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逃兵林柏书

红磨坊不知道定长远的事，但看他这样一身伤还能活着。

很大概率是名军人。

至于林柏书，他知道，却不能逼着他开口。

定长远此时半睁半闭着眼睛，适时说道：“我叫定长远，35岁，边城副将。军山和军威还有长缨，是我们定家支系子侄辈。两个五岁多，一个两岁多。咳咳...”

红磨坊将定长远扶正：“少说话，多休息。想离开这里我们起码要准备几天。那时你多少能自理了。”

定长远摇摇头：“我怕...说晚了，我们都会死在这里。趁着我还有口气，将此时的境地跟你们好好说一说。”

红磨坊打断了他想说下去的欲望：“长远大哥，我们要是把你当累赘了。你觉得，我们会不会把孩子也当累赘呢？”

定长远听到他这话，有些诧异。红磨坊看出来他听懂了，再度说道：“森林边缘，死了几百个陈军士兵，即便他们想再度组织起来四处扫荡，也需要时间吧？”

“所以，今天好好休息，关于你的消息，明天等你恢复些气力再慢慢说。”

安慰伤员和认真理事是两码事。

半夜时分，此时的红磨坊正与林柏书几人在附近一座山视察。

林柏书没话找话的说道：“红哥，今天你们聊的事，什么职业啥的。我是个粗人。一句听不懂。”

林柏书和赵雄等人的感觉是一样的，看到别人大笑出声，他们也只能配合着假笑。却觉得自己是外人。

“你们不懂才正常，但已经开始了解，不就更正常了。”林柏书等人当时的窘境他太理解了，“我和他们只是拥有一些共同记忆。将来，我和你们不也有共同回忆么？到时再说今日，却不知我们会是笑还是哭。”

一阵阵微风带着微弱的热浪袭来，却吹不热红磨坊那越来越冷的心。

附近除了行走的脚步声，连个小动物的叫声都不存在。

怎样的世界才会导致这么连绵的山峦寸草不生呢？只是三年大旱和战争么？

“林柏书，35岁，妻子刘玫 33岁，儿子林千书，9岁。”红磨坊此时突然将今天了解的信息说出，“为什么你和你儿子名字都那么奇怪呢？”

林柏书听到这问话，一声叹息：“我爹叫十书，我爷爷叫一书，据我了解，太爷爷叫走书。就是盼着有一代能读好书。”

“可我们都是军户，定死了当兵吃粮的职责。怎么盼，都盼不出来一个读书种子。”

赵雄在旁瞪大眼睛：“林叔，你不说你是农户出身么？”

林柏书眼神有些黯然。“逃兵”这事，他躲不开，何况定长远和赵云对他的打击面太大。

那日清晨，徐新镇派许克将军领三千兵卒支援边城。

每个士兵就发了二两银子，说只是驻防边城，可场下士兵都知道边城现在有多危险。

银子还只给二两，这是卖命钱，按此时的物价，二两银子三斤糙米都买不到，故而导致士气低落。

一路上为了防止兵士逃跑，许克克扣口粮，不让士兵吃饱。士兵连走路都打晃，还被要求急行军，路上饿晕不少士兵，还有因为抢食导致饿死十多人。

即便这样，许克也没感觉有什么问题。因为他的亲兵，都精神饱满。

往边城的路上，路边不少村庄已经荒芜，有些村子可能还有个十来二十的老人，也都处在等死的状态。

次日休整期间，林柏书眼看后方不远破败不堪的林家村。

那里有他的家，妻子和一个10岁不到的儿子。他已经一年多没能回村看一眼了。

这次到了边城，他死了，她们怎么办？他想过逃的，可他一逃，他这群兄弟怎么办？

再看到处不少偷偷逃跑的士兵，他眼中失落无比。

他是个管控一百名士兵的小官，他的队伍也逃跑了十人，他都熟悉，却装作没看见。

他只是一个百卒长，他理解不了上官和朝廷的意图，可这样的军队，他知道，是打不了仗的。

就在他们起身准备离开时，前方传出铜锣示警的声音，随后喊杀声也传来。

林柏书让他的队伍所有人起身，他回身看着衣衫褴褛拿武器都有些颤颤巍巍的弟兄和坚定不移的眼神。

他心乱了。

后方许克正一个劲的驱赶没敢逃跑的士兵往前支援，一面许字大旗正缓慢的往前移动，而许克却带着亲兵悄悄的往后退着。

他把士兵都当傻子，以为没人看得见。

——林柏书逃了，不带一丝犹豫的往自家村冲去，他要带着妻儿和村里十几人一起离开。

听完林柏书的故事，红磨坊和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定义他是逃兵？

谁来定义？

不定义，谁说了算？

红磨坊看着林柏书一副随时等待制裁的表情。

他知道不能让他背着这么个名号活在痛苦中。

可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去安慰。

突然，他想到了曾经在某个讲穿越的视频里说到的一个事。

一个穿越者如果不选择“改天换命”，是很难在古代活下去的。

哪怕此时的自己只是个现代普通人，不试试，怎么知道是逝世还是事实呢？

“你不是问什么是‘自家军队’么？”，我和你们好好讲讲。”

如果非要一个破掉林柏书思想包袱的方法，讲“祖国的军队”是最简单的。

可他不能系统性的讲，反而要一点点的将其中理念输出。

红磨坊纠结的点就在这，他所知道的相关信息全是过去电视剧里的。

自从网络盛行，作者迷上游戏，十几年时间新闻联播都没看过。

这直接导致此时的他不管是政治还是文化上都缺失不是一星半点。

也就是说，他想讲，却只能碎片化的讲。

林柏书几人正等着他开口呢。

红磨坊此时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林大哥，你觉得祁俏为人如何？”

林柏书没想到红磨坊突然问这个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啊？祁俏妹子虽然黑了点，但是养两年肯定白白胖胖，好生养。”

红磨坊给林柏书这回答给整懵了，再看赵雄，赵临，和祛邪。

两个少年虽然嘴上不说，眼里却满是怒意。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发火，可感觉红磨坊配不上祁俏。

祛邪则有些玩味的看着红磨坊。

红磨坊此时才想起来祁俏是魂穿的，林柏书除了看出来她比较聪明，别的恐怕看不透。

“我这么说吧，你和祁俏聊天，与和我聊天的区别在哪？”红磨坊尴尬的再次发问。

林柏书的词汇量很有限，有些事是形容不了的。

祛邪看到这，开口道：“林大哥，你和我们聊天的时候很随性吧？什么都能敞开聊那种。我们即不嫌弃你，也不把你当外人。哪怕咱们一身臭烘烘的，也能同席共眠。这叫自在。”

林柏书听完祛邪的话，激动开口：“对对，就是自在。太自在了。”

红磨坊舒了口气：“祁俏和我与及祛邪等人，勉强算是‘自家军队’的一个影子。但我们没法具体形容它，需要你们在生活中一点点的体会和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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