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撞邪？不，是撞上个祖宗！

楚月凝在现代都市的街头“游荡”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比她过去二十年刺客生涯里任何一次潜伏任务都要漫长难熬。未央宫的森严戒备尚可寻出规律，魏千岁的老奸巨猾也有迹可循，可眼前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毫无章法可言，处处是陷阱，步步是危机。

第一天夜里，她躲在一处废弃报刊亭的角落。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得那双惯于暗夜的眸子愈发沉静，也愈发冰冷。她不敢深睡，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比如外卖小哥疾驰而过的电动车鸣笛、深夜醉酒者的嘶吼、甚至远处商场广告牌闪烁的灯光——都会让她瞬间惊醒，袖中的乌木针在指尖蓄势待发，直到确认威胁解除，才会缓缓收回。

第二天清晨，她被一阵刺耳的“滴滴”声吵醒。抬头望去，只见街道上穿着橙色马甲的人正推着巨大的铁箱清理垃圾，那铁箱发出的轰鸣声，让她下意识地以为是某种攻城器械，直到看到他们只是将散落的纸片、塑料瓶扫进箱子，才松了口气。也是这天，她第一次尝试理解“钱”的概念——她看到有人用一张花花绿绿的纸从路边摊位换走热气腾腾的包子，也看到有人对着一个发光的“方块”晃了晃，就能拿走一瓶水。

食物成了她最大的难题。第三天中午，饥肠辘辘的她站在一家包子铺前，看着笼屉里雪白蓬松的包子，腹中的饥饿感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学着别人的样子，伸手指向最上层的肉包，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要几个啊姑娘？”包子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脸上堆着和善的笑，手上动作不停，麻利地用油纸袋装好两个包子递过来，“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楚月凝接过包子，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香气扑鼻而来。她正想转身离开，却被老板叫住：“姑娘，还没给钱呢！两个肉包六块，微信支付宝都行，现金也成！”

“钱？”楚月凝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老板递过来的扫码牌，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和昨天在面馆一样的错误——她没有这个世界流通的“货币”。

老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多了几分不耐烦：“没钱你拿什么包子啊？这不是耍人玩吗？赶紧放下！”

周围几个排队的人也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看这穿着，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穿得挺奇怪，不会是来蹭吃的吧？”

楚月凝握紧了手中的包子，指节泛白。身为暗影楼王牌，她何曾受过此等羞辱？杀人于无形的“魅影”，竟会为了两个包子被人当众驱赶？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荒诞感涌上心头，她想发作，可看着周围人手中那些能发出“电光”的“方块”，又想起直播间里那些疯狂滚动的文字，最终还是将包子轻轻放在柜台上，转身默默离开。

“没钱还敢拿东西，真是……”身后传来老板的抱怨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路过一家服装店时，看到橱窗里挂着的T恤牛仔裤，才意识到自己这身夜行衣太过扎眼。这三天里，她已经被太多人指指点点，甚至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试图向她问话，都被她凭借轻功巧妙避开。她知道，想要在这个世界生存，必须先“融入”。

可融入需要钱，钱从哪里来？她身上除了这套夜行衣，就只有几枚淬毒的乌木针和一把贴身的短匕——这些东西别说换钱，一旦暴露，恐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第三天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楚月凝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后巷。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垃圾桶，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她皱了皱眉，却还是走到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垃圾桶前，试图在里面寻找一些看起来尚且能入口的东西。野外求生是刺客的基本素养，在生死面前，尊严不值一提。

她谨慎地拨开一个印着“汉堡”图案的塑料包装，里面只剩下一些面包碎屑。正当她准备捡起碎屑时，巷口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争吵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妈的！臭娘们！把钱交出来！哥几个盯你半天了！”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声响起，带着威胁的意味。

“我……我真的没有钱，我刚取完钱就……就给我妈交医药费了，真的没剩多少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哀求道，声音里满是恐惧。

“少废话！没钱？手机呢？把手机关了，转账！快点！别逼我们动手！”另一个粗哑的声音附和道，还夹杂着推搡的响动。

楚月凝隐在垃圾桶后的阴影里，冷眼看着巷口的场景。三个穿着花哨、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男子，正围堵着一个穿着职业套裙、抱着手提包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其中一个黄毛伸手就去抢夺女子的包，女子死死拽着包带，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楚月凝没有这个概念。暗影楼的信条是完成任务，规避不必要的麻烦，多管闲事往往意味着暴露和死亡。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准备等这群人离开再继续“觅食”。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遂人愿。

那女子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尖叫着不肯松手。黄毛恼羞成怒，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扇过去，清脆的响声在巷子里回荡：“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

“啪！”

女子被打得一个趔趄，撞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发出痛呼。她抬起头，眼泪模糊的眼睛正好与楚月凝藏身的方向对上——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无助，还有一丝祈求，像极了多年前那个雪夜里，被权贵家丁欺凌、最终冻毙街头的小女孩。

