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今天也在努力卖命

暴雨砸在柏油路上，那架势跟老天爷把天捅了个窟窿似的。陈默缩在伞底下，裤脚早被溅起来的泥水浸得透凉，他站在一条歪歪扭扭的巷口，头顶那棵老槐树被狂风刮得直晃。

巷子最里头，一扇铁门锈得都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半敞着。断了的铰链耷拉在那儿，活脱脱像只断了的手指头。门牌上 “老槐树巷 7 号” 那几个字，被藤蔓缠得快要看不见了，就剩个模糊的轮廓，好像是有人用指甲刻上去，又特意使劲抹过一样。

他低头瞅了瞅手里那张房源单，都快被雨水泡烂了，边角卷着，还发黑。红笔圈出来的 “头号凶宅・七命案记录・急售” 特别扎眼，晕开的墨迹跟一碗掺了猪血的面条似的，看着又恶心又瘆人。

“操…… 这哪是卖房啊，分明是卖命。” 陈默低声骂了句，可手指攥得更紧了 ， 好像一松手，这点能让他保住工作的希望，就得被这场暴雨冲没了。

也就三小时前，中介店里，店长把这份房源 “啪” 地一下甩在他脸上，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吼：“陈默，你这个月业绩倒数第一！食堂赵大姐都卖出去俩坐便器了，你算什么玩意儿？再不开单就滚蛋！实在不行去卖坟地，早去早超生！”

满屋子的哄笑声快把屋顶掀了。王胖子翘着二郎腿嗑瓜子，还不忘补刀：“我说陈弟儿，你要是真死在这凶宅里，说不定还能上回热搜。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卖不出房的中介，成了第八个死者》，多体面！比你现在这么活着强多了。”

笑声刺耳归刺耳，可最让他心头发紧的，是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 ， 银行卡余额就显示那串数字：—187.6 元。房租三天后就到期，房东早上刚发了最后通牒：“没钱？卷铺盖赶紧滚。”

所以他才来了。哪怕所有人都说这房子闹鬼，物业三年不敢上门，前几个租客一个疯了、两个跳楼、五个直接没了影他也不管。他现在不怕 “鬼”，怕的是连饭都吃不上的穷日子。

李房东是个干瘦的小老头，哆嗦着把钥匙递给他的时候，脸白得跟张纸似的：“便宜点卖…… 赶紧出手就行…… 别问太多……” 话还没说完转身就跑，好像身后真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陈默瞅见老人跑的时候，踩过院角一块歪了的石碑。碑上隐约能看见四个字：“槐生之墓”。藤蔓是缠在碑上，可石碑干净得不像荒废了好多年的样子，倒像是有人天天来打扫。

陈默深吸一口气，撑着伞踏进院子。腐木味混着霉味一下子就钻到鼻子里，跟把一块湿透的旧棉絮塞进鼻腔似的，呛得他喉咙发痒，他咽了口唾沫，硬撑着镇定点开直播软件，咧着嘴笑道：“哈喽家人们！欢迎来到‘阿默探房’直播间啊！今天带大家看一套超有投资潜力的稀缺房源！就在城市核心边上，交通方便，生活配套也全，关键是…… 价格便宜到你们不敢信！”

镜头扫过屋里：地板陷下去一个坑，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的砖石；楼梯看着随时都要塌，每踩一步都跟赌命似的，木板 “咯吱咯吱” 响，灰尘簌簌往下掉，呛得他连着咳了好几声。

“瞧见没？这种原生态的复古工业风，一线城市早就找不着了！学区还在规划呢，以后升值空间大得很！” 他嘴上瞎扯，心里却盘算着：点赞能破五百就接着往下走，不然立马撤。

弹幕没几条，可有一条特别显眼：“别签！墙上那手印…… 刚才动了！”

陈默后颈一凉，猛地回头，屋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就只有墙角一道暗红的手印，边缘还潮乎乎的，好像是刚从墙里渗出来的。

