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 小大人的约定

放学的铃声像解开了无形的束缚,白天的喧嚣渐渐沉淀。夕阳的金辉透过二年级三班洁净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靠窗第三排的课桌上,将两个并排坐着的小小身影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林惊鹊正跟她的数学作业本“较劲”。她咬着铅笔的末端,眉头蹙成一个小小的“川”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圈,嘴里还念念有词:“……三箱苹果,卖掉一半……又卖掉剩下的一半……还剩下15千克……那原来到底是多少啊?”她苦恼地抓了抓马尾辫,感觉那些数字和文字像调皮的小蝌蚪,在眼前游来游去就是抓不住关键。

旁边的江听澜早已完成了自己的作业。他坐得笔直,正安静地看着一本从教室图书角借来的《昆虫图鉴》,神情专注。夕阳的光线勾勒着他沉静的侧脸,也落在他摊开的课本扉页上—-那里,安静地躺着那片鲜绿、完美的梧桐叶书签,叶脉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林惊鹊偷偷瞄了一眼江听澜工整的作业本,又看看自己本子上涂改了好几遍的算式,终于忍不住,用笔杆轻轻戳了戳江听澜的手臂,声音带着点小小的沮丧和求助:“哥哥……这道题,你会不会啊?”

江听澜的目光从图鉴上移开,落在林惊鹊指着的题目上。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作业本往她那边推了推,修长的手指指向其中一行清晰的算式。

“卖掉一半,剩下的是二分之一,”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手指在关键步骤上点了点,“又卖掉剩下的一半,就是卖掉剩下的二分之一的二分之一,也就是总体的四分之一。最后剩下的15千克,对应的是总体减去卖掉的二分之一再减去卖掉的四分之一,也就是剩下的四分之一。”林惊鹊顺着他的思路,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啊!所以15千克就是原来总数的四分之一?”她恍然大悟,立刻埋头计算起来,“那总数就是15乘以4…60千克!原来这么简单!”困扰她的迷雾瞬间散开,她兴奋地在正确答案上画了个大大的勾,脸上重新绽放出光彩。

“谢谢你,哥哥!”她开心地道谢,然后看着江听澜那干净得几乎没有涂改痕迹的作业本,又看看自己本子上那些“战斗”过的痕迹,小嘴不自觉地微微撅起,“不过,你怎么都算得这么快,还这么整齐啊?我老是要算错,橡皮都要擦破了。”语气里带着点羡慕,也带着点对自己“不争气”的小小懊恼。

江听澜的目光扫过她本子上那些擦痕,又落回自己本子上工整的字迹。他沉默了一下,才低声说:“慢一点,看清楚。”这是他总结的经验,也是他能保持整洁和准确的原因。

“慢一点……”林惊鹊小声重复着,看着自己本子上被擦得有些发毛的纸面,若有所思。她天生性子急,做什么都像带着一阵小旋风。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眼睛骨碌碌一转,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她放下铅笔,转过身正对着江听澜,小脸上带着一种极其认真的、近乎“庄严”的神情,伸出右手的小拇指:

“哥哥,我们来个约定吧!”

江听澜疑惑地看着她突然伸出的手指。

“你看,我性子急,老出错,你比我稳当多了。”林惊鹊一本正经地分析,“以后我们一起写作业,或者做别的事情,要是谁先着急、先犯错、或者……或者先被难过得想哭了,”她特意加重了“哭”字,“那另一个人就要帮他(她)!比如,帮他把那道题写完!怎么样?”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仿佛这个约定是解决一切问题的灵丹妙药。

江听澜看着眼前那根固执地伸着的小拇指,又看看林惊鹊写满“快答应吧”的小脸。这个提议幼稚得有点可笑,但又透着一种孩子气的认真和互助的意味。他想起刚才她解不出题时那沮丧的小模样,又想起她送自己树叶时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似乎不太合适。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勾住了林惊鹊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林惊鹊立刻响亮地念出咒语,小拇指用力勾紧晃了晃,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心满意足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项无比重要的仪式。

江听澜的手指被她晃动着,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温热和力道。他看着女孩灿烂的笑容,夕阳的金光仿佛融化在了她的眼睛里。那份名为“陌生”的隔膜,在这幼稚却温暖的约定里,似乎又悄然淡去了一层。他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低声回应:“嗯。不许变。”

顿了顿,他看着林惊鹊的眼睛,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难得的、几乎可以称之为“促狭”的认真:“所以,你以后写作业,要慢一点。”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她提出“要求”。

林惊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小脸一鼓:“哼!我才不会先哭鼻子呢!我可是很勇敢的!倒是你,江听澜,”她故意叫他的全名,学着大人的腔调,“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哦!”

江听澜没有反驳,只是收回了自己的小拇指,目光重新落回那本《昆虫图鉴》上。但细心观察,会发现他翻书的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一点点。那片夹在扉页的梧桐叶书签,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生机勃勃的绿光,像一个小小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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