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破碎的镜像

头痛。

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锥子，一下下凿着他的太阳穴。

沈听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缓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的气味。

医院。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市公安局那间堆满卷宗的顾问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是那个纠缠了他数月的连环失踪案资料，几张失踪者的照片并排列开，无声地诉说着诡异。当时是晚上，窗外霓虹闪烁，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

然后呢？

然后是一片空白。

他尝试去回忆，去想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关键的线索到底是什么。但脑海里像是被人用橡皮擦狠狠抹过，只留下一片混沌的、令人不安的虚无。稍微用力，那锥刺般的头痛就变本加厉，伴随着一种奇异的“空洞感”，仿佛他认知世界的某一块基石被硬生生挖走了，留下一个嘶嘶漏风的破洞。

这种“缺失”的感觉，比疼痛更让他恐惧。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溢出。

“醒了？沈顾问，你终于醒了！” 一个带着惊喜的年轻女声在旁边响起。

沈听微微偏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姑娘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记录板。她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如释重负，还有一丝……好奇？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怎么回事？”

“您不记得了？”护士一边熟练地检查他床头的监护仪器，一边语速很快地说，“您在市局办公楼里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昏迷了整整三个月！医生都说，能醒过来真是奇迹！”

摔下楼梯？昏迷三个月？

沈听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太荒谬了。他身体素质一向不差，怎么可能在熟悉的办公楼里失足摔下楼，还严重到昏迷三个月？

“只是……意外？”他追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锐利。

护士似乎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调整着点滴的速度：“嗯……局里是这么通报的。说是您当时追查案子太累，突发急性眩晕症，这才……唉，您也别多想了，能醒过来比什么都强。”

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沈听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

真的只是这样吗？

他没有再问，只是沉默地看着护士做完检查，记录数据。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尽管每一次思考都伴随着剧烈的抗议。

连环失踪案……关键证据……眩晕……坠楼……失忆……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海里碰撞，却无法拼接成合理的图像。那丢失的三个月记忆，像一堵厚重的墙，隔绝了真相。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恢复了寂静。沈听尝试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是手臂。身体虚弱得可怕，肌肉传来酸软无力的信号。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沈听，市公安局首席犯罪心理顾问。逻辑、分析和推理，才是他的武器。

他需要信息。

他再次尝试回溯，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段空白的记忆之前，集中在那几个失踪案上。第一个失踪者是年轻的白领，第二个是大学生，第三个是……是一个……

头痛骤然加剧，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他的神经核心！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剧烈的痛苦和意识模糊的边界，一个极其短暂的画面猛地闪过他的脑海！

黑暗……眼前是近乎绝对的黑暗。

只有一小片区域有光，是电脑屏幕发出的、冰冷的、幽蓝色的微光。

屏幕上似乎有东西在动，是……文字？还是图案？他看不清。

但一种感觉无比清晰——极致的心悸，冰冷的危险感如同实质的触手，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下一秒就要被吞噬的强烈预兆！

这感觉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

“啊！”沈听低吼一声，彻底从那个碎片中挣脱出来，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那不是意外坠楼时的感觉。

那是在他“坠楼”之前，在办公室里，他一定看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

是什么？

那个屏幕上，到底是什么？！

记忆可靠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在他心底响起。

如果记忆不可靠，那他所坚信的一切，他所追查的真相，甚至他此刻的处境，又是什么？

沈听躺在病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深邃的浅褐色眼眸里，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掌控感，只剩下沉重的迷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失去的，恐怕远不止是三个月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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