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主动出击

孙老道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冰冷的铁，沉甸甸地压在陈显心头。漕帮，这个盘踞在漕运水道上的庞然大物，触角早已深入县城的方方面面。他们不仅掌控着水路货运，还与各方势力纠缠不清，甚至暗中圈养着一些懂得歪门邪道的术士。之前疤脸刘的威胁，或许只是底层帮众的泄愤，而这“红嫁衣”闹鬼事件，则明显是更高层策划的、针对城中富户和潜在对手的系统性打压与威慑。

自己无意间撞破并瓦解了这个阴谋，等于直接扇了漕帮一记响亮的耳光。以漕帮睚眦必报的行事风格，绝不可能就此罢休。

猫儿巷的小院，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孙老道外出打探消息的次数更频繁，回来时脸色也一次比一次阴沉。

“漕帮的龙爷放出话了，”孙老道灌了一口酒，语气带着寒意，“说有人不识抬举，坏了规矩，要清理门户。虽然没点名，但指向的是谁，不言而喻。”

“清理门户？”陈显眉头微蹙。

“哼，在他们眼里，这县城里不听话的，都是该‘清理’的。”孙老道冷笑，“最近码头上生面孔多了不少，都是些身上带着煞气的硬茬子。城里的几家赌坊、妓馆，也多了些漕帮的眼线。他们这是在撒网，也是在施压。”

陈显沉默片刻，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当然不能。”孙老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老子当年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他们龙爷还穿着开裆裤呢！想动我们，也得看看有没有那副好牙口！”

然而，没等陈显和孙老道想出应对之策，漕帮的报复，就以一种更直接、更凶狠的方式到来了。

这天清晨，陈显像往常一样，准备出摊。刚打开院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只见巷口他平日摆摊的地方，一片狼藉。那块写着“占卜问事”的旧布被撕得粉碎，撒了一地。而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布料的碎片上，泼洒着大量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血液中，还混杂着几根黑色的、不知是猫还是狗的毛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这绝非寻常的恶作剧，而是一种充满邪异和恐吓意味的血祭警告！

巷子里的邻居们远远看着，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恐惧和疏离，没人敢靠近。

陈显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狼藉，脸色平静，但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泼洒的血液中，蕴含着一股微弱但充满恶意的诅咒之力，试图污染这片地方的气场。而那股力量的气息，与之前彩云身上那枚碎裂的玉佩，以及乌梢施展的邪术，隐隐同源。

漕帮圈养的那些术士，出手了。

“雕虫小技。”孙老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提着一桶刚打来的井水，毫不客气地泼洒在那片血污之上，又不知从哪儿抓来一把盐，撒了上去。清水混合着盐，与那污血发生反应，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那股诅咒之力在孙老道粗暴却有效的方法下，迅速消散。

“他们这是想坏了你的‘场’，让你在这里待不下去。”孙老道扔掉水桶，拍了拍手，“小子，怕了吗？”

陈显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远远观望的邻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邪不胜正。些许魍魉手段，还吓不退我。”

他转身回屋，拿出一块新的粗布，重新铺好，甚至将位置又向巷口挪了挪，更加显眼。他没有立刻摆上铜钱，而是拿出笔墨，在新布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八个大字——

“但行好事，莫问吉凶。”

这八个字，并非卦辞，更像是一种宣言，一种态度。他要告诉所有人，也告诉自己，他陈显行得正，坐得直，不惧任何邪魔外道！

这一举动，让周围观望的邻里神色复杂，有敬佩，有担忧，也有依旧的畏惧。

然而，漕帮的攻势并未停止。

几天后的夜里，陈显在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来的是吴掌柜铺子里的伙计，满脸惊慌，说是铺子遭了贼，不仅钱财被洗劫一空，库房里那些珍贵的绸缎也都被泼了污秽之物，毁了大半！更诡异的是，贼人还在墙上，用血画了一个扭曲的鸟形符号——与当初乌梢所用的，一般无二！

这分明是栽赃嫁祸，更是赤裸裸的警告：我们能找到吴掌柜头上，就能找到任何与你陈显有关的人！

陈显立刻赶去吴掌柜的锦绣阁。看着满目狼藉和吴掌柜欲哭无泪的脸，他心中的怒火第一次难以抑制地升腾起来。牵连无辜，毁人生计，这已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仔细查看了那血画的鸟形符号，虽然形似，但其内核蕴含的精神力却粗糙驳杂，远不如乌梢那般纯粹阴毒，更像是拙劣的模仿。但这模仿，本身就是为了恶心和恐吓。

“吴掌柜，损失多少，我……”陈显开口，想承担部分损失。

吴掌柜却摆了摆手，脸上虽然后怕，却带着一丝豁出去的硬气：“小先生不必如此！此事因我而起，若非当初您救我于噩梦，我恐怕早已精神崩溃。漕帮势大，我惹不起，但这口气，我咽不下！铺子毁了可以再开，这人不能怂！”

