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凡体之屈辱开端

史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对方既然选择跟踪而不是直接动手，必然有其目的。是想摸清自己的底细，还是另有所图？

他佯装体力不支，脚步变得有些踉跄，甚至在一棵大树前停了下来，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息，仿佛已经到了极限。他用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一道黑影闪过。

“既然你不肯现身，那我就逼你出来。”史才心中冷笑，一个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型。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前行，但路线却不再是直线返回宗门，而是有意无意地朝着前方一处地形更为复杂的狭窄山谷走去。那山谷名为“一线天”，谷口宽阔，但越往里走越窄，最窄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高耸的峭壁，易守难攻。

史才的脚步看似沉重，实则每一步都踏在最省力的落点上。他一边走，一边在脑中模拟着接下来的战斗。他能感觉到，那道黑影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如同附骨之疽。

当史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谷口时，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来了！

史才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向山谷深处走去，直到来到最狭窄的那段隘口。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入口，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休息。

他的全身肌肉都已经绷紧，丹田内仅存的那点微薄灵力，被他运转到了极致，汇聚于右手掌心。这是他目前能发出的最强一击。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三米……两米……一米……

就是现在！

在那道身影刚刚踏入隘口的瞬间，史才猛地转身，右手闪电般推出。

“去！”

一道微弱但凝练的白色灵光从他掌心射而出，如同一条小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对方的胸口。这一击，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和前世的战斗经验，时机、角度、速度都堪称完美。

“什么？！”

身后的黑影显然完全没料到史才会在此处设伏，更没想到他还有反击之力。他惊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向左侧猛扑。

“嗤——”

灵光擦着他的右肩划过，带起一片血花，狠狠地打在他身后的峭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留下一个小坑。

史才一击得手，没有丝毫停顿，身体如猎豹般扑了上去，右手成爪，直取对方的咽喉。他要的不是伤敌，而是擒下此人，问出幕后主使！

然而，那黑影的反应也极快。他虽然狼狈，但并未慌乱。在躲过致命一击后，他就地一滚，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反手刺向史才的下盘。

史才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左脚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后飘出数米，稳稳地落在隘口的另一端，与对方形成对峙之势。

借着谷中微弱的光线，史才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青年，穿着一身星辰宗外门弟子的灰色布衣，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他的右肩鲜血淋漓，显然伤得不轻。

“你是谁？为何跟踪我？”史才怒目而视，声音冰冷如霜。

那弟子被史才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他强忍着肩头的剧痛，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

“说！”史才上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对方几乎喘不过气来。

“是……是萧战长老！”弟子终于崩溃了，他惊恐地喊道，“是萧战长老让我盯着你的！他说你最近行踪诡秘，心怀不轨，可能会对宗门不利，让我一旦发现你回山，立刻向他禀报！”

萧战！

听到这个名字，史才的瞳孔骤然一缩，心中的恨意如同火山般喷发。果然是他！自己刚刚摆脱幽冥殿的追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这老狗就迫不及待地伸出了黑手。他不仅要自己死，还要在自己死之前，彻底败坏自己的名声！

史才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弟子，对方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不似作伪。他知道，这只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棋子。

“滚！”史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隘口逃了出去，甚至连掉在地上的匕首都顾不上捡。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史才缓缓握紧了拳头。他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已经在宗门内悄然展开。

他捡起地上的匕首，收入怀中，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衫，擦去嘴角的血迹，恢复了那副清瘦坚毅的模样，迈步走出了“一线天”，继续朝着星辰宗的方向走去。

当星辰宗那座横跨两山之间、由巨大白玉石建成的古朴庄严的山门映入眼帘时，史才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至极的情绪。

曾经，这里是他满怀希望、梦寐以求的圣地。他曾以为踏入这里，就能改变自己身为凡体的命运，就能俯瞰众生。

如今，这里却成了埋葬他前世梦想和尊严的坟墓。每一块玉石，每一片砖瓦，都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天真与愚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迈步踏上了通往宗门的宽阔石阶。

果然，他刚一踏入山门，周围那些正在练剑、打坐的同门弟子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那目光中，有好奇，有鄙夷，有不屑，更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哟，这不是我们星辰宗的‘凡体奇才’史才吗？怎么，从外面捡垃圾回来了？”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

“哈哈哈，李师兄你这就不懂了。人家这是去外面‘历练’了，说不定又在哪里找到了什么奇遇呢？”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奇遇？我看是找死吧。就他那点修为，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哼，凡体就是凡体，一辈子也别想筑基。我要是他，早就卷铺盖走人了，省得在宗门里丢人现眼。”

一句句刺耳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史才的心里。前世的他，听到这些话，会愤怒，会自卑，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与对方拼命。

