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朝歌易鼎，嬴族飘零

公元前1046年正月二十日，拂晓天刚蒙蒙亮，西周武王大军便擂鼓出征，直扑殷商。牧野一战，朝发夕至，太阳还未落山，殷商王权已然易主，堪称一场闪电战。

在武王伐纣期间，以孔武有力效忠殷商的嬴姓祖先——飞廉、恶来，这对硬核父子，在何处呢？

在《史记＊秦本纪》中明言：周武王之伐纣，并杀恶来。

就是说，在牧野之战中，恶来跟随纣王抵抗武王的军队，最后战死沙场。

在《史记＊殷本纪》中记载：费仲善谀、好利，殷人弗亲，纣又用恶来，恶来善毁谗，诸侯以此益疏。

就是说，费仲是个钻营的好手，善于溜须拍马、聚敛财利，殷商的百姓都不亲近他，纣王又任用恶来，此人擅长诋毁他人，进献谗言，各路诸侯看得心寒，渐渐疏远了商朝。

在《逸周书》中也有一处提及恶来：昔者纣犯顺，杀亲戚，争权于天下。杵臼不可以舂，铫耨不可以耕，天不雨三年，纣犹不改正，又有冒愤之君，凝士以深，成罪以煞，刑举不节，杀人无数，臣下慑恐，莫敢尽忠，刳比干而囚箕子，飞廉、恶来知政，夫又恶有不可焉。

大意是：纣王违背天道，杀戮宗亲，滥用刑罚，致使民生凋敝，连农具都无法使用，大旱三年，仍不思悔改，他剖开比干、囚禁箕子，又让飞廉、恶来掌权，这样的统治怎能不崩溃呢？

由此可见，蜚廉、恶来父子，在当时殷商，可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绝非跑龙套的小角色。

在武王灭商之时，恶来战死，其父飞廉又去哪里摸鱼了呢？

《史记＊秦本纪》中的记载：是时蜚廉为纣石北方。

就是说，在牧野战火燃烧的时候，纣王派飞廉去北方出差了。去干嘛呢？不知道。关于推测，史家吵成两派：

一派认为，“石北方”可能是“使鬼方”，即“出使鬼方”之意，这鬼方是北方一个蛮夷之地。可能得知武王要来讨伐，纣王眼看朝歌兵力空虚，紧急派遣飞廉去北方班请救兵，至于有没有请得救兵，便不得而知了。

另一派认为，“石北方”是指“去北方采集石头”的意思。可能是纣王喜欢奇珍异宝，所以派飞廉到北方搜罗一些比较珍贵的石头，也未可知。

两种说法，各有道理，但这已不重要了。

总之，在飞廉风尘仆仆赶回来时，战争结束，商王朝已经下线了。飞廉无可复命，只好跑到霍太山上，筑一座祭坛，遥祭故国、商王，还有自己刚刚殒命的儿子恶来。

这一段，《史记＊秦本纪》有记载：还，无所报，为坛霍太山而报。

当飞廉祭奠纣王时，突然发现旁边有具石棺，走近一看，上面还刻着铭文。

这一段，《史记＊秦本纪》亦有记载：得石棺，铭曰：“帝令处父不与殷乱，赐尔石棺以华氏。”

意思是说，上天念你没有参与殷商作乱，赐予你一具石棺，以光耀氏族，于是，飞廉便隐居于霍太山，不问世事，死后葬于此地，算得上体面收场了。

但在另外一些史料中，我们找到了飞廉的另一个结局。

武王伐纣灭商后，并没有将殷商王室赶尽杀绝，而是听取了弟弟周公旦的意见，采用“以殷治殷”的策略，笼络殷商遗民，让纣王之子武庚来管理殷商旧地，继续奉守殷商祭奠，并将原商王畿的商族遗民也交由武庚管理，于是，这些殷商遗民也暂且安下心来。

不过，武王心里门儿清，防人之心不可无。于是在殷商旧都附近设置“三监”：东面设立卫国，以管叔为卫王；南面设立鄘国，以蔡叔为鄘王，北面设立邶国，以霍叔为邶王。

表面看，是让“三监”协助武庚治理地方，实则是放了三个盯梢的，监督武庚，防范这个前朝少主叛乱。

世事难料，克商仅仅三年，也就是公元前1043年，周武王撒手人寰，其子姬诵即位，便是周成王。成王尚且年幼，天下初定，朝廷内外，暗流涌动。周公旦担心诸侯趁机作乱，就主动请缨代理成王管理国政，这便是后人熟知的“周公辅政”。

