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意外相遇

她的话像一连串子弹，击中林冠超心中最柔软、最疼痛的地方。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辩起，只能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却又一次次说出让他无法反驳的女孩。

空气中弥漫着粥的香气和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叮咚——叮咚——”

门铃突然响起，两人俱是一愣，同时看向门口。这个时间，会是谁？

林冠超烦躁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狠狠瞪了白灵琦一眼，压低声音警告道：“你，待在这里，什么也不要动。”然后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呼吸，走去开门。

门一打开，门外站着的是拎着一个保温袋、妆容精致、面带担忧的李瑶。

“林老师，病好点了吗？我带了点清淡的饭菜和鸡汤过来……”李瑶看见林冠超身后，那个系着围裙的身影时，戛然而止。

她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眼神锐利地扫过白灵琦，又看向林冠超，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探究：“白灵琦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灵琦刚要张嘴回话，林冠超首先发问。

“李老师，你也认识她？”林冠超疑惑地看着李瑶。

李瑶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也便不再隐瞒了。

“是这样的，前一段时间，她来找过我，说你不肯见她，又担心你，拜托我多多照顾你。”李瑶观察着白灵琦的表情，对林冠超说。

“她还真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林冠超听后眼神有些松动，场面变得有些尴尬。他侧身让开。“李老师，请进。”

“李老师好。”白灵琦开口，声音清晰地打破了沉默。

李瑶走进屋内，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粥香，也看到了厨房灶台上那口冒着热气的锅，以及白灵琦身上那条明显属于苏婷的围裙。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醋意，“林老师，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原来已经有人‘贴心’地照顾你了，还是一位……高中生。”

白灵琦看着不请自来的李瑶，心中警铃大作。尤其是看到李瑶手中那份显然是精心准备的晚餐，一股强烈的领地意识油然而生。她挺直了背脊，没有退缩。

“李老师，”白灵琦开口，“林老师发着高烧，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我过来只是尽一点心意，给他喂了药，熬了点粥。”

李瑶被这话噎了一下，尤其是“喂了药”三个字，让她觉得自己的到来显得有些多余。她强压下不快，换上关切的面具看向林冠超：“林老师，身体好些了吗？”

林冠超夹在两个女人之间，只觉得比发烧时更晕。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吃了药，好多了。”

李瑶将保温袋放在餐桌上，开始往外拿精致的餐盒，动作优雅，仿佛在宣告谁才是这个空间里更合适、更成熟的存在。

她状似无意地对白灵琦说：“白灵琦同学，真是谢谢你了。这里就交给我吧。时间不早了，你一个学生在外面不安全，早点回家吧，别让你妈妈担心。”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在下逐客令，并点明白灵琦“高中生”的不合时宜的身份。

白灵琦的心猛地一抽，她看向林冠超，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林冠超此刻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窒息的场面，他避开白灵琦的目光，低声道：“李老师说得对，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这一刻，苏婷的心像被浸入了冰水。她看着曾经亲密的丈夫，如今和自己关系最好的闺蜜站在一起，默许着对方将自己驱逐。委屈、愤怒和不甘在她胸中积聚。

她没有动，反而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李瑶，语气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尖锐：“李老师，您是以什么身份让我离开呢？是林老师的同事，还是……别的什么？”

李瑶没料到这个高中生如此牙尖嘴利，脸一下子涨红了：“你！我只是作为林老师的同事和朋友，关心他，也关心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孩子？”苏婷轻笑一声，这笑声里带着凄凉和嘲讽，“是啊，在你们眼里，我永远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所以我可以被轻易地赶走，我的关心是多余的，是负担。”她的目光转向林冠超，一字一句地问道，“林老师，你也觉得我是负担吗？也觉得我熬的这锅粥，比不上餐厅里买来的鸡汤吗？”

林冠超被她眼中那深切的悲伤和执拗钉在原地，一时语塞。那锅粥的香气不断钻入他的鼻腔，唤醒了他昏沉意识里某些温暖的记忆碎片。

李瑶见林冠超沉默，心中更气，上前一步试图拉住白灵琦的胳膊：“够了！别在这里胡搅蛮缠了。”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白灵琦的瞬间，白灵琦猛地甩开了她，因为动作太大，身体踉跄了一下，不小心撞到了餐桌上李瑶刚拿出来的一盒点心，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啊！”李瑶惊呼一声。

“白灵琦，你闹够了没有？”林冠超吼道。

现场一片狼藉，气氛降到了冰点。

白灵琦看着地上的点心，又看看脸色铁青的林冠超和一脸怒容的李瑶，惨然一笑，不再看任何人，默默地解下那条属于苏婷的围裙，轻轻放在旁边的椅背上。

然后，她走向门口，在换鞋的时候，背对着他们，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说：

“林老师，喝了鸡汤之后可能会出汗，记得及时擦干，别再着凉。锅里的粥，喝还是倒掉随便您。”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没有争吵，没有眼泪，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和了然的决绝。

门“咔哒”一声关上。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冠超怔怔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耳边回响着她最后那句叮嘱。

李瑶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再闻到那无处不在的粥香，只觉得无比刺鼻和碍眼。她强压怒火，柔声道：“林老师，别管那个不懂事的孩子了，先吃饭吧，鸡汤要凉了。”

“李老师，不好意思，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了。”林冠超盯着那锅粥说道。

李瑶自知留下来也是自讨没趣。

“好的，林老师。不打扰你休息了。请一定要按时吃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李瑶说完那起包向门口走去。

门在李瑶身后轻轻合拢，将最后一丝属于外界的声音也隔绝在外。房间里重归死寂，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

林冠超一步步走进那锅咕嘟冒泡的白粥，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巨大的失落。

看着粥锅脑海中浮现了刚刚白灵琦专注熬粥的身影。

真的全是她的错吗？

一个更清晰、却也更残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如果那天我不让她去跑步；如果我没有说那句混账话；如果我能早一点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苏婷是不是就不会死？我把所有的怒火和绝望都发泄在那个还是学生的女孩身上，是不是只是因为……我不敢面对那个同样有罪的自己？

想起之前种种，一股懊悔之感袭来，使他瞬间感到无比羞愧。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一只碗，用勺子舀了半碗。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迟疑。

他端着那碗粥，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粥的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不凉。米粒已经被熬得完全化开，入口即化，最关键的是那口感——不是稀薄的水汤分离，也不是过于厚重的糊状，而是介于两者之间，一种绵密、顺滑、带着恰到好处粘稠度的质感。

这正是他最喜欢的火候！是苏婷熬了无数次，才精准掌握的他最偏爱的口感！

他记得苏婷说过：“你胃不好，又挑剔，粥不能太稀没滋味，也不能太稠糊嗓子，就得这样，米油都熬出来了，最养胃。”

他甚至在苏婷刚离世，自己试图熬粥时，都再也复刻不出这个精准的程度。

可是……白灵琦，她怎么会……

林冠超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混乱而剧烈收缩。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一样，目光死死地盯向那扇白灵琦离开的房门，仿佛想穿透门板，看清那个少女身上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前几天也是你吧。”他突然想起前几天自以为是错觉的声响。

为什么她知道家门的密码？

为什么她知道药放在哪里？

为什么她熬的粥……和婷婷的一模一样？！

无数的“为什么”像白粥沸腾的气泡在他脑海中炸开，将他这些日子以来建立的、对这个女孩所有的“认知”——排斥、厌恶、麻烦——炸得粉碎，只剩下一片茫然和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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