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投名状**

“悬梁自尽”四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疏影阁内刚刚建立的脆弱默契。李长歌心头一沉，与萧绝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灭口！

萧绝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低喝一声：“暗影！”

那道黑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如同萧绝的影子。

“去凤仪宫柴房，封锁消息，查明情况，任何人不得靠近！”萧绝的命令简洁冰冷。

“是！”暗影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窗外暮色中。

萧绝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李长歌，眼神锐利如鹰隼：“看来，有人比朕更心急。”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李长歌，你的‘投名状’，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替你交了，只是这交法……呵。”

李长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春桃一死，线索看似断了，但也坐实了背后之人的心虚和狠毒。这未必是坏事。

“陛下，”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清亮地迎上萧绝的审视，“春桃一死，恰恰证明臣妾之前的推断并非空穴来风。他们怕了。而且，他们怕的不是春桃招供，而是怕陛下……开始留意凤仪宫，留意臣妾。”

萧绝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但语气依旧冷硬：“说说看，你打算如何接这份‘礼’？”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离开疏影阁。萧绝自有密道返回，李长歌则带着惊慌失措的墨竹，快步赶回凤仪宫。

宫门口已多了几名面生的侍卫，神情冷肃，显然是暗影安排的人。宫内气氛凝重，忠伯迎上来，脸色沉重地低声道：“娘娘，老奴失职……发现时，人已经凉了。”

“不怪你。”李长歌摆摆手，径直走向偏僻处的柴房。

柴房外围已被控制，暗影正蹲在屋内检查。见李长歌到来，他起身，声音毫无波澜：“娘娘，是死后伪装成自缢。颈后有一处细微针孔，应是淬了剧毒，见血封喉。”

果然！李长歌蹲下身，仔细观察。春桃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惊愕与痛苦，脖子上除了麻绳的勒痕，在发际线下方，确实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红点。杀人者手法专业老辣，绝非普通宫人所能为。

“能看出是什么毒吗？”李长歌问。

暗影摇头：“需仵作验看。但此毒发作极快，应是高手所为。”

李长歌沉吟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掰开春桃紧握的右手。之前匆忙，并未仔细检查。借着昏暗的光线，她发现春桃的指甲缝里，似乎嵌着几丝极细微的、不同于她自身衣料的深蓝色丝线。

“暗影大人，请看这个。”她指向那几近不可察的线索。

暗影凑近，眼神微凝：“这是……锦云缎，宫内能用此料的，不多。”

回到正殿，李长歌将发现告知了萧绝（通过暗影传递消息）。萧绝的回复很快传来，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

果然，第二天一早，德妃便带着几位嫔妃，声势浩大地来到了凤仪宫“慰问”，实则是兴师问罪。

“皇后娘娘，听闻您宫里的掌事宫女昨夜殁了？”德妃妆容精致，面带忧色，眼底却藏着锋锐，“虽说是个奴婢，但好歹是宫中老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总得有个说法吧？不知娘娘打算如何处置？”

她语带关切，却字字诛心，暗示是李长歌逼死了宫人，管理不善，德行有亏。

李长歌端坐主位，神色平静无波，甚至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德妃消息倒是灵通。本宫也正奇怪，一个关在柴房的戴罪宫女，如何能得了那等罕见的‘锁喉散’剧毒，又是被何人用淬了毒的细针灭口，再伪装成自缢？”

她每说一句，德妃脸上的“忧色”就淡一分，眼神也冷一分。

“德妃既然问起处置，”李长歌抬眸，目光清冷如雪，“本宫已禀明陛下，此案涉及宫中安危，陛下已命暗卫司接手详查。想必，不日便能水落石出，给这枉死的奴才一个交代，也看看这后宫之中，究竟是谁在兴风作浪！”

她直接将皇帝和暗卫司搬了出来，态度强硬，毫不退让。

德妃脸色终于变了，她没想到李长歌如此直接，更没想到皇帝竟真的插手了！她强笑道：“既然陛下已有圣裁，那自是最好不过。”语气已不復之前的咄咄逼人。

打发走德妃一行人，李长歌知道，第一回合的交锋，她勉强稳住了阵脚。但萧绝要的“投名状”，远不止于此。

傍晚，暗影再次悄然而至，带来了萧绝新的口谕和一件东西——一枚看似普通的铜制腰牌，上面刻着“李府”二字。

“陛下说，”暗影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春桃指甲里的锦云缎，经查，与李国公府上一位豢养的‘客卿’近日所着衣物料子一致。此人精通用毒，昨夜曾秘密入宫。”

李长歌握着那枚冰凉的腰牌，心脏骤然缩紧。她的好父亲，竟然亲自出手，替德妃扫清了首尾！是为了保全德妃这枚重要棋子，还是……已经察觉到了她的“不驯”，干脆借刀杀人，一并除了春桃和她这个不听话的女儿？

“陛下要臣妾做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

“陛下想知道，”暗影抬起眼皮，那毫无感情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李长歌的身影，“李国公如此急切地灭口，究竟是想掩盖紫玉牡丹宴上的事，还是……另有所图？比如，他与楚王殿下近期的书信往来，似乎过于频繁了些。”

楚王！萧衍！李长歌瞳孔微缩。萧绝这是将一把更锋利的刀递到了她手上，要她亲手斩断与母族的联系，并将刀尖对准自己的父亲，甚至指向那位手握重兵的皇叔！

夜色如墨，李长歌独自坐在殿内，指尖摩挲着那枚代表着家族却又充满讽刺的腰牌。案前铺着一张白纸，墨已研好。她提起笔，悬腕良久。这封信一旦写出，便再无回头路。她将彻底站在李国公的对立面，成为萧绝手中直插心脏的利刃。

窗外风声呜咽，仿佛冤魂的哭泣。春桃的死，父亲的狠辣，萧绝的利用……这一切都逼着她快速成长。笔尖终于落下，她在纸端写下了第一个字——“父”……

这封注定无法寄出的家书，将是她递给萧绝的，最真实也最残酷的投名状。而与此同时，一场针对凤仪宫、或者说针对她李长歌本人的更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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