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做了个相同的梦

简洲是个县级市，通高铁。我和白七七下高铁出站后，到旁边的汽车站找到去王天诗家镇上的中巴车。我们买了票后，因为还不到时间，检票口又不放人。一个女工作人员说那车还在路上。我和白七七只好在不锈钢椅子上坐着等。

如果我们是警察的话，就不用来她的家乡。因为她开的是小车，很有可能就在我们市工作。我们这是舍近求远。但是没办法，我们不是警察。我们也不知道如何去向人家的家属开口。这一趟之行，是应白七七的说法，既然死者在生前就找到我，肯定是冥冥之中有某种神秘的物质在指引它。我问是不是附近每个要死的灵魂都会出现在我的眼睛和脑海里？她摇头说不是。正常的人死亡，灵魂该去哪儿去哪儿，不会到处跑，走公式流程。只有有冤屈的灵魂才会出现这种反常。

她这一说，我更想不通。灵魂都感觉到肉身会受到不公平，为什么不提醒？它和肉身毕竟是一家。肉身一倒，它应该就无“家”可归。白七七叹了口气，说如果我知道，这世上就不会有“玄学”了。“玄学”包罗万象，博大精深，无人参测得透。

她跟我举了个很简单明白的例子。既然说人有灵魂，那灵魂是什么物质呢？它是细胞吗？是细胞就有生命周期，那灵魂的生命周期是多久呢？如果不是细胞，它却为什么有意识？意识又是个什么物质呢？既然人有灵魂，那动物有没有呢？

我懵懂的说，人为什么就能有灵魂呢？她听了，便给我讲了个玄而又玄的事，让我真不知道真假。

她说，前年她的一位朋友得病死了，是十一月二十八号。上午打电话还说没什么大问题，在往省城大医院送。说是血脂有点高。血脂高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血有点浓。血浓有什么后果呢？容易把血管堵隹。血管堵塞的后果就会阻止血液向各个部位输送。人的血管如果不通或者堵塞了，就会撑破血管。血管一爆是什么后果你知道吧？就容易脑充血或者脑溢血。轻者瘫痪重者死亡。如果心脏的血管堵塞了，就会造成心肌梗死。慢的几小时，快的十几分钟。十分凶险。

下午的时候，她朋友的妻子打电话跟她说，她老公在半路上感觉到自己不行了，让车子送回来。他不想死在外面成孤魂野鬼。但最终还是没来得及回家，在高速路上咽了气。

朋友死了大约半个月，她朋友的妻子说，她家有一张银行卡，是她老公办的，不知道密码，所以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或者有没有钱。拿到银行去，银行说要本人来。说本人来不了，已经过世。银行就说无能为力，里面有钱无钱，第二个人无权知道。

大家都想肯定是有钱的。但银行是老大，不给你办就不给你办。朋友的妻子也不知道卡里有没有钱，便横下心说不要了。但是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她梦见自己的老公。她老公不跟她说话，好像一直唱一首生日歌。她醒来后觉得好像她老公是唱的这首歌。但是她不懂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后来她去给人祝寿，大家一齐唱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好像这歌触发了她的灵感。她发了疯的往家里跑，把那张卡带到银行的自动取款机里，输入她的生日密码。一次性就打开了卡。她一看卡上的数字是十万多一点。钱多钱少是一回事，她觉得自己像渗透了天机。她留了个心眼，没有对家人说，却对她老公的朋友，一个外人说这件事。

白七七谈起这件事的时候，神情是庄重的，没有半点说笑。让我认为她说的是真的。

她说：“我们要尊重灵魂。也许这件事别人不相信，但我研究的是神学，所以百分之百相信朋友的妻子说的这件事。这种事情不为大众理解，是因为能渗透的人是少数。事实上，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只是少数人知道而已，并不是一个也不知。”

我看了看手机，时间还早，便对白七七说道：“我眯一会儿。到时间叫我。”

白七七道：“你睡吧。我刷一个短剧。”

我把两只手抱在胸前，屁股尽量往前挪，靠着后背，这样休息舒服些。

没过一会儿，白七七叫我道：“时间到了。”

我睁开眼睛，见候车室里竟没几个人了，“这是什么时候？天都好像要黑了。”

“你又睡昏了。”白七七说，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朝候车室的挂钟看，果然是没多久。可能我的眼睛刚睡醒，觉得周围有点暗。我们上车以后，车子退着出来，司机打一圈方向盘，中巴车向着出站口驶。然后有个工作人员上车来检查人数。

不知哪个角落里有人说道：“不消数得。”

大家都没在意那人，也没听出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出站后，车子先是在城里转着圈的接人。到驶出城后，司机捡了五个人上车。

那声音叹了一下，仍旧道：“不消数得。”

原来司机又在算车内坐了多少人。

中巴车行驶在县与乡镇的公路上，基本没有再捡人，一路呼呼向前。前面是一条大河，十分宽阔。河里还有船只。当车行驶到桥中央，听到一个老太说道：“师傅，你怎么把我载到桥上来了。我在车站就跟你说了不过桥。”

司机说道：“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我没有印象。”

