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青霉之念

窗外的炮仗声“噼里啪啦”炸响时，宇文知微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狐裘的毛边。

殿外挂着的红灯笼映得雪地里一片通红，宫人们的欢笑声顺着窗缝飘进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已经到除夕了。

“知微，你还好吧？”窗外忽然传来宇文昭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担忧，黑影正贴在窗纸外，隐约能看出挺拔的身形。

宇文知微靠在枕上，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尽量放稳了语调：“我还好，就是身子虚些。”

“义父（宇文泰）已经派各省驿站五百里加急送药过来，估摸着这会儿也快到了。”宇文昭的声音透过窗缝传进来，多了几分安抚，“这些日子大汗总在你房里，我没法靠近，一直没机会跟你说——你放心，带来的是中原最好的药，定能让你快点好起来。”

不等宇文知微回应，那个黑影就消失了。

“跟个幽灵似的。”宇文知微暗暗嘀咕着。

“知微！药。”半炷香的时间，从窗外伸进来一只手拿着盒子。

宇文知微猛的吓了一跳。

“ 赶快服下。”宇文昭虽然是命令的口语，但她还是心里暖乎乎的。

黑影又瞬间消失。

宇文知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比起半个月前的枯瘦冰凉，如今终于有了点血色，也能扶着栏杆慢慢走路，甚至能吃下小梅端来的一碗小米粥。

只是这场风寒缠了她近月余，身子骨依旧虚，走两步就会喘，夜里偶尔还会咳嗽，却已是北境大夫们口中“捡回一条命”的奇迹。

“公主，您看这灯笼，是西市新扎的狼纹灯，大汗特意让人给您挂在殿外的。”小梅指着窗外，语气里满是欢喜。

宇文知微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红灯笼上绣着只威风凛凛的黑狼，在风雪里轻轻晃着，可她心里却没多少过年的兴致，满脑子都是那能治风寒的“青霉素”。

又等了三天，宇文知微挑出几笼青霉长势最匀净的馒头。

第一步便是拆解“提纯”的法子——她记得现代提纯度要先溶出霉菌里的有效成分，可真动手时，麻烦就来了。

她让厨师把霉斑掰碎泡进温水缸，可第一次用的是刚烧开的热水，搅完才想起高温会杀死青霉素，缸里的水浑得像浆糊，滤出来的液体连霉味都淡了，只能全倒掉。

第二次换了晾温的井水，泡了两个时辰再用纱布滤，总算滤出些泛着浅绿的清液，可凑近闻，还是带着馒头的酸腐气，显然杂菌没除干净。

接下来制活性炭更是反复栽跟头。

第一次烧木炭时火太急，木柴外层烤成了焦黑的炭渣，一捏就碎，放进溶液里搅了半天，滤出来的水还是浑的。

小梅蹲在旁边看她蹲在灶前叹气，忍不住问：“公主，这黑疙瘩到底能干嘛？”

宇文知微抹了把脸上的灰，只说：“得让它把脏东西吸走才行。”

第二次她特意选了干透的桑木，用小火慢慢烤，等木柴中间变成深褐色、外层还带着点木质纹理时才停火，用湿布闷灭后掰成小块，放进溶液里轻轻搅了半个时辰。

这次滤出来的液体终于清亮了些，可尝了尝（她不敢多尝，只沾了点舌尖），还是带着点涩味，显然杂质没除尽。

到了调酸碱那步，更是差一点前功尽弃。

她先用醋兑水解酸，可第一次醋倒多了，溶液里冒起细密的小泡，青绿色瞬间褪成了浅黄，她心一沉——怕是青霉素被强酸破坏了。

只能重新泡新的霉斑溶液，这次她找了个细瓷勺，每次只加半勺醋，搅一会儿就停下来看颜色，直到溶液保持着淡淡的青绿，才敢进行下一步。

可到了用草木灰调碱时，又出了岔子：第一次直接把草木灰倒进溶液，灰渣沉在缸底，搅完滤出来的液体还是带着涩味；

第二次她先把草木灰用纱布包好，泡在水里滤了一遍，取上层的清液慢慢加，加一勺搅一会儿，直到溶液表面泛起一层薄薄的油光（她记得现代提纯时青霉素在弱碱环境下会析出类似油脂的成分），才敢停手。

最后蒸发浓缩时，她守在陶盆边几乎没合眼。

第一次用的火太旺，盆底的溶液很快就结了黑渣，刮下来尝着发苦，显然熬焦了。

第二次她把陶盆坐在装温水的大锅里，用“隔水蒸”的法子慢慢烘，夜里守着暖炉，每隔半个时辰就搅一搅，直到溶液熬成了黏稠的黄褐色膏体，用竹片刮起来能拉出细丝，才松了口气。

可等她把膏体和蜂蜜揉成药丸，捧着瓷碗想找那只受伤的流浪狗试药时，却发现药丸放了一夜后，表面竟又长出了一层细细的白霉——原来最后一步浓缩时，她怕熬过头，火候还是轻了些，残留的水分让杂菌又长了出来。

宇文知微看着碗里发霉的药丸，指尖都在抖。

这几天熬了多少夜、烧废了多少木炭、倒了多少缸溶液，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小梅递来帕子让她擦汗，她却笑了笑，把发霉的药丸倒了，重新挑了一笼新的霉馒头：“再来一次，这次火候得再盯紧点。”

窗外的北风吹得窗棂作响，可她看着缸里新泡的霉斑溶液，眼里倒比之前更亮了——至少每一次失败，都让她离那“能治病的药”更近了一步。

宇文知微把发霉的药丸倒掉时，指尖还沾着细碎的白霉，她没再多懊恼，只转头让厨师再蒸两笼新馒头——这次特意嘱咐用最细的白面，发酵时少放些酵母，避免馒头本身酸味太重，影响后续提纯。

重新泡霉斑溶液时，她换了口更深的陶缸，先把井水烧开晾温，再放入掰碎的霉馒头，这次泡了足足三个时辰，期间每隔半个时辰就用干净的木勺搅一次，确保霉菌里的成分充分溶出。

滤第一遍时，她叠了三层纱布，连细小的馒头渣都滤得干干净净，得到的浅绿溶液比之前清透了不少，凑近闻，酸腐气淡了许多。

宇文知微欣喜若狂，终于看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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