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青衣少女

重逢的喜悦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此刻终于松弛下来。

林渡对二人说道：“我困死了，你们替我护法……我歇一……”

话未说完，人已斜倚着一截树桩，沉沉睡去。

梦中的世界混沌一片，许多陌生的面孔浮现。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则不停地说着他听不清的话语，想在唤他名字，又似在急切地提醒着什么。而他自己，被层层浓重的雾气包裹，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容与身形。

不知过了多久，林渡才幽幽转醒。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现不远处的宋齐峰也蜷缩着身子，睡得正沉。而陆剑行则显得可靠许多，正盘坐于一方巨岩之上，双手置于膝间，静心打坐。

林渡起身的动静让陆剑行睁开了眼。那张俊雅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疲色，他衣袖轻摆，站起身来。

只是，林渡觉得他的动作似乎有些僵硬，许是累了？

陆剑行开口道：“你可算醒了。我们轮流为你护法，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一夜。”说着，他打了个哈欠，显然也有些困倦。

林渡摸了摸鼻子，笑了笑，刚想说“那你快休息吧”，一道声音却骤然响起——

令他惊出一身冷汗。

“这剑，不错。”

声音婉转动听，可在此情此景之下，一句陌生人的赞叹，却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我竟然丝毫没有察觉！”林渡心中掀起惊涛。能在自己和陆剑行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靠近，此人的修为，只怕远在二人之上！

但他也非坐以待毙之辈，念头闪过的瞬间，人已暴起。

手边便是幽灭剑，他一把抓住剑柄。

入手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下稍安。

然而下一刻，一股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就在他握紧剑柄的刹那，后背已被一根手指疾点数下。看似轻描淡写的几下，却让他周身一僵，再动弹不得半分！

糟了。林渡心中一沉。

一道人影缓缓从他身后绕至面前。裙衫是初春新柳般的翠色，鲜活得仿佛要流淌出来。裙摆上用银线绣着暗纹，随风轻漾时如水波粼粼。腰间系着一串小巧银铃，随步履轻响，清脆玲珑。发间一支青玉簪，簪头雕成竹叶形状，因她走动而微微发颤。

这般我见犹怜的少女，宛若从画中走出，此刻却让林渡的心直沉谷底。

林渡沉声道：“你是谁？”

少女眼含戏谑：“为何要告诉你？”

林渡又道：“姑娘面生得很，应该与在下素无瓜葛。既然从未有过纠葛，何必为难于我？”他语气平和，毕竟礼多人不怪。

见对方不语，他继续试探：“在下乃中原长明山弟子。观姑娘衣饰特别，口音有异，可是远道而来？”

青衣少女眸子忽闪，带着狡黠的笑意，自顾自说道：“你可比我所见过的人，都有意思多啦。”

林渡凝神，心道自己有何特别？

少女银铃般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这人，中了我的‘月寒指意’，非但毫不慌乱，竟还这般彬彬有礼……”

“而且，看你年纪轻轻，说话行事却透着一股老成的江湖气，当真稀奇！”

这话倒是不假。若算上前世在地球的年月，他如今也算活了半个世纪之久，举止间自然少了些同龄人的莽撞。

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陆剑行，却骇然发现——那哪里还是他的师兄，分明成了一个纸扎的人偶！

再看向远处的宋齐峰，赫然也是一个蜷缩着的纸人。

这……怎么可能？

难道先前所见，竟全是纸人所化？不对，他与他们朝夕相处，怎会毫无察觉？

只是先前他已疲惫至极，加之未曾防备，心神恍惚之下，这才着了道。

唉。

可仍有一点他想不通：既然对方修为远高于自己，又何须设局欺骗？这究竟为何？

他心念电转，忽然有了一个答案。

或许，这少女的目标，正是他从真龙宝库中获得的传承！

只是对方也不确定他得了何种造化、有何手段，故而才用纸人迷惑，令他松懈防备。

正当他思忖之际，脑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无奈的轻笑：

“喂喂，本器灵可还在呢。你动不了剑，又不代表我不行。”

小盐的身影在他识海中浮现。

“我早看出那几人不对劲了，本想唤你，谁知你倒头就睡，怎么叫都叫不醒。”

林渡不禁尴尬地笑了笑。对面的青衣少女见他忽然发笑，以为他暗中施展了什么手段，顿时连退数步，一脸警惕地盯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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