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 梧桐树下

她不由分说再次抓住江听澜的手腕--这次动作轻快了许多,带着点迫不及待的雀跃——拉着他就要往外冲。

“哎!等等!”林妈妈温和带笑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澄澈的橙汁,“果汁还没喝呢,急什么?外面太阳大,喝完再去玩。”

林惊鹊小脸垮了一下,但立刻又扬起笑容,飞快地接过杯子塞了一杯给江听澜:“哥哥快喝!喝完我们就走!”她自己则咕咚咕咚几大口就见了底,眼睛亮亮地盯着江听澜,无声地催促着。

江听澜握着微凉的杯子,指尖感受到杯壁凝结的水珠。他看了一眼林妈妈温柔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这只充满活力、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腾翅膀飞走的“小喜鹊”,低头安静地小口啜饮起来。清甜的橙汁滑入喉咙,驱散了些许奔跑后的燥热,也似乎……冲淡了一点他习惯性的拘谨。

“好啦!我们出发!”林惊鹊几乎是夺过江听澜手里的空杯放回托盘,对妈妈喊了一声:“妈妈我们去后面玩一会儿就回来!”话音未落,人已经拉着江听澜风风火火地出了门,留下林妈妈在身后笑着摇头:“慢点跑,看着点路!”午后的阳光果然有些晃眼,但小区绿树成荫,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惊鹊这次没再狂奔,而是拉着江听澜走在树荫下,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她小嘴也没闲着,叽叽喳喳地介绍着沿途的“风景”。

“看!那是王奶奶家的花圃,她种了好多月季,可香了!不过不能摘哦,她会生气的。"

“绕过那个小凉亭……对,就是这里,有条小路!”她指着两栋楼之间一条被高大冬青树夹着、不太起眼的石板小径,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从这里穿过去,就是我的秘密基地啦!”小径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林惊鹊松开了江听澜的手,灵活地走在前面带路,马尾辫在脑后活泼地跳跃。江听澜默默跟在她身后,鼻尖萦绕着草木的清新气息,还有泥土被阳光晒过后散发出的独特味道。四周很安静,只有林惊鹊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模糊的蝉鸣。这种安静,和刚才林家书香弥漫的客厅不同,带着一种原始自然的静谧。

穿过这条幽静的小径,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被几栋居民楼围合起来的小小“口袋”绿地,大概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小,但草木格外葱茏。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绿地中央那棵巨大的梧桐树。它的树干粗壮,树皮是斑驳的灰褐色,裂纹深深,像老人布满皱纹的手。巨大的树冠如同一把撑开的、浓绿无比的巨伞,遮天蔽日,投下大片清凉的阴影。阳光只能从浓密的叶片缝隙间顽强地钻进来,洒在地上,变成无数跳跃的、细碎的光斑。

“就是它!”林惊鹊转过身,张开双臂,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骄傲和欢喜,“看!够大吧?夏天这里最凉快了!"江听澜仰起头。这棵树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大许多,枝叶层层叠叠,仿佛连接着天空。风吹过,无数宽大的梧桐叶片便哗啦啦地响起来,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又像温柔的低语。他看到了林惊鹊描述的那种“像手掌一样裂开”的叶子,它们或嫩绿或深绿,在风中轻轻摇曳。

“树下!”林惊鹊兴奋地拉着他跑到树荫正下方。果然,地面上散落着不少梧桐叶,有新鲜的绿色,也有边缘开始泛黄的。她蹲下身,像个小考古学家一样,仔细地在一堆落叶中翻找着。“要找那种又大又完整,没有虫眼,颜色也好看的……”她一边找一边念念有词。√江听澜也跟着蹲了下来。他学着林惊鹊的样子,目光扫过地上的落叶。近距离观察,这些叶子的确与众不同。掌状的裂片,清晰的叶柄,脉络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他想起刚才在林家看到的那片剔透的叶脉树签,原来它们最初的样子,是这样充满生命力的苍翠。

“找到了!”林惊鹊惊喜地叫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拾起一片近乎完美的梧桐叶。它足有她的两个手掌大,叶形饱满,裂痕清晰,叶面是健康的深绿色,边缘镶着一圈淡淡的金边。“看!这片怎么样?够大够漂亮吧?做书签肯定超棒!"她把叶子举到江听澜面前,眼睛亮得惊人。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依然停留在叶片的脉络上。这棵树本身,连同树下这片小小的世界,以及手中这片树叶所蕴含的精密结构,都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吸引。这不再是书本上冰冷的图片或文字,而是活生生的、可以触摸的自然造物的奇妙。他抬起头,环视这片被巨大梧桐树荫蔽的小小天地,轻声问道:“这里…只有你知道?”

“嗯!”林惊鹊用力点头,把宝贝叶子轻轻放在一边,又开始寻找,“大人们嫌这里偏僻,小孩子们又不知道这条小路。只有我!我在这里看过蚂蚁搬家,听过小鸟吵架…”

巨大的梧桐树荫下,两个孩子肩并肩蹲着,头几乎凑在一起,手指在落叶堆里轻轻翻找。蝉鸣是背景音,阳光碎金般洒在他们身上和周围。风拂过,头顶的梧桐叶海发出连绵不绝的哗哗声,像是在为这个分享秘密基地的午后,奏响一首温柔而充满生机的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