“你把车倒回去。我说了你不听，那是你的事。”老太说着，从我对面的位置站起来。车里的人都看着她脚步快捷的向司机的前方走去。

“桥头上去下吧。”司机说，“怎么可能倒车回去。”

“我喊你倒回去你就倒回去。”老太不讲理的说道，“我这样大的年纪，你再叫我走回来？这桥差不多两里路，我还走得回来吗？停车啊。”

她一说停车两字，我们顿时感到车身抖动一下，似乎像醉汉打了个趔趄，吓得大家一下站起来。每个人都看到那老太去抓司机的方向盘。车身便也像喝醉酒的大汉，在桥上横冲直撞。

我大声喂道：“老太太，你疯了，这是在桥上。”谁知我还没说完话，便觉眼前一晃，车身直向路肩冲去，撞破桥礅，向河里栽落。

一瞬间，车里的人惊呆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车辆哗啦一声坠入滚滚的波涛，片刻之间，水涌入车内。

我抓着玻璃上的小铁锤，暴力的砸玻璃。以我的力量，玻璃很快破，但是它不碎。河水很快涌上胸前。我不停的砸，全不管车内哭喊连天。

河水淹过我的眼睛，那块玻璃才破出一个洞。我又使大力，然后从玻璃洞口钻出去，急忙冒出水面。

这时候车还没有完全沉入水，我透了口长气，想着只有我一个人出来，白七七还在水里，便要潜入水中找她。谁知车身突然间就沉了下去，水面上冒起一个巨大的漩涡。

河里的水浑浊，我被吸着往下。这时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救我，救我。”

我看不到人在哪里，只能伸手摸索。客车终于沉到河底，河里仿佛就我一个人。

“救我。”那声音又响起来。

我张大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一堆长头发。我看不清她的脸，她的身子卡在玻璃洞口。

“救我。”她似乎是朝我喊。我使自己的身子下沉，伸手抓她。但总差那么一点。她的脸藏在头发里，她的头发很长。这样的画面，我似乎经历过。

她也伸出一只手，想要抓隹我。“救我。”她发出的声音于我是那么熟悉。同样是在水里。只不过上一次我是在桥面上，这一次我在水中。

我的嘴里开始冒泡，再不上去透气，我就会死在水里。我们的手始终不能抓在一起。我无法忍受，赶忙向上游。她似乎以为我不管她，说道：“救我。”

我想我若不换口气，一样要死。就在我转身的一刻，她似乎露出脸来，但我看不清。她的头发四散，紧紧缠着我的腿。我挣不脱，吓得冒冷汗，使力想要逃出她头发的纠缠。

这回传出我的呼救声：“救我。救我。”

“喂，喂，你怎么了？你做梦了吗？”我听见一个声音在喊，心里一急，天光明亮，人声哄哄。

白七七见我大汗淋漓，关心道：“你又做梦了？这才多会儿时间。”

我渐渐清楚意识，打开身边的脉动，大口大口的喝，把半瓶水喝个精光。看了一下表，果然只有十来分钟。

我把我的梦跟白七七说了。我想这不算是泄露天机吧。

记得N多年前，那时我还没进去坐牢，在工地上搬砖。那时候，我经常做到屙屎的梦。而且每次会屙在裤子上，要不就是屙一堆堆，屙着屙着就醒了。然后第二天必定进财。这是屡试不爽的规律。不是捡到钱就是买东西找补多的钱给我。

那天因为搬砖把我的脚砸伤了，便不能再上工。我回到工棚，躺到大铺上休息。工棚里的人都去上班，只有我一个人。我迷迷糊糊睡过去，碰巧又做屙屎的梦，同样又屙在裤子上。我心想，工地上男男女女都有，多没面子。又看到一个妇女向我走来，情急之下，顿时醒了。

我想着这奇怪的梦。以往都会进财，但是如今我的脚受伤，哪里也去不了，只能躺床上休息，到哪里进财呢？

中午吃饭都是工友给我打回来的。吃了饭，我没事做，只有睡觉。那时候刚进千禧年，连包工头也只能买一个二手的摩托罗拉。我没事可做，只有睡觉。我还没睡着时，看到包工头走进工棚。他是一个瘸子，拄着一根拐杖。想是他听说我搬砖砸着了脚，特意来看，表示一下他的关心。

两个男人之间也没什么话说。临走的时候，他摸出一张五十元的人民币，说让我静心养伤，不急，把这钱拿去吃两顿好的，早点复原。

后来我把这事跟人一讲，大家都说这梦是真奇怪。但是自从我跟人说了这个我个人的规律后，再也没做过这种梦，也就没有白白进过财。

我想说的意思是，我做了两次同样的梦，如今说给白七七听，会不会冥冥中泄露了什么我不知的天机？就像我跟人说梦见屙屎会进财，然后再也没做过那样的梦，也就再没进过白得的财。

白七七问道：“你两次都没看清那女人的脸？”

我说道：“她的脸被长发挡着。”

白七七听着我说，她就直直的看着我。我小心的说道：“有什么不妥吗？”

她问我：“你看过《午夜凶铃》吗？剧中的贞子也是一直没脸。”

她这话把我吓得心惊肉跳，全身又起来鸡皮疙瘩。我的胆子很小，我觉得如果我死的话，说不定是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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