想，那日你听到的，除了陆副统领和张太医，还有没有提到是为哪位娘娘‘换药’？”

绿枝努力回忆，脸色愈发苍白：“当时离得远，只隐约听到‘安胎药’、‘神不知鬼不觉’，还有……好像提到了一个‘兰’字。”

苏晚萤心中迅速过了一遍后宫的名单。

位份在嫔以上，宫中又栽种兰花的，只有一人——居于流芳宫的兰嫔。

兰嫔入宫三年，性子温婉，不争不抢，上个月刚诊出喜脉，被皇帝晋了份位，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可她出身不高，在朝中无甚根基，若非腹中龙胎，恐怕连贵妃的眼都入不了。

如今看来，这唯一的倚仗，竟成了她的催命符。

贵妃这是要釜底抽薪，除掉一个潜在的对手，更重要的，是除掉一个未来的皇子。

“我知道了。”苏晚萤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不能坐视不理。

救下兰嫔，不仅仅是行善，更是递给贵妃心口的第一刀。

而要做到这一点，她必须先回应偏殿那位“盟友”的信号，建立一条真正属于他们的联络渠道。

她环顾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堆被雨水打湿、早已散架的旧灯笼骨架上。

那是前几日搜罗来，还没来得及回收的“废品”。

【破损的灯笼骨架，回收可得积分+2。】

【被雨水浸泡的残破灯笼纸，回收可得积分+1。】

“不回收。”苏晚萤在心中默念。她有了主意。

她对绿枝和阿芜道：“帮我把这些骨架和纸张晾干，我有用。”

绿枝虽不解，却立刻听话照做。

阿芜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地从自己私藏的宝贝里，翻出了一小罐用鱼鳔熬制的、黏性极强的胶水。

一下午的时间，苏晚萤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没有动用系统合成任何东西，积分要用在刀刃上。

她只是依靠着刻在骨子里的纸扎手艺，将那些残破的材料重新拼凑。

她糊的不是一层纸，而是两层。

外层是普通的、甚至带点污渍的旧纸，内层却用她独特的镂空手艺，精心裁剪。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个做工粗糙、歪歪扭扭，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六角纸灯，是冷宫里最不缺的垃圾。

但只有苏晚萤自己知道，当烛火在其中点燃，内层纸上那些不起眼的镂空，会在外层纸壁上投射出一个清晰的影子。

那是一个字——“知”。

黄昏时分，苏晚萤将这盏“废品”灯笼随手挂在院中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上，离她的屋子不远，却也正好能被偏殿二楼的窗户看到。

做完这一切，她便回到屋里，静静等待。

偏殿，纱幕之后。

萧长渊的目光，从那盏丑陋的纸灯挂上枝头的那一刻，就没有移开过。

他的贴身暗卫“惊蛰”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此物平平无奇，恐是那宫女无意之举。”

萧长渊没有说话，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只是静静地凝视着。

他在赌，赌那个能在雷雨夜用磷粉画鬼、靠夹墙暗道逃生的女子，绝不会做无用之功。

夜幕降临，冷风渐起。

那盏破灯笼在风中“吱呀”作响，仿佛在哭诉自己的凄凉。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巡夜的内侍卫提着灯路过，他似乎喝了点酒，脚步虚浮。

看到那盏破灯笼，他嫌恶地“呸”了一声，觉得碍眼，本想一刀劈了，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竟起了玩心。

他晃晃悠悠地走过去，解下腰间的火折子，吹亮了，探进灯笼里，点燃了里面残留的半截蜡烛。

“给这鬼地方添点光，免得真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他嘟囔着，摇摇晃晃地走远了。

烛火亮起的一瞬间，偏殿二楼的萧长渊，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那昏黄的烛光透过两层纸壁，在灯笼的其中一个面上，投射出一个沉稳而清晰的影子。

——“知”。

知道了。

她看懂了。

萧长渊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堪称惊艳的弧度。

“惊蛰。”他轻唤。

“属下在。”

“传信给宫外的‘掌柜’，让他去一趟城西的‘张氏医馆’。”萧长渊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告诉他，张太医年迈的母亲最近风寒入骨，急需一味百年野山参续命。我们恰好有。”

“是。”惊蛰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一个愿者上钩的诱饵，已经悄然抛出。

这位张太医，就是贵妃递出来的、最致命的命门。

而另一边，内侍卫副统领陆昭，终究是放心不下。

那夜的“鬼影”和离奇消失的两人，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他避开了巡逻队，独自一人如鬼魅般潜回冷宫。

他藏身在暗处，正看到那名醉醺醺的侍卫点亮了灯笼。

他的目光何其锐利，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那灯笼上的异常。

虽然离得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他能确定，那绝非寻常的光影。

这冷宫，真的有古怪！

那个叫苏晚萤的宫女，绝不简单！

陆昭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眼中忌惮之色更浓。

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悄无声息地退走。

他决定，要用自己的方式，将这个地方彻查到底。

屋内的苏晚萤，透过门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到了萧长渊的回应——偏殿的窗边，一盆原本枯萎的兰草，被换成了一盆生机勃勃的绿萝，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收到”的信号。

她也看到了陆昭的窥探。

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以这座冷宫为中心，缓缓张开。

苏晚萤收回目光，转向一脸紧张的绿枝。

“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变了。”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我们不光要收废品，还要收‘情报’。尤其是……所有从太医院废药房、浣衣局丢弃的太医衣物里，能找到的一切。一张废弃的药方，一缕带有特殊药味的布条，都不能放过。”

她打开系统界面，积分依旧不多，但一个新的图纸已经解锁，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图纸：寻踪蝶】

【功效：以附着特定气息的物品为引，可追踪气息来源，持续一炷香。】

【合成消耗积分：50。】

她的积分还不够，但目标已经无比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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