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转学

九月的风裹着木槿香，像刚拆封的水果硬糖，甜得脆生生的，却又带着点夏末残留的热意，扑在人脸上暖融融的。盛语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转学证明，站在市一中鎏金校牌下，眉头微蹙——这地方太热闹了，叽叽喳喳的人声混着操场的哨音，让习惯了小城安静的他有些不适。

“盛语是吧？全县第一的尖子生！”教导主任老赵的啤酒肚随着步伐晃悠，说话像打机关枪，“咱们一中规矩多，不准早恋、不准迟到、不准爬墙——”他突然朝操场围墙努嘴，“去年有个学生爬墙上网，摔断腿休学半学期，得不偿失！”

盛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围墙爬满绿油油的爬山虎，墙头上隐约露着一截黑色衣角，像有人蹲在上面。他没太在意，只是低头摩挲着转学证明的折痕，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分到哪个班，能不能抢到靠窗的位置——他喜欢靠窗坐，能看见窗外的树，刷题累了还能发会儿呆。

“跟我去高二（3）班，班主任也是老赵，跟我本家，严得很！”老赵还在絮叨，“你可得安分点，别学那些歪门邪道……”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喵呜”一声轻叫，带着委屈的颤音，紧接着是哗啦啦的枝叶响动，一团黑影直冲冲地朝盛语砸下来。他下意识抬头，只来得及看清是个抱着猫的少年，就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嘭——”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淡淡的青草香，盛语被撞得后退两步，手里的转学证明和刚削好的HB铅笔“啪嗒”落地。铅笔芯在石板路上磕了一下，清脆地断成两截，白色木茬溅了一地，像撒了把碎雪。

“抱歉抱歉！没站稳！”

略显慌乱的女声在头顶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却又刻意装出几分漫不经心。盛语皱着眉推开身上的重量，后退半步站稳，抬眼望去——撞他的是个女生，穿着一中蓝白校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头发有点乱，额前碎发遮住眉眼，只隐约看见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此刻正低头看他，带着歉意，又有点桀骜不驯。

她怀里抱着只三花猫，毛色斑驳，一只眼琥珀色、一只眼天蓝色，正缩在她怀里瑟瑟发抖，爪子紧紧抓着校服领口，嘴里还小声“喵呜”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爬墙？”盛语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清冷，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凉丝丝的。

女生愣了一下，下意识把猫往怀里紧了紧，眼神飘了飘：“这猫卡在墙缝里了，我救它下来，没看清下面有人。”她弯腰去捡转学证明，指尖不小心碰到那截断铅笔，顿了顿，也一并捡了起来，捏在手里看了看——铅笔芯断得彻底，笔杆上印着小小的樱花图案，显然是主人很喜欢的款式。

“你的笔。”她把转学证明递过来，手里还捏着断铅笔，有点无措，“我赔你一支吧？或者我给你削一支，我削铅笔可快了。”

盛语接过转学证明，抚平褶皱，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断铅笔上，心里有点可惜——这支笔是他特意挑的，出门前刚削好，准备用来记笔记。他刚想开口说不用，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夸张的惊呼声，伴随着手机拍照的“咔嚓”声。

“我靠！宋祁安！你居然爬墙？还抱着猫砸到新同学？！”

林屿举着手机跑过来，浅棕色刘海被风吹得乱飞，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他是高二（3）班的网红博主，整天拿着手机拍这拍那，总想搞点大新闻，此刻直播间已经涌进了三百多人，弹幕刷得飞快：

【卧槽！宋哥牛啊，爬墙还带精准打击？】

【这猫是异瞳！好特别！】

【新来的转校生小哥哥好好看！清冷挂yyds！】

【林屿你把镜头对准小哥哥！别光顾着拍猫！】

【宋祁安居然会救猫？我没看错吧？平时不是挺酷的吗？】

宋祁安皱了皱眉，显然不喜欢被人拍，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镜头，语气发冷：“关了。”

“别啊宋哥，这可是流量密码！”林屿嬉皮笑脸地后退，镜头又转向盛语，“小哥哥你没事吧？宋祁安看着凶，其实人还行，就是有点虎，你别往心里去。”