但现在，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从人群中穿过，仿佛那些声音只是耳边的苍蝇嗡嗡作响。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深邃得像一潭古井，让人看不透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这种平静，反而让那些嘲讽他的弟子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笑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史才强忍着心中的屈辱与杀意，径直朝着资源殿走去。他知道，以自己凡体的身份，在宗门内地位低下，每个月能领取到的修炼资源少得可怜，只有一块下品灵石和一瓶最低阶的“聚气散”。

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这少得可怜的资源，却是他提升实力、摆脱困境的唯一希望。

当他来到资源殿外时，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萧战长老正负手站在殿门前的台阶上，他穿着一身代表长老身份的紫色道袍，面容威严，眼神锐利。他似乎早已料到史才会来这里，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猫捉老鼠般的得意笑容。

“史才，你还有脸来领取资源？”萧战看到史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史才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眉头紧锁，声音平静地说道：“萧战长老，我乃星辰宗弟子，按照宗门规矩，领取属于自己的修炼资源，天经地义。不知长老此言何意？”

“天经地义？”萧战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一挥手，对身旁的一名执事弟子说道：“把东西拿上来！”

那名弟子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本古朴的蓝色封皮秘籍，呈到史才面前。

“史才，你可知罪！”萧战的声音陡然转厉，充满了压迫感，“这是我昨日在你的住处搜出来的《星辰剑典》下册！此乃我宗内门核心功法，岂是你一个外门凡体弟子可以染指的？你竟敢私自偷窃，还有何话说？”

史才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星辰剑典》下册！

他心中瞬间明白，这是萧战的陷害！是彻头彻尾的栽赃嫁祸！

他的住处简陋至极，除了一张床和一个蒲团，别无他物，如何能藏下这样一本厚重的秘籍而不被发现？更何况，他从未见过这本秘籍！

“萧战，你这是污蔑！”史才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他怒视着萧战，大声反驳，“这秘籍根本不是我偷的！是你栽赃陷害！你为何要这般针对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不甘，回荡在广场上空。

周围的弟子们见状，立刻围了上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什么？史才偷了《星辰剑典》？”

“我的天，那可是内门弟子才能修炼的功法啊！他一个外门凡体，胆子也太大了！”

“哼，我就说凡体就是品行不端。修炼不行，就动歪心思，想走捷径。”

“证据确凿，他还敢狡辩？”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那些曾经嘲笑他的、同情他的、漠不关心的弟子，此刻几乎一边倒地站在了萧战那边。在他们看来，一个高高在上的长老，没有任何理由去陷害一个微不足道的外门弟子。

史才看着眼前一张张或鄙夷、或幸灾乐祸、或冷漠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悲凉。他据理力争，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各位同门！我史才虽为凡体，但自拜入宗门以来，一直对宗门忠心耿耿，勤修不辍，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这分明是萧战长老故意陷害我！请大家明察！”

然而，无人相信他。在这个以实力和地位为尊的世界里，一个凡体弟子的辩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萧战看着史才孤立无援的样子，脸上的得意笑容愈发灿烂。他缓缓走到史才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蔑地说道：“史才，你一个废物，也敢跟我斗？你以为你能从外面活着回来，就是你的本事吗？告诉你，你的命，捏在我的手里！我想让你生，你就生；我想让你死，你就得死！”

说完，他后退一步，对着所有弟子大声宣布：“证据确凿，史才偷窃宗门重宝，罪无可赦！从今日起，剥夺其弟子身份，逐出星辰宗！”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挥手：“来人！将这个窃贼给我拿下，赶出山门！”

“是！”

早有准备的两名内门弟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就要将史才强行架走。

“放开我！”史才奋力挣扎，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萧战那张得意的脸，怒吼道：“萧战！你颠倒黑白，构陷同门，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史才对天发誓，今日之辱，他日必将百倍奉还！”

但他终究势单力薄，刚刚经历过一场死战，身体本就虚弱，很快就被两名内门弟子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带走！”萧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就在史才被押着，即将穿过围观的人群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胳膊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瞥去。只见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色布衣、低着头的弟子，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和萧战身上时，迅速地将一个折叠起来的纸条塞进了他被反剪的手中。

做完这一切，那人立刻低下头，混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史才心中剧震。

这个人是谁？是敌是友？

他来不及细想，只能下意识地将纸条紧紧握在掌心，任由那粗糙的纸张边缘硌着自己的皮肤。

“砰！”

两名内门弟子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出了资源殿的广场。史才踉跄着摔倒在地，引来周围一片哄笑。

他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高台上的萧战，又看了一眼远处云雾缭绕的宗门建筑。

他的眼神，不再是愤怒，也不再是悲凉，而是化为了一片死寂的冰冷。

“萧战……苏然……林婉儿……”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些名字，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坚定地向着山门之外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背影，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显得孤独而又决绝。

他知道，从踏出这扇山门的一刻起，他与星辰宗，与那些曾经的“同门”，便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而他掌心的那张纸条，或许就是他在这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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