那是楚月凝早已刻意遗忘的记忆，属于“楚月凝”这个身份本身的、遥远的恻隐之心。

而且，这群地痞实在太吵了，吵得她连思考下一步该去哪里都做不到。

就在另一个绿毛嬉笑着上前，伸手想去摸女子脸颊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垃圾桶后的阴影中掠出，速度快得留下一道残影。

快！快到极致！

绿毛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仿佛被铁钳夹住，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嘭”地一声巨响，被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额头磕在地面凸起的石子上，瞬间失去了意识，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黄毛和另一个红毛甚至没看清同伴是怎么倒下的，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峭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面前。她身形纤细，却站得笔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操！哪来的疯婆子！找死！”黄毛又惊又怒，从腰间摸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出刀刃，恶狠狠地朝着楚月凝刺来。刀刃在夕阳下闪着寒光，带着致命的威胁。

楚月凝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在她看来，这地痞的动作破绽百出，慢得如同蜗牛爬行。她侧身轻松避过刀锋，右手并指如电，精准地敲在黄毛持刀的手腕内侧——那是人体最脆弱的穴位之一，被击中后会瞬间失去力气。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响起，虽然不明显，却足以让黄毛失去战斗力。

“啊——！我的手！”黄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弹簧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抱着扭曲变形的手腕，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脸色惨白如纸。

剩下的红毛吓傻了，看着楚月凝如同看着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他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连同伴都顾不上了。

楚月凝岂会让他去报信？一旦引来更多“官差”，她将插翅难飞。她足尖在地上一挑，一颗小石子被她踢起，紧接着随手弹出，动作快如闪电。

“咻——噗！”

石子带着破空声，精准地击中红毛的膝弯穴道。红毛只觉得右腿一麻，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扑倒在地，啃了一嘴的泥，挣扎着却一时爬不起来，只能发出痛苦的**。

前后不过十秒。三个嚣张的地痞，一个昏迷，一个断手，一个倒地不起。

那个被救下的职业装女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连哭泣都忘了。她张着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在看一场电影里的打斗场景。

楚月凝看也没看那女子，只是走到黄毛面前，捡起那把掉落的弹簧刀。刀身材质低劣，做工粗糙，与她惯用的精钢匕首天差地别，连切菜都嫌钝。她随手将刀扔进远处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响，像是在丢弃一件垃圾。

然后，她俯身，在黄毛惊恐万状的眼神中，从他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皮质钱包。打开钱包，里面有一叠红色的纸币，还有几张印着人像的卡片。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铜钱”？

楚月凝面无表情地抽走了所有红色和绿色的纸币——她记得白天看到别人用这种红色纸币买东西，应该是比较值钱的面额——然后将空钱包和银行卡丢回黄毛身上。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在她看来，出手解决麻烦，收取“酬劳”是天经地义的事，这是暗影楼的规矩，也是江湖的法则。

她站起身，将钱塞进自己夜行衣内衬的暗袋里，看也没看那目瞪口呆的女子，转身就要再次融入阴影。

“等……等一下！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女子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前两步，声音里满是感激，“我叫林薇薇，是附近公司的职员，你……你叫什么名字？我能请你吃饭吗？或者……或者我把钱转给你？”

楚月凝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清冷地丢下一句：“速离此地。”声音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她怕再待下去，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她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子深处，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三个哀嚎的地痞，以及一个惊魂未定、恍如梦中的林薇薇。林薇薇看着楚月凝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的地痞，连忙拿出手机，一边报警，一边回想着刚才那女子利落的身手和清冷的眼神，心中充满了好奇。

……

巷口对面街角，一辆低调但价值不菲的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路边。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内坐着两个男人。驾驶座上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干的年轻男子，他是顾氏集团总裁顾夜寒的特助，林琛。此刻，他脸上惯常的从容镇定被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后座，那位被外界称为“商界阎罗”的顾夜寒，正闭目养神。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意大利高定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五官深邃冷峻，如同大理石雕刻，此刻薄唇紧抿，即使闭着眼，周身也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顾氏集团最近麻烦不断。核心技术遭商业间谍泄露，竞争对手宏远集团趁机发难，在二级市场疯狂收购顾氏股票；更让他头疼的是，身边的安保团队似乎也出现了漏洞——上周他参加一场慈善晚宴时，差点被人在酒里动手脚，幸好他警觉性高，才避免了危险。这几天，他正焦头烂额地处理这些事，刚才不过是绕路去取一份遗漏在私人别墅的文件，没想到竟在这偏僻的后巷，看到了如此惊人的一幕。

“看够了？”顾夜寒没有睁眼，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烦躁。他对这种底层社会的斗殴本无兴趣，若不是林琛刚才突然减速，他甚至不会注意到巷子里的动静。