盛语没理他，视线落在宋祁安怀里的猫身上。三花猫似乎不怕生了，正探头探脑地看他，琥珀色和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尾巴轻轻晃了晃，突然从宋祁安怀里伸出爪子，一下扫过盛语的眼睫。

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点猫毛的柔软。盛语下意识眨了眨眼，睫毛颤动，心里莫名软了软——他从小就喜欢猫，可惜妈妈对猫毛过敏，一直没能养，此刻看着这只黏人的小家伙，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宋祁安正好撞见这个笑容，像冰雪消融，露出底下藏着的温柔，让她愣了愣。她刚才还觉得这转校生有点冷，不好接近，没想到笑起来这么好看，像九月的木槿花，甜得恰到好处。

“它好像喜欢你。”宋祁安的声音不自觉放柔了些。

“何止是喜欢啊！”林屿在旁边起哄，“这猫平时见了陌生人就躲，今天居然主动蹭小哥哥！宋哥，你这是帮人家牵线搭桥了啊！”

宋祁安瞪了他一眼，林屿立刻闭了嘴，但直播间的弹幕更疯了：

【磕到了磕到了！猫系CP我先磕为敬！】

【小哥哥笑起来好甜！宋哥眼神不对劲了！】

【林屿快问小哥哥叫什么名字！】

盛语没注意到这些，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猫爪。猫很乖巧，任由他摸，还蹭了蹭他的指尖，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它叫什么名字？”他问。

“不知道，流浪猫，大家都叫它小三花。”宋祁安说，“刚才卡在墙缝里叫得可惨了，我实在看不下去才爬上去的。”她语气有点别扭，像是在为爬墙辩解——毕竟刚被教导主任警告过。

就在这时，老赵的怒吼声传来：“宋祁安！我刚说完不准爬墙，你就顶风作案？！林屿！上课时间拿手机瞎晃悠什么？！”

两人都是一哆嗦，林屿下意识想藏手机，却被老赵一眼看穿：“直播呢？给我关了！不然没收你手机！”

林屿哭丧着脸关掉直播，嘴里嘟囔：“好不容易有个大新闻，这下泡汤了。”

老赵走到宋祁安面前，指着她怀里的猫：“把猫放了，跟我去办公室！”

宋祁安把猫轻轻放在地上，小三花“喵呜”叫了一声，蹭了蹭她的裤腿，又跑到盛语脚边绕了两圈，才慢悠悠钻进操场草丛，消失不见。

“主任，这事不怪她。”盛语突然开口，“是我刚好站在下面，她不是故意的。”

老赵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新来的转校生会为宋祁安说话。他看了看盛语，又看了看宋祁安，叹了口气：“行吧，这次饶了你，下次再爬墙，直接记过！”

宋祁安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看向盛语的眼神里多了点感激。

老赵带着盛语往教学楼走，宋祁安跟在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半米距离，谁都没说话。走廊里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味道，夹杂着窗外飘进来的木槿香，宋祁安偷偷看了盛语一眼，发现他正低头看地面，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情绪。她摸了摸口袋，那截断铅笔被她随手塞了进去，此刻还带着微凉的触感。

她想跟他说点什么，比如再提赔铅笔的事，或者问问他的名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平时在学校独来独往，别人都叫她“校霸”，觉得她不好接近，其实她只是不太会跟人打交道，尤其是跟这么好看又清冷的男孩子。

到了高二（3）班门口，老赵敲了敲门，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同学们，这是新来的转校生盛语，全县第一，大家多向他学习！”他指了指宋祁安旁边的空座位，“盛语，你就坐那，宋祁安，以后你多帮帮新同学！”

盛语愣了一下——他刚才还想着离这个爬墙的“校霸”远一点，没想到要做同桌。但他没反驳，背着书包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然后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吱呀”一声，刚好离宋祁安的座位远了10厘米，像在课桌中间划了道楚河汉界。

宋祁安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也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算是默认了这条“分界线”。

上课铃响了，语文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来。盛语打开笔记本，想找支铅笔，才发现自己只剩那支断的了，其他笔都在书包里没拿出来。他正低头翻书包，突然感觉到旁边递过来一支铅笔，笔杆上印着小小的樱花图案，和他刚才断的那支一模一样。

