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族林大比

青衣少女原本闭着的双眸此时也睁开了。她左手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银铃，小嘴微张，似有些讶然。

月湖山寨的几人也没料到事情会如此收场，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老族长率先打破了沉默。

“诸位，老朽当年种下的因，这果，终究得由我来尝。”

他的目光转向林渡，诚恳道：“林少侠，此事本与你无关，你却毅然出手相助，救我山寨于危难。这份恩情，我族上下没齿难忘。”说罢，他与身旁几位寨民一同朝林渡深深一躬。

老族长接着道：“老朽膝下有一孙女，性情乖巧，素来仰慕少年英才。老朽在此自作主张，若林少侠不弃，可向小女提亲，在场诸位皆可作证。”

林渡尴尬一笑：“老族长，此事大可不必。在下乃中原人士，生活习性与此地多有不同，还请您收回成命。”

青衣少女在一旁玩味地勾起嘴角：“哦？我可是听说，晚宴上那姑娘瞧你的眼神，分明是意有所属呢。你若是……”

林渡淡然摆手。他并非沉溺儿女情长之人，心中所系，唯有修炼与归家两事。

老族长又道：“此事小友不必介怀，喜欢与否，但凭本心即可。”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知小友可有兴趣参与我族的‘族林大比’？”

林渡一怔，旁边有人出声解释。

族林大比，乃是月湖山寨与邻近山寨每五年一度的切磋盛会。届时会选拔本寨年轻有为的修道者比试，前三名皆可获得奖赏，其中头名奖励尤为丰厚——便是进入后山“水月洞”中，参悟前人遗留的机缘。

林渡心想，自己反正也要暂留山寨，或许还能再遇湖畔奇景，不妨答应。

于是他欣然应允。

按规矩，外姓之人本无资格参与族林大比。但老族长承诺，将授予林渡外姓家老的身份，享一切贵宾礼遇，可谓诚意十足。

又交代了一些琐事后，老族长忽地对一位随行的族老说道：“此番，我便不回去了。族中一应事务，尽数交由少族长处置。尔等与重昊，务须尽心辅佐。”

那族老面现悲色，心知老族长既开始交代后事，便是心意已决，只得含泪点头。

众人目送着老族长缓缓走向月湖。他步履蹒跚，周身气息越来越弱，直至整个人没入水中，生命气息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这位曾经的月湖山寨族长，以他的抉择与担当，诠释了一族之长应有的风骨与气节，无愧为忠烈之人！

寨中几人神色悲戚，林渡亦望着那片重归宁静的湖面，久久无言。

待众人回到山寨时，寨口已聚满了男女老少，人人脸上写满殷切与不安。

重昊率先迎上，望向林渡：“林渡兄弟，族长他……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林渡不知如何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行的一位山寨修士悲声讲述了经过。不少人闻言啜泣起来，夜色之中，泪光点点。冷风拂过，卷起尘土，就连一向爽朗的重昊也眼眶泛红，不知是进了沙，还是湿了眼角。

林渡轻叹一声，不忍再看这悲戚景象，转身与青衣少女向寨内走去。

行至半途，林渡忽地开口：“相处这些时候，还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青衣少女莞尔一笑，此刻却未如往常般戏谑，只落落大方道：“姑娘我名唤阿箐。”

林渡低声念了两遍：“阿箐……阿箐。”

“这名字倒很衬你，见你就像一片绿意盈盈，扑到了眼前。”林渡眼中带起了笑。

阿箐呵呵干笑两声。

“林渡，你是哪里人？”

走着走着，阿箐忽然打破寂静。

林渡脚步微顿，片刻后继续前行，故作平静道：“中原人士。”

回应他的是一声满是不信的嗤笑：“噗——切，你当本姑娘会信？”

林渡一脚踢开路边的小石子：“那我若说自己是天外来客，你信是不信？”

谁知阿箐竟故作沉思状，随即点了点头。

她有些感慨地道：“林渡，我有时……很羡慕你们。”

“羡慕？”

“嗯。你们每个人，似乎都有明确的事要做，有来处，有归途。生来便有亲人在侧，生活里总有个念想，有个盼头。”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失落：“可我呢？除了一身还算不错的武功，在这世上没有一个亲朋，没有半分过去的记忆。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活着，好累……真的好累。”

林渡轻声道：“我曾听人说，世间至痛，莫过于‘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多少人为其所困，耗尽心神，仍逃不过命运拨弄。有时，没有记忆……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阿箐默然，只用余光悄悄打量着身旁的清秀少年。

他仿佛背负着常人没有的沉重，眉宇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透彻与沧桑。

月色清辉洒落，为少女白皙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光。她眼眸清澈，映着皎皎明月，显得恬静而美好。

阿箐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不管啦，本姑娘要回去睡觉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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