林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恭敬地回道：“顾总，您……您刚才没看到吗？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人……她一个人，用了不到十秒，就放倒了三个持刀的歹徒！动作……动作简直像拍电影！不，比电影里的动作明星还要利落！那不是普通的格斗术，更像是……传说中的古武？”

“古武？”顾夜寒终于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眸，瞳仁是纯粹的墨黑，此刻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林琛，“你确定？不是什么特效或者剪辑？”他对所谓的“古武”向来持怀疑态度，觉得不过是武侠小说和电影里的虚构元素。

“我确定！”林琛语气肯定，眼神里带着一丝兴奋，“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发力方式很特别，不是靠蛮力，而是借力打力，还有最后用石子打穴的手法——那绝对是真功夫！而且，她的穿着也很奇怪，不像是现代人，倒像是……某种复古的夜行衣？料子看起来也不便宜，不像是廉价的COS服。”

顾夜寒的目光投向巷子深处，那里早已空无一人。但他脑海中，却迅速将林琛的描述与另一件事联系了起来。

三天前，网络上一段“直播间惊现穿越刺客”的短视频曾小火过一阵。视频里，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女子突然出现在直播间背景里，还对主播施展了过肩摔，弹幕里全是“穿越”“古武”的调侃。虽然很快被平台以“疑似炒作剧本”为由压下了热度，但他手下的信息部门还是将这份报告呈递到了他的桌上。当时他只以为是无聊的网红炒作，并未在意。

一个身手诡异、穿着古式夜行衣、出现在直播间的女人……

一个身手高超、疑似古武传人、流落街头的女人……

会是同一个人吗？

顾夜寒的指尖在真皮座椅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公司目前面临的安保危机，尤其是那个神出鬼没、似乎对他行踪了如指掌的商业间谍，让他对现有的安保系统产生了极大的不信任。他需要一股全新的、不被对手熟知和渗透的力量，一个能在暗处保护他、甚至帮他找出内鬼的“奇兵”。

而这个来历不明、身手绝佳、看似与现有所有势力都毫无瓜葛的“古代刺客”，不正是他需要的“奇兵”吗？

这个念头大胆而荒诞，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迅速生根发芽，甚至让他暂时忘记了公司的麻烦，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找到她。”顾夜寒开口，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威严，“动用一切资源，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知道这个女人的所有信息……或者说，她能被查到的所有信息。不管她是谁，我都要见到她。”

林琛精神一振，他知道顾总一旦做出决定，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执行。他立刻拿起手机，开始拨打电话，调动顾氏庞大的信息网络和人脉资源——从监控调取到人口信息查询，从街头走访到网络追踪，一场围绕着楚月凝的搜寻，在悄无声息中展开。

顾夜寒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琛描述的那个画面——黑衣女子，身形如鬼魅，出手如雷霆，眼神冷冽如冰……古武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或许真是上天在他焦头烂额之际，送来的一个……有趣的变数。

只是，这个变数，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

与此同时，楚月凝已经用“赚来”的“酬劳”，在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小面馆，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面馆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男人，看到她一身黑衣，虽然有些好奇，但还是麻利地煮好了面，还多给她加了一个卤蛋，笑着说：“姑娘看着饿坏了，多吃点。”

面汤浓郁，牛肉软烂，虽然味道里多了些她不熟悉的调料，但热食下肚，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和虚弱感。她小口吃着面，一边观察着面馆里的人——有人对着一个黑色的方块傻笑，有人在大声谈论着“股票”“基金”，还有人在抱怨“加班”“堵车”。这些陌生的词汇，像一个个谜题，等着她去解开。

吃完面，她还用剩下的钱，在一家挂着“二手衣物”牌子的店里，花了五十块钱买了一身最普通的灰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店主是个热心的阿姨，看到她穿着夜行衣，虽然奇怪，但还是耐心地帮她找了合适的尺码，还送了她一双旧拖鞋，说：“姑娘，天热，穿这个舒服。”

当楚月凝在试衣镜里看到自己的新模样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灰色T恤宽松地罩在身上，牛仔裤包裹着双腿，长发被她用一根捡来的木簪随意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镜子里的人，既熟悉又陌生，依旧带着一股与这身休闲装扮格格不入的清冷与锐利，却少了几分刺客的肃杀，多了几分普通人的烟火气。

她必须尽快了解这个世界，找到立足之法。暗影楼的训练让她拥有极强的学习和适应能力，但前提是，她需要时间和机会。

怀揣着仅剩的几张零碎纸币，楚月凝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播放着光鲜亮丽的广告，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在屏幕里扭着身体，推销着某种“洗发水”。一切都喧嚣而迷离，与她记忆中的世界截然不同。

她不知道的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因为她傍晚那一次“多管闲事”的出手，正朝着她悄然撒下。而那个决定她命运的男人，此刻正坐在迈巴赫里，等待着关于她的消息，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命运的轨迹，在她摔入直播间的那一刻已然偏离，而现在，正被一双冷静甚至冷酷的手，强行拨动，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轰然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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