“给你的。”宋祁安的声音很低，几乎被老师讲课的声音盖住，她正看着黑板，假装什么都没做，耳朵却有点红，“刚才砸断了你的，这个赔你。”

盛语愣了一下，没接：“不用了，我自己有。”

“拿着吧。”宋祁安转头看他，眼神有点执拗，“我特意去小卖部买的，跟你那个一样。”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削铅笔技术很好，你看。”

盛语看着她手里的铅笔，笔尖削得圆润光滑，显然是精心处理过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宋祁安立刻转回头去看黑板，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这节课讲的是古文，盛语听得很认真，拿着铅笔在笔记本上做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清晰的字迹。宋祁安坐在旁边，看似在听课，余光却总忍不住往他那边飘——盛语的侧脸很好看，下颌线流畅，睫毛很长，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草稿本，撕了一张纸，写了自己的名字“宋祁安”，推到两人课桌中间的“分界线”上：“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虽然我成绩不算好，但理科还行。”

盛语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宋祁安，拿起笔在她名字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盛语”，然后把纸推了回去。

两人的草稿纸就这么在“楚河汉界”上你来我往，有时候是宋祁安问数学题，有时候是盛语借橡皮，不知不觉间，那条10厘米的距离，好像也没那么遥远了。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林屿凑到他们座位旁，拍了拍盛语的肩膀：“小哥哥，我叫林屿，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他又凑到宋祁安耳边，小声八卦，“宋哥，你是不是对新同桌有意思啊？居然特意去买同款铅笔！”

宋祁安踹了他一脚：“滚蛋。”

林屿嬉皮笑脸地躲开，又被门口一个女生喊走了——那女生留着短发，穿着工装裤，气场十足，正是许禾，学校里出了名的拽姐，也是宋祁安为数不多的朋友。

许禾把林屿拉到走廊拐角，皱着眉：“你刚才直播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宋祁安爬墙的事要是被年级主任看见，她又得挨骂！”

“我这不是想蹭点流量嘛。”林屿挠了挠头，“谁知道刚好撞到新同学。”

“你少给她惹麻烦。”许禾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教室里的宋祁安，“那丫头看着凶，其实心软得很，刚才肯定是真的想救猫。”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过那新同桌长得是真不错，跟宋祁安还挺配，要不咱们撮合撮合？”

“我看行！”林屿眼睛一亮，“刚才直播间的人都磕疯了！”

两人在走廊里嘀嘀咕咕，商量着怎么给宋祁安和盛语制造机会，完全没注意到教室里，宋祁安正偷偷看着盛语的侧脸，而盛语拿着那张写着两人名字的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折成了四方块，放进了笔记本里。

窗外的木槿花还在开着，风一吹，花瓣飘落，落在窗台上，带来淡淡的清香。阳光透过窗户，刚好分割开两人的课桌，一边是清冷的少年，一边是桀骜的少女，中间那条10厘米的距离，仿佛成了最暧昧的边界。

宋祁安摸了摸口袋里的断铅笔，笔尖的木茬硌着掌心，却让她心里有点暖暖的。她抬头看向盛语，刚好撞见他看过来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转开视线，耳根不约而同地红了。

这时候，许禾走进教室，拍了拍宋祁安的桌子：“走，宋哥，我教你几招‘拽姐守则’，别在新同桌面前露怯！”

宋祁安瞪了她一眼，但还是跟着她走了出去，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盛语的座位——少年正低头看着笔记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藏着一整个秋天的温柔。

而盛语看着宋祁安的背影，翻开笔记本，看着那个折成四方块的草稿纸，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里突然觉得，这个陌生的班级，这个有点虎的同桌，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只是他不知道，宋祁安口袋里的那截断铅笔，被她小心翼翼地珍藏着，成了两人故事开始的第一个秘密。

林屿看着两人的互动，偷偷拿出手机，给许禾发了条消息：“计划通！这对CP我磕定了！”

窗外的木槿花轻轻摇曳，九月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照亮了课桌上的楚河汉界，也照亮了两个少年心里悄悄萌生的悸动。而那截断铅笔，像一颗埋下的种子，在时光里慢慢生根发芽，等待着开花结果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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