“嗨，老铁们别开玩笑了，这年头连鬼都不扎堆了，哪来那么多人啊？” 他干笑两声，从包里摸出一瓶 9.9 包邮的 “驱鬼喷雾”，对着空气使劲按了两下。结果一股劣质柠檬香精味的泡沫，反倒喷了他一脸。“靠！过期了？连鬼都嫌这味儿？” 他抹了把脸正要吐槽，胸口突然一阵发烫 ，是母亲留给他的旧挂坠热起来了。

下一秒，眼前的空气突然扭了一下，半空中凭空冒出一块发着蓝光的透明界面。风格简单又现代，跟哪个互联网公司刚上线的新 APP 似的：

【叮！检测到高浓度阴气环境，自动唤醒应急顾问模块】

【系统激活：金牌地产顾问（阴间版）V1.0】

【服务对象识别中……】

【姓名：未知（暂称 “老槐婆婆”）】

【身份标签：地缚灵・S 级客户・执念等级：重度】

【当前状态：情绪不稳定，存在攻击倾向】

【建议操作流程：启动‘异地安置谈判流程’（也就是超度契约签署）】

【首单完成奖励：业绩点 ×50，五星好评护身符 ×1】

【温馨提示：客户满意度会影响后续佣金结算，记得规范用语，别激怒目标】

陈默僵在那儿眼睛瞪得溜圆，比直播间的弹幕还密。“幻觉？还是低血糖犯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可那蓝光界面还在那儿，一动不动。再想想银行卡里的 —187.6 元，他咬了咬牙：“要是这是真的，老子说不定能翻身了呀。”

“五十业绩点…… 系统商城里那‘防阴气口罩’才要 30 点…… 护身符还能换钱？这单提成，够我交半年房租，还能吃一个月黄焖鸡米饭…… 多加个蛋都够！”

越想越精神，刚才那点腿软的劲儿瞬间被一股牛劲顶了回去。“所以…… 这不是凶宅，是金矿啊？这些鬼不是麻烦，是 KPI？”

正琢磨着呢，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沙哑的低语，跟枯枝在骨头上蹭似的：“…… 又一个来送葬的。”

陈默浑身一激灵，两条腿差点软下去，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滑。可下一秒，系统界面自动刷新了：

【客户发言已解析】

【翻译结果：潜在客户初步有接触意愿了，赶紧响应，建立沟通渠道】

【推荐话术模板：您好，我是您的专属地产顾问，请问您目前的居住体验还满意吗？】

他愣了愣，接着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哈？” 他喃喃自语，“所以…… 我能跟鬼谈合同？”

雨还在下，破败老宅的深处，墙壁上悄悄渗出新的暗红手印，慢慢往四周蔓延。

系统又弹出提示：

【警告：检测到客户情绪有波动】

【预警等级：中】

【备注：好像是要展示历史遗留问题（血手印就是违约风险提示）】

陈默盯着那抹红色没往后退，反倒往前迈了一步，清了清嗓子，露出职业假笑：“咳，那个…… 阿姨是吧？咱先不急着亮证据，能不能先聊聊您对下辈子的置业需求啊？”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震了一下，一根粗得跟蟒蛇似的树根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去，“啪” 地砸进墙里，碎砖四处飞溅，粉尘呛得他直咳嗽。他连滚带爬往后退，后背撞在塌了一半的沙发架上，嘴里还念叨：“VIP 套餐都给您报了，怎么还动手啊？讲不讲理了？服务没到位吗！”

【警告：有第三方灵体干扰，是老槐树精（守护灵・没登记的客户），情绪值爆表，攻击性评级：B+】

【提示：现在谈判环境不稳定，先处理好外围关系，别让客户被别人影响决策】

“我靠！还有物业？” 陈默瞪大眼睛，“这房子不光有业主、有租客，连棵树都有产权意识？现在地府也搞绿化改革了是吧！”