陈显心中感动，更觉责任重大。

就在锦绣阁被砸的第二天，漕帮的第三波打击接踵而至。这次，是针对陈显的“业务”本身。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满脸横肉的媒婆，扭着水桶腰来到陈显摊前，尖着嗓子嚷嚷，说陈显之前给她算的姻缘卦不准，害她撮合错了人家，坏了名声，要他赔偿损失，否则就去衙门告他妖言惑众，骗人钱财。

紧接着，又有一个地痞无赖跑来，说他按陈显指点的方位去找丢失的祖传玉佩，不仅没找到，还摔断了腿，要陈显赔汤药费。

明显是受人指使，胡搅蛮缠。

若在平时，陈显或可与之周旋，但在漕帮刻意营造的紧张氛围下，这些泼皮无赖的纠缠，极易引发围观和不好的舆论。

孙老道气得想动手打人，被陈显拦住。

“孙伯，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落人口实。”陈显冷静地看着那两个还在撒泼的男女，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站起身，走到那媒婆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说我算的卦不准，坏你名声。那我问你，我何时为你算的卦？所算何人？卦金几何？卦象具体如何？”

那媒婆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依旧嘴硬，胡乱编造了一通。

陈显也不反驳，等她说完，才缓缓道：“你额泛桃花，眼带春水，近日确有三桩媒事缠身。一桩是城西张屠户续弦，一桩是县衙钱书吏纳妾，还有一桩……是漕帮疤脸刘托你物色一个‘懂事’的姑娘，是也不是？”

那媒婆脸色瞬间煞白，如同见了鬼一般！陈显说的三桩媒事，前两桩是半公开的，但疤脸刘托她找姑娘的事，极其隐秘，他怎么会知道？！

陈显不再看她，转向那个摔断腿的地痞：“你说按我指点的方位寻物摔断了腿。那你可知，你丢失的那块所谓‘祖传玉佩’，根本就是你在城东当铺偷来的赃物？你当夜并非寻物，而是想去当铺后墙凿洞，行窃未果，慌不择路才摔下矮坡，是也不是？”

那地痞闻言，魂飞魄散，指着陈显“你……你……”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拖着断腿，连滚爬爬地跑了，连那媒婆也顾不上，仓皇遁走。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一片哗然，看向陈显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敬畏。

陈显此举，并非真的要追究这两人，而是借此向幕后指使者，也向所有人展示他的能力——他能“看”到的东西，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抹黑他，只会自取其辱。

经此一事，那些受漕帮指使前来骚扰的牛鬼蛇神，果然消停了不少。但陈显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漕帮失了面子，又见识了他的难缠，下一次出手，必定更加狠辣和直接。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赵捕头再次匆匆来到猫儿巷，脸色比上次更加难看。

“陈小先生，孙老，”赵捕头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焦急，“龙爷……递话了。”

“哦？他说什么？”孙老道眯着眼问。

“他说……”赵捕头咽了口唾沫，“‘猫儿巷的耗子，蹦跶得太高了。三天之内，要么自己滚出县城，要么……就永远留下。’”

最后四个字，赵捕头说得极其缓慢，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他还说，”赵捕头补充道，“他知道孙老您有些旧关系，但这次，谁的面子都不给。除非……除非陈小先生愿意‘归顺’漕帮，为他们效力。”

图穷匕见！

漕帮终于失去了耐心，发出了最后的通牒。要么臣服，要么死。

小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孙老道猛地一拍桌子，怒极反笑：“好！好一个龙四海！真是给他脸了！让老子滚？老子倒要看看，他怎么让老子永远留下！”

陈显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县城华灯初上，勾勒出远处漕帮总舵那一片连绵屋宇的模糊轮廓，那里灯火通明，仿佛一只盘踞在黑暗中的巨兽，正张开狰狞的口。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漕帮的势力遍布县城，除非他远走他乡，否则躲到哪里都会被找到。而臣服？更是绝无可能。

那么，剩下的路，只有一条——

主动出击。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力量，看向孙老道和赵捕头。

“孙伯，赵捕头，”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他们给了三天时间。这三天，我们不能干等。”

“小子，你想怎么做？”孙老道眼中精光一闪。

陈显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简陋的县城草图，手指点向漕帮总舵的位置，然后缓缓移动，划过码头、仓库、赌坊、妓馆……所有已知的漕帮产业和据点。

“他们视我们为耗子，想捏死便捏死。”陈显的指尖最终停在猫儿巷，轻轻一圈，“那我们就让他们知道，就算是最不起眼的耗子，被逼急了，也能咬穿他们的粮仓，掀了他们的屋顶！”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体内那微弱的“观象”之力，仿佛与这座县城的某种“气脉”产生了共鸣。

“这三天，我们要让他们……鸡犬不宁！”

一场由卦师主导的、针对县城最大地下势力的反击，即将在这夜幕之下，悄然展开。陈显要用他的方式，告诉漕帮，什么叫“卦算不尽，人心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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