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留你一命

月光如水，廊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苏冉跟着黑衣侍卫走在青石路上，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偏殿很快就到了。

出乎意料，这里并不奢华，反而透着几分雅致。

“苏姑娘请稍等，府医马上就到。“

侍卫说完便退到门外，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苏冉在绣墩上坐下，终于有机会喘口气。

脑子里，十个光团又开始蠢蠢欲动。

【啧啧，这王府还挺气派。】妖姬花想容的声音带着慵懒，【刚才那个侍卫小哥，身材不错嘛~】

【分析：该建筑结构存在三处安全隐患。】计算机周易冷静地指出。

【这里的草药味道...有意思。】毒师温如言深深吸了口气。

苏冉揉了揉太阳穴：“都安静点。“

十个光团顿时噤声。

这时，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看到苏冉背上的伤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杖伤？姑娘怎么受的这么重的伤？“

苏冉苦笑：“说来话长...“

府医一边上药一边摇头：“这下手也太狠了，再深几分就要伤到筋骨了。“

药粉洒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

苏冉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姑娘忍一忍，这药效果很好，三日就能结痂。“

府医包扎完，又留下几服药：“每日一剂，水煎服。“

“多谢。“

送走府医，苏冉疲惫地倒在床上。

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疼，但更让她心烦的是接下来的处境。

南宫夜虽然暂时留她一命，但明显并不信任她。

那个男人...

太危险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姑娘。“

是刚才那个黑衣侍卫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套素色衣裙。

“王爷吩咐，从明日起，姑娘就在书房当值。“

苏冉接过衣服，是普通的棉布材质，连个绣花都没有。

“书房？“

“是。负责洒扫、整理书籍。“侍卫一板一眼地传达，“月钱五百文，与其他杂役同等。“

苏冉挑眉。

让她这个“神医“去扫地？

有意思。

“知道了。“

她平静地应下，心里却在冷笑。

看来这位王爷是想用这种方式试探她。

也好。

她倒要看看，谁能试探得过谁。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苏冉就醒了。

背上的伤经过一夜休养好了不少，但动作大些还是会疼。

她换上那身素色衣裙，对着水盆整理仪容。

镜中的少女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卯时到。“

外面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苏冉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书房在王府东侧，离南宫夜住的主院不远。

她到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两个小丫鬟正在门外窃窃私语：

“听说这就是昨天闯禁地那个？“

“可不是嘛，王爷居然没杀她...“

“嘘。她来了！“

见到苏冉，两人立刻噤声，低着头快步离开。

苏冉推门而入。

书房很大，三面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药味。

南宫夜还没来。

苏冉拿起抹布，开始擦拭书架。

动作很慢，背上的伤让她不能大幅度动作。

但她的目光却在快速扫过书架上的书籍。

《兵法概要》《毒经》《机关要术》...

看来这位王爷涉猎颇广。

“在看什么？“

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苏冉手一抖，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转身，只见南宫夜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依旧坐在轮椅上，一身玄衣，面色苍白。

但那双眼睛...

锐利得让人无所遁形。

“奴婢在打扫。“苏冉垂眸。

南宫夜推动轮椅来到书案前，目光扫过她刚才注视的书架：

“你对毒经感兴趣？“

“只是好奇。“苏冉继续擦拭书架，“王爷这里的书都很特别。“

“哦？“

南宫夜拿起案上的一本书，状似随意地问：

“那你觉得，碧落黄泉之毒，该如何解？“

来了。

试探开始了。

苏冉手下动作不停，语气平静：

“三种剧毒相生相克，强行解毒只会适得其反。当以温和之药徐徐图之，先护心脉，再通经络，最后才是祛毒。“

“需要多久？“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南宫夜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击：

“太久了。“

“欲速则不达。“苏冉转身，直视他的眼睛，“王爷若信我，就按我的方法来。“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一个坐在轮椅上，气势却如同君王。

一个拿着抹布，眼神却毫不退缩。

良久，南宫夜突然轻笑：

“好。“

他推动轮椅来到窗边，晨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从今日起，你就在书房当值。“

“除了洒扫...“

他顿了顿，回头看她：

“本王服药期间，你需在一旁伺候。“

苏冉心中一动。

这是...给她机会近距离观察病情？

“是。“

她垂首应下，唇角却微微扬起。

有意思。

这位王爷，比她想象的还要谨慎。

但也...

更让人捉摸不透。

接下来的半天，苏冉一边打扫，一边暗中观察。

南宫夜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偶尔会咳嗽几声。

每次咳嗽，他的手指都会无意识地收紧。

他在忍痛。

苏冉看在眼里，却不点破。

午时，侍卫送来汤药。

浓黑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王爷，该用药了。“

苏冉将药碗放在书案上。

南宫夜看都没看，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喝的不是苦药，而是清水。

但苏冉注意到，他放下药碗时，指尖微微发白。

“王爷不怕我下毒？“她突然问。

南宫夜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你可以试试。“

苏冉笑了：“开个玩笑。“

她收起药碗，状似随意地说：

“这药方中有一味黄连，量太大了。虽然能清热解毒，但对王爷的脾胃不好。“

南宫夜挑眉：“你懂药理？“

“略知一二。“

苏冉将药碗放在托盘上：

“若是换成金银花，药性更温和，效果也不差。“

说完，她端着托盘退出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

“有意思。“

苏冉唇角微勾。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冉白天在书房当值，晚上研究南宫夜的病情。

她发现这位王爷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明明身中剧毒，却还要处理大量政务。

明明双腿可以站立，却要终日坐在轮椅上。

这天夜里，苏冉正在偏殿研究药方，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喧哗声。

“王爷又发作了！“

“快请太医！“

苏冉披上外衣推门而出，只见主院方向灯火通明。

她快步走去，刚到院门口就被侍卫拦住：

“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让我进去。“苏冉神色严肃，“我能帮王爷。“

侍卫犹豫间，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

像是受伤的野兽。

苏冉不再多言，直接推开侍卫冲了进去。

寝殿内，南宫夜蜷缩在榻上，额上青筋暴起，浑身都在颤抖。

几个太医围在旁边，却束手无策。

“让开！“

苏冉拨开众人，来到榻前。

南宫夜双目赤红，意识已经不清，见到有人靠近，抬手就要攻击。

苏冉不闪不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南宫夜，看着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南宫夜的动作一顿，赤红的眸子对焦在她脸上。

“是你...“

“是我。“苏冉握紧他的手，“放松，深呼吸。“

她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颈后的穴位上，力道恰到好处。

南宫夜的呼吸渐渐平缓，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下来。

太医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用尽办法都安抚不了的王爷，居然被一个小丫鬟三言两语就制服了？

苏冉扶着南宫夜躺下，替他盖好被子。

转身时，发现所有人都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她。

“王爷需要静养，你们都出去吧。“

她平静地说，仿佛理所当然。

太医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苏冉在榻边坐下，看着南宫夜沉睡的侧脸。

月光从窗外洒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柔和了平日的凌厉。

这一刻，他看起来...

竟有几分脆弱。

苏冉轻轻叹了口气。

这位王爷身上的秘密，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而她...

好像不小心，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窗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

暗卫将今晚发生的一切，详细记录在册。

这个叫苏冉的丫鬟...

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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