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伏击（一）

1939年，上海的深秋格外冷，飘飞的雨打在脸上，仿佛锋利的刀子把脸上的肌肤一寸一寸的慢慢划开，凛冽的寒风把人们本就冷到极致的心又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冰霜，让每一个都在寒冰包裹中企盼着一丝暖意快快到来。

车子在细密的雨阵里无声地前行，像一条潜行的鱼。坐在后面的军统新安第三期教导处处长苗长寿感叹道：“现在已经是深秋了！”

开着车的老段道：“是啊！，不知不觉又熬了大半年了。师兄，咱们带的新安第三期干训班的这群孩子不知道会去哪里？”

坐在苗长寿旁边的是教官金学民，他不停地抽着烟，又不停地咳嗽着。

苗长官接着道“马上就要进入冬天了，据说新安的冬天特别美。”

女教官姚莉道：“我听当地老乡说下过雪的新安特别漂亮。”

苗长寿看了看窗外道：“不过论到雪景之美，可能哪儿也比不上你的家乡札幌吧！木下莉子小姐。其实我早就知道陈中华不是内鬼了。如果我不抓他，怎么能骗得过你。如果骗不过你，我怎么能骗得过你背后的人。谢谢你把电报发出去，我们的计划远远不止刺杀，杀了她。”

坐在副驾驶后面的金学民教官抽出军匕，左手反扼着姚莉的咽喉，右手一个横拉的动作。姚莉瞪大眼睛，不自觉地双手捂着被割断的喉管，疾喷出来的血泉，喷散在了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她没有发出半声哀嚎便倒下。

“师兄，你早就知道内鬼是谁了，竟然不告诉我，真不够意思。”老段道。

“言多必失，杨真真已经从周炳德的司机那儿拿到了姓周的今天行程路线。今天晚上他会去国泰大戏院看戏，我们趁机伏击，务必得手。我一定让所有人知道投靠汪伪的下场。”苗长寿说道.

“是啊，可这群孩子毕竟是第一次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万一出了事，他们怎么办？”开着车的老段接着又问题道。

“开学时不是已经说过：精忠报国，死而后已。”苗长寿说完缓缓的向后靠了靠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

一辆美国福特车在雨中无声潜行。

“你今天不是要送周处长去看戏吗？怎么有空来陪我呀！”坐在后座的杨真真问道。

“真真，自从咱们俩好上，我是处处让着你，什么事都跟你讲，从来没有隐瞒过你，对吧？”周炳德的司机道。

“你怎么这么说话，我知道你对我好。”杨真真说着用手轻轻抚摸着司机的脖子。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说话的人急刹车，车子在延平路上老苏州旗袍行不远的街道上停了下来。只见穿着中山装的男子打开后排车门，，对着里面的杨真真就是一枪。

这时，76号行动处处长邢长寒走上前，看了看手表对周炳德的司机道：“车子必须在九点半开到国泰大戏院的门口。”

“是！”

看着急驶着离开的汽车，邢长寒上了停在不远处的李仕群车上，“主任，军统真的会派一批新人刺杀周炳德。”

“消息属实吗？”李仕群问道。

“属实！”邢长寒道。

“瓮中捉鳖。”李仕群冷冷地道。

上海霞飞路两旁的人行道上则有几处晚上摊点，热腾腾的面条与馄饨在夜晚的路灯照射下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每处摊点周围都聚拢着五六个购买晚餐的食客。而街道对面的人行道上则有一处小小的书报亭，几名身穿西服的男子打着伞依靠在电线杆和路灯杆上，悠闲地翻阅着当天的报纸。大街上人流冷清，极少有车辆和行人通过。

临街的一栋居民楼三楼窗户被轻轻地推开了，面沉似水的苗长寿警惕地透过被推开的窗口观察着街道两旁以及对面民居的情况。此时街对面的一栋旅社二楼的窗户也被人推开，头戴礼帽的金学民装扮成入住旅社的客商模样出现在窗台边。他举起一面巴掌大小的小镜子，冲着苗长寿所在的窗口轻轻晃了晃，折射的灯光微微晃了一下苗长寿的眼睛。

“老段，老金给我们发信号了！”

老段点了点头，随后左手拿起身后桌上的一盆怒放的橙红色秋菊，将其稳稳的置放到窗台上。那是给街道两旁伪装成小贩，食客和看报纸的刚刚毕业的新安第三期学员看的。他们当中有军统行动组和情报组，这是“目标确认，即将进入伏击圈”的信号。

这个看似平常的霞飞路国泰大戏院门口早在一个小时前已经涌入了大批军统新安学员，他们利用各种伪装潜伏在了街道的两旁，为今天晚上刺杀周炳德的行动摆开了架势。他们都是苗长寿和金教官他们培养出来的学员，各个身手了得。这是事先制订的一下严密的伏击计划，军统上海站情报组副组长杨真真通过出卖肉体从周炳德的司机那里拿到周炳德今天晚上九点半到国泰大戏院看戏的情报。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手下们那一副全神戒备，蓄势待发的劲头，身为这次伏击行动的组长沙如海的心头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焦躁与不安。他很明显的感觉到他的呼吸和心跳都明显的加快了，他手心开始微微出汗，鼻翼扇动的幅度也变大了。

“组长，您是怎么了？没事吧？”一旁的副组长陈兵似乎也察觉到了身旁的沙如海身上所发生的一系列微妙的变化，连忙问道。

“没事，只是想到今天能够亲手杀掉汉奸周炳德，心里有些激动吧。”沙如海轻声回答道，说完深深呼吸了两下，竭力调整他紧张的情绪。就在沙如海默默地在内心鼓励着自己，平复内心深处莫名紧张不安时。一行车队从远处的路口拐了过来，按照事先预定的行进路线，向着众人设下的伏击圈里行驶而来。包括沙如海、陈兵、扁头、沈秋萍等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抓紧了手中的武器。他们都一双双紧盯着护送周炳德的车队的眼睛似乎都有清晰可见的熊熊怒火在不可遏制的燃烧。此时此刻在每个人的脑海中都不约而同的回想起了1937年“淞 沪会战”以及“南京大屠杀”遇难的父老乡亲的身影，以及这最半年以来因为周炳德这个汉奸的出卖而牺牲在日军特务机关和76号汪伪特务们枪口下的军统弟兄们的面容，正如沙如海在行动出发前所说的那样“我怨报怨，有仇报仇”。

车队驶进了霞飞路，最前边的是四辆日军97式三轮摩托车，每辆车上均有两名鬼子，一个驾车一个则端坐在车斗里操纵一挺歪把子轻机枪，紧随其后的则是两辆流线型雪佛兰轿车，每辆车的白色窗帘都被拉了下来，车内的情况无法探明，沙如海看了看杨真真在车后座把手下面的标示，可以确定周炳德坐在第二辆轿车上。而紧跟在第二辆轿车后面的是日军尼桑180型载重卡车，这种卡车是日本参照美国雪佛兰仿制而成的，采购用相同的标准，载重五吨。此刻车厢一左一右站两排约十二名端着三八步枪荷枪实弹的日本士兵，枪口上安插的三八式军刺在灯光的照射下寒光闪闪，令人心惊胆战。

“准备----让金教官先干掉前面开道 的日军三轮摩托车上的骑手和机枪手！”沙如海对着身旁的陈兵下令道，“三--二--一，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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