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雪痴候，人心试探

“小姐，您……您没事吧？”翠儿看着沈明舒的脸，那上面毫无血色，可眼神却亮得吓人。

沈明舒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慌什么。”她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镇定，“一个顾言之，还能闯进我侯府不成？”

她站起身，在房中踱了几步。

“传我的话，就说我突发风寒，重病卧床，谁也不见。府门关好，不许任何人放他进来，也不许我们院里的人出去与他多话。”

“可是小姐，他毕竟是……是姑爷……”翠儿小声提醒，外面的风雪好像更大了，拍打着窗棂。

“他现在还不是。”沈明舒的声音冷了下来，“记住，从现在起，府里上下，谁敢再提‘姑爷’二字，直接发卖出去。”

翠儿吓得一哆嗦，再不敢多言，连忙应声退下。

沈明舒重新坐回榻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顾言之这一出，是冲着谁来的。

不是她，而是她的父亲和兄长。

果不其然，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前厅。

永安侯沈卓刚刚因为女儿的以死相逼而心烦意乱，此刻听闻顾言之在府外求见，脸色顿时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来做什么！”沈卓一掌拍在桌上。

沈明轩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父亲息怒。想来是妹妹今日的举动，被他听到了风声。”

“听到了又如何？他还有脸上门？”沈卓怒气未消。

“父亲，他毕竟是今科探花，又是圣上亲点的青年才俊，如今更是站在咱们府门外……”沈明轩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事，不好善了。

沈卓何尝不知。

他一个侯爷，总不能把未来的女婿，一个朝廷命官，晾在风雪里不管不顾。

这传出去，丢的是整个永安侯府的脸面。

“走，去会会他！”沈卓一甩袖，大步向外走去。

沈明轩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侯府大门前，顾言之身着一袭青色儒衫，身形挺拔，在漫天风雪中，宛如一株孤傲的青松。

他面带焦色，见到沈卓和沈明轩出来，立刻上前，长揖及地。

“小婿顾言之，见过岳父大人，大舅兄。”

这一声“岳父大人”，叫得沈卓心头火气更盛，却又发作不得。

“顾公子，深夜前来，有何要事？”沈卓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顾言之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疏离，一脸诚恳与担忧：“岳父大人恕罪。言之听闻舒儿病了，心急如焚，这才深夜叨扰，只想见她一面，确认她安好。”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关心未婚妻的痴情男子。

沈明轩上前一步，客气而疏远地说道：“有劳顾公子挂心。舍妹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天寒地冻，顾公子还是请回吧。”

“不，”顾言之摇了摇头，目光穿过他们，望向内院的方向，“一日不见舒儿，言之一日不能心安。若岳父大人不便，言之就在此等候，等到舒儿病愈，等到她愿意见我为止。”

他说完，竟真的退后几步，重新站回风雪之中，一副任凭风吹雪打，也绝不离开的架势。

这一番动静，早已引来了街坊四邻的注意。

周围的门扉后，窗棂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

“哎，那不是新科的顾探花吗？”

“是啊！听说他跟永安侯府的大小姐定了亲，三日后就要大婚了。”

“这大雪天的，怎么站在侯府门口不进去？”

“你没听见吗？人家是听说未婚妻病了，心疼得不行，非要守着呢！”

“啧啧，顾探花真乃当世痴情第一人啊！永安侯府这位大小姐，可真是好福气！”

议论声顺着风，零零碎碎地飘进沈卓和沈明轩的耳朵里。

父子二人的脸色，一瞬间都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被架在了火上。

若是此刻强硬地赶走顾言之，明日半个京城都会传遍永安侯府仗势欺人，苛待未来女婿的闲话。

可若是让他进来，岂不是正中了他的下怀？

这分明就是一招以退为进的苦肉计！

沈卓气得胸口起伏，却只能沉声喝道：“关门！”

他转身就走，再多看顾言之一眼都觉得心烦。

沈明轩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雪中的身影，眼神复杂，最终也只能跟着父亲回了府。

朱红色的厚重府门，在顾言之的面前，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府内，是温暖如春的厅堂。

府外，是冰冷刺骨的风雪。

消息传回沈明舒的院子。

翠儿气得小脸通红：“小姐，您听听！外面的人都说那顾言之是情圣，反倒说我们侯府不近人情！他……他这分明是故意的！”

沈明舒坐在暖炉边，手里捧着一本医书，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狗会叫，是它的本性。”

她淡淡地翻过一页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想演，就让他演个够。”

“我倒要看看，这风雪，他能撑多久。”

她很清楚，顾言之这出戏，不是演给外人看的，是演给她爹和她兄长看的。

他要用舆论，用名声，逼着沈家低头。

前世，他就是这样，用深情的伪装，骗过了所有人，也骗了她一辈子。

这一世，她站在局外，看得清清楚楚。

那风雪中站立的，不是什么痴情才子，而是一头企图用舆论獠牙撕开侯府大门的，择人而噬的恶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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