他手忙脚乱地翻系统界面，就看见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老槐婆婆，脸色沉得跟墨似的，眼里全是怒火。而那棵老槐树的根须，在地上扭来扭去，像无数条等着扑人的毒蛇。

“等等！” 陈默突然灵光一闪，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声音里带着强行镇定的销售腔：“婆婆！咱先不说签约的事，您看这棵树，它到底是您家的绿化带啊，还是您的情感寄托啊？它拦着不让走，是不是…… 也有没解决的执念啊？”

老槐婆婆嘴唇动了动，沙哑地说：“它是我的儿子。”

空气一下就静了。弹幕早就炸了：

“卧槽这剧情反转，比我家 WiFi 信号还离谱！”

“我的天，树是她儿子？这是植物大战僵尸亲情版吧？”

“主播快申请非遗！这单要是做成了，都能写进《中国灵异房产案例白皮书》了！”

陈默脑门上全是汗，心里琢磨着：这哪是卖房啊，分明是调解家庭伦理纠纷！可他眼睛一亮 ，系统右下角悄悄弹出了新提示：

【检测到关联客户有情感绑定，建议启动‘捆绑式安置方案’】

【可选增值服务：亲属投胎同行包厢・多加 20 业绩点】

“来了！” 陈默差点激动得站起来鼓掌，“加量不加价，还能拼团投胎？这才是真正的‘全家移民计划’啊！”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了，语气诚恳得都能去民政局当婚介了：“婆婆，我能理解。孩子在哪，家就在哪。可您想想，您儿子困在这棵树上百多年了，吸收的不是阳光雨露，是怨气和霉斑啊！再这么下去，来世说不定要转生成蘑菇，还是长在厕所墙角的那种啊！”

老槐婆婆浑身一震。

“但我们不一样啊！” 陈默趁热打铁，手指一划，系统自动生成一份闪着金光的《亲属联动安置预案》，投影在空中，“只要您签了协议，我们保证：母子同步超度，轮回办特批双号通道，来世不光能重逢，还能住对门！要是您想一起投个豪门双胞胎，我们还支持基因定制预约服务，当然了，得额外收点积分。”

【客户意向提升到 93% 了！】

【情绪稳定中…… 谈判窗口快关了，最后机会】

这时候，老槐树的根须慢慢收了回去，轻轻缠在老槐婆婆脚边，像一只老狗在蹭主人的腿。她抬起头，眼窝深处居然泛起一点水光：“…… 真的，能再见他一面？”

“不止见面啊。” 陈默咧嘴一笑，掏出电子合同笔，“还能一起晒太阳呢。”

他正要落笔代签，突然，风一下子就停了。连屋檐下的雨滴都悬在半空，一动不动。系统界面的边缘，泛起了血丝似的裂纹。

【警告：有外部意志在覆盖协议通道】

老槐婆婆眼神变得空洞，喃喃道：“它…… 醒了…… 你快跑……”

一道惨白的雷光劈下来，正好打在院中老槐树的树冠上。整棵树剧烈地抖起来，树皮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里面赫然露出一张扭曲的人脸，发出不像人的嘶吼：“谁…… 准你们…… 搬家的！！！”

系统猛地弹出猩红警报：

【紧急通知：检测到隐藏怨灵（原树主意识）醒了！】

【身份确认：是百年前被献祭封印的护宅邪灵】

【危险等级：A 级】

【当前状态：拒绝一切搬迁提案，还想吞噬签约客户来维持封印平衡】

【备注：这邪灵靠住户的性命当祭品维持封印，每死一个人，封印就加固一年；要是没人死，它就会醒过来反噬】

陈默手一抖，合同差点掉地上。“不是…… 这房子怎么还带地下室彩蛋的啊？！” 他咬着牙，指尖使劲戳系统界面，“来啊！新开个套餐叫《A 级邪灵驱逐限时团购》！今晚直播特价，买一送…… 老子跟你杠到底了……！”

又一声闷雷炸响，雪亮的白光再次劈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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