周公辅政期间，曾被武王派去监视武庚的管蔡霍三人，对周公很是不满，认为周公想篡夺成王的天子之位，于是密谋联合武庚一起叛周。

作为纣王之子，武庚早有复国之心，只是他没想到机会会来得如此之快——监视自己的诸侯，反倒成了复国的帮手。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武庚喜出望外，立即派人联络东夷淮夷的徐国、奄国等一众殷商旧日方国。

那时候，商虽然名义上已被周灭了，但处于各地的殷商旧方国诸侯们，却仍然效忠于商朝。因为作为前朝的既得利益者，改朝换代可能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他们也盼望着能够反周复商。

于是，各方势力一拍即合，共同举兵叛周，中原大地再次烽烟四起。诸侯联军们在武庚的带领下，发动了一场大规模的叛乱，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三监之乱”。

而在这次叛乱中，嬴姓部族，更是叛乱里的主力军。

《逸周书》中记载：周公立相，天子三叔及殷东，徐奄及熊盈以略。

就是三位叔父，管叔、蔡叔、霍叔联合殷商旧都以东的徐国、奄国，以及熊盈等部族发动了叛乱。这里徐国、奄国的国君都是嬴姓，而熊盈，指的也是嬴姓族人。

这次的“三监之乱”，给新生的周王朝当头一棒。周公旦不敢怠慢，于成王二年亲率大军东征，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把叛军打得丢盔弃甲，很快就平定了“三监之乱”。

叛乱平定之后，秋后算账接踵而至：管叔被缢杀，就是用绳子勒死，蔡叔和霍叔分别被囚禁在郭凌和殷都，武庚则逃亡北方。

接着召公担任太保，周公旦担任太师，二人不愿善罢甘休，打算把这次叛乱的主力嬴姓族人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于是继续挥师东进，清剿淮夷残余。奄国很快覆灭，其国君被流放至薄姑，也就是今山东省滨州市博兴县东南一带。

而在《孟子》中则有一段不同的记载：周公相武王，诛纣伐奄，三年讨其君，驱飞廉于海隅而戮之，灭国者五十，驱虎豹犀象而远之，天下大悦。

意思是，周公率军东讨奄国，历时三年，直至把飞廉驱逐到海边，陷入绝境，最后将其处死。此次出征，周公扫灭效忠于殷商的旧属方国，共计五十余个，并将虎豹犀牛等凶兽驱赶至远方，因此，天下百姓拍手称快。

这里的飞廉，即嬴姓族人蜚廉。

综上所述，所有相关史书几乎都把飞廉、恶来钉在“助纣为虐”的耻辱柱上。

其实道理也很好懂，因为史书向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周武灭商以后，为了证明天命转移的合法性，就必须将纣王塑造成为失德的暴君，而誓死效忠纣王的臣子自然也就被贴上了助纣为虐的佞臣标签。

可是，倘若我们换个视角，站在殷商纣王这边来看呢？

《史记＊秦本纪》中记载：自太戊以下，中衍之后，遂世有功以佐殷国，故嬴姓多显，遂为诸侯。

是说，在商朝太戊帝之后，嬴姓族人得到商王朝统治者的提携，辅佐商室，屡立奇功，得以显贵，甚至位列诸侯。

而嬴姓族人也知恩图报，在殷商王朝大厦将倾之际，不愿背主求荣，而是选择与商王室共赴国难。所以，对于殷商来说，蜚廉、恶来应是以死殉国、视死如归的大英雄。

话到这里，我们再拾前言，飞廉、恶来都已死掉，嬴姓血脉岂不是直接杀青了，是要走到大结局了吗？

很显然，没有。可以说商朝灭亡后，作为前朝余孽的嬴姓族人，啪的一声，命运直接跌入谷底，日子苦不堪言，远比在夏朝时候更悲惨。但是嬴姓族人的故事还没结束，甚至可以说，他们的奋斗史才刚刚拉开序幕。

在很多人的固有印象里，秦人故地，一直在西部边陲，但真相可能会颠覆很多人的认知。

根据最新考古发现，嬴姓族人定居西部边陲之前，属于东方族群，聚居于东夷、淮夷之地。

“秦出东方”这一说法，正在慢慢被更多人接受和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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