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拜见正妃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便有丫鬟送来洗漱用水和一套半新的、料子普通的衣裙，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沈姨娘，辰时正要去给王妃娘娘敬茶，莫要迟了。”丫鬟丢下这句话，便像躲瘟疫似的退了出去。

沈知微没有在意。她仔仔细细地洗漱，换上那身藕荷色的衣裙，颜色素净，甚至比不上她在家中时的一些常服。她对着房中那面模糊的铜镜，将一头青丝梳理整齐，绾了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单螺髻，未戴任何钗环。

镜中人，眉眼低顺，脸色因昨夜的疲惫和当下的处境而显得有些苍白，越发显得柔弱可欺。

很好。这正是她需要的样子。

辰时将至，她被引着前往王妃林氏所居的“锦华院”。

与她那偏僻冷清的院落不同，锦华院位于王府中心地带，庭院开阔，飞檐斗拱，气派非凡。院中奇石罗列，花木扶疏，即便是冬日，也透着精心打理的雍容。

廊下站着不少衣着光鲜的丫鬟婆子，见到她来，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审视，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却清晰地钻入耳中。

“就是她？”

“瞧着倒是安分，可惜了……”

“商户女罢了，能翻起什么浪花。”

沈知微恍若未闻，眼观鼻，鼻观心，跟着引路丫鬟踏入正厅。

厅内暖意融融，熏着淡淡的百合香。上首端坐着一位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着正红色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头戴赤金点翠步摇，容貌端庄秀美，眉宇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雍容气度。这便是摄政王正妃，林婉茹，出身清贵翰林之家。

下首两侧，还坐着几位衣着艳丽的女子，环肥燕瘦，各有风姿，想必是府中的其他侍妾。此刻，她们的目光也如同探照灯般落在沈知微身上，带着好奇、审视，以及更深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妾身沈氏，给王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沈知微走到厅中，依照规矩，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声音轻柔温顺，姿态放得极低。

林王妃并未立刻叫她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温和开口，声音如春风拂面，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距离感：“起来吧。抬起头来，让姐妹们瞧瞧。”

沈知微依言抬头，依旧垂着眼睫，不敢直视。

“果真是个标志的人儿。”林王妃浅浅一笑，语气听不出喜怒，“既入了王府，往后便是姐妹，要谨守规矩，安心服侍王爷，为王府开枝散叶才是。”

立刻便有一个穿着桃红撒花袄的艳丽侍妾用团扇掩着嘴笑道：“王妃娘娘说的是。沈妹妹这般好模样，又是商户出身，想必最是懂得如何……经营算计，定能将王爷服侍得妥妥帖帖。”她将“商户出身”和“经营算计”咬得格外重，引来旁边几声低低的嗤笑。

另一个穿着水绿衣裙，气质略显清冷的侍妾则淡淡道：“李姐姐说笑了，沈妹妹初来乍到，规矩尚且不懂，谈何服侍王爷？还是先跟着教习嬷嬷好生学学规矩才是正理，莫要冲撞了王爷，那可就不好了。”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将她贬低得连近身服侍的资格都没有。

你一言，我一语，明褒暗贬，句句不离她卑贱的出身，字字都在提醒她认清自己的位置。

沈知微始终低眉顺眼，待到她们话音稍歇，才又福了一福，声音依旧柔顺，却不卑不亢：“谢王妃娘娘教诲，谢各位姐姐提点。妾身出身微贱，蒙王爷、王妃不弃，得以入府，心中唯有感激。日后定当恪守本分，谨遵规矩，绝不敢行差踏错，辜负王爷、王妃恩典。”

她将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态度恭顺得挑不出一点错处，反而让那些想看她失态、看她争辩的侍妾们有些无处着力。

林王妃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目光在她温顺的头顶停留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嗯，是个懂事的。来人，看茶。”

有丫鬟端上一杯茶。

沈知微再次跪下，双手接过茶盏，高举过头顶，奉给林王妃：“王妃娘娘请用茶。”

林王妃接过，象征性地沾了沾唇，便放到一旁，又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普通的玉镯，递给旁边的嬷嬷：“赏你的。”

“谢王妃娘娘赏赐。”沈知微叩首谢恩，接过那冰凉玉镯的动作依旧恭敬。

敬茶仪式，便在这样一派看似和睦、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了。

林王妃以要处理府务为由，让众人散了。

沈知微跟在其他侍妾身后，默默退出锦华院。她能感受到身后那些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回到那处偏僻冷清的院落，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枯寂的庭院，缓缓摊开手掌。掌心因为用力，依旧残留着些许掐痕。

林王妃的端庄温婉下，是深沉的算计和不动声色的打压。那些侍妾的轻蔑嘲讽，更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王府后宅，果然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她今日的低调顺从，只是暂时的保护色。

下一步，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在这潭浑水中，搅动起属于自己的涟漪。

突破口，在哪里？

她想起方才在锦华院，隐约听到两个管事嬷嬷低声交谈，提及王府名下的一处绸缎庄似乎遇到了麻烦，铺子里的老掌柜都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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