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黑伞倾斜

午后的闷热像一块浸了水的棉花，压得人喘不过气。教室顶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扇叶切割着粘稠的空气，却吹不散满室的躁动。宋祁安趴在课桌上，盯着窗外被晒得蔫蔫的木槿花，心里盘算着放学要不要去操场看看小三花，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

盛语坐在旁边，正低头演算一道物理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移动，留下清晰的字迹。他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心不在焉，余光瞥见宋祁安的发梢扫过桌面，带着点细碎的绒毛，像小三花的尾巴。

“这道题的受力分析错了。”盛语的声音很轻，打破了两人间的安静。

宋祁安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点迷茫：“啊？哪里错了？”她凑过去看盛语的草稿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少年身上的清爽气息，钻进她的鼻腔。

盛语侧过身，指着草稿纸上的受力图：“这里的支持力方向错了，应该垂直于接触面。”他的指尖修长，轻轻点在纸上，宋祁安的目光却落在他的手指上，看着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心里莫名地有点慌。

“哦，知道了。”她赶紧坐直身子，假装认真修改，耳根却悄悄红了。旁边的盛语似乎没察觉到，又低头继续做题，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放学铃声刚响，天空突然暗了下来，狂风卷着乌云压境，教室里的灯瞬间灭了又亮，电流滋滋作响。“要下雨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同学们立刻收拾书包，争先恐后地往校门口跑。

宋祁安翻遍了书包，才发现早上着急出门，把伞落在了家里。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瓢泼大雨瞬间倾泻而下，雨线密集得像一张网，把天地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心里暗骂自己记性差。

“没带伞？”盛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宋祁安回头，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站在台阶上，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却依旧身姿挺拔。“嗯，忘家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算了，等雨小点儿再走吧。”

盛语没说话，只是撑开了伞，黑色的伞面像一片小小的夜空，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一起走。”他说着，率先走进了雨幕，伞自然地往宋祁安这边倾斜了30°，刚好遮住她的头顶。

宋祁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跟上他的脚步。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演奏一首急促的乐曲。伞面不大，两人靠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盛语的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很快就被雨水打湿，深色的校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

“你伞往自己那边挪挪，都淋湿了。”宋祁安说着，伸手想把伞往盛语那边推。

“没事。”盛语轻轻按住她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盛语的手指微凉，宋祁安的手却带着点温热，那种触感像电流一样，迅速传遍全身。他很快收回手，声音有点不自然：“快走吧，雨越下越大了。”

宋祁安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尽量让自己的肩膀贴近他，希望能帮他挡住一点雨水。伞骨轻轻晃动，挂在上面的水珠滴落在她的发梢，冰凉凉的。她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发丝缠上了伞骨，像系住了一片小小的温柔。

雨线被黑色的伞面硬生生截断，一半砸在伞上溅起水花，一半顺着伞沿滑落，形成一道小小的水帘，把两人包裹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里。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冲刷过后的清新气息，混着木槿花被打湿后的甜香，还有盛语身上淡淡的墨香，让人莫名地安心。

“你们俩怎么还一起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班主任老赵骑着电动车，穿着雨衣，在路边停下，车头的大灯照在两人身上。他皱着眉，眼神里带着审视，“我昨天刚说过，早恋零容忍！你们可别顶风作案！”

宋祁安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盛语轻轻按住了胳膊。“赵老师，宋祁安没带伞，我送她一段。”盛语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送一段也得保持距离！”老赵板着脸，“现在是高二关键时期，心思要放在学习上！我告诉你们，班里要是出现早恋苗头，我第一个找你们谈话！”他说完，骑着电动车冲进雨里，还不忘回头又瞪了两人一眼。

看着老赵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宋祁安松了口气，忍不住吐槽：“老赵也太紧张了吧，我们就是普通同桌。”

盛语笑了笑：“他也是为我们好。”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宋祁安，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明亮，“不过，就算被他误会，也没关系。”

宋祁安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他，刚好撞上他温柔的目光，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脚下的路，却没注意到自己的长发又缠上了伞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盛语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缠在伞骨上的发丝解开，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耳廓，冰凉的触感让宋祁安瑟缩了一下。

“头发缠上了。”盛语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歉意。

“哦，谢谢。”宋祁安的声音有点小，心脏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她能感觉到盛语的手指在她的发间轻轻移动，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她。

解开发丝后，盛语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看着那缕乌黑的长发，下意识地用手指绕了绕，把它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圈。那发丝很软，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缠在指尖，像系住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宋祁安察觉到他的动作，抬头看他，发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头发，眼神专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的心跳更快了，感觉脸颊越来越烫，连忙别过脸，看向路边的风景。

路边的梧桐树被雨水冲刷得格外翠绿，叶片上的水珠顺着叶脉滑落，滴在积水中，泛起一圈圈涟漪。雨线密集地落下，把远处的建筑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你家快到了吧？”盛语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宋祁安点点头：“前面那个路口拐进去就是。”她顿了顿，心里有点不舍，“你要不要去我家避避雨？等雨小了再走。”

盛语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家也不远。”他把伞往宋祁安那边又倾斜了一点，“快到了，你赶紧回去吧，别淋湿了。”

走到路口，宋祁安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盛语。他的半边肩膀已经完全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衣领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谢谢你送我回来。”她的声音有点哽咽，心里充满了感激。

“不客气。”盛语笑了笑，把伞递给她，“这个你拿着，明天记得还我就行。”

“那你怎么办？”宋祁安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

“我跑回去就行。”盛语说完，不等她回答，就转身冲进了雨幕中。他的身影很快被密集的雨线淹没，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

宋祁安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还带着盛语体温的伞，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发梢，那缕被盛语绕成圈的头发还保持着小小的弧度，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握紧伞，转身走进了楼道。回到家，她立刻跑到窗边，拉开窗帘，想看看盛语有没有安全到家，却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什么也看不见。

宋祁安坐在窗边，手里还握着那把黑色的伞，伞面上的水珠慢慢滑落，滴在桌面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水痕。她想起刚才在雨里，盛语为她倾斜的伞，想起他解开自己发丝时的温柔，想起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像有一股暖流在涌动。

她拿起手机，给许禾发了条消息：“今天下雨，盛语送我回来的，他把伞给我了，自己跑回去了。”

许禾很快回复：“？！你们俩单独在一把伞下？老赵没看见吧？”

宋祁安：“看见了，还警告我们不要早恋。”

许禾：“我就说吧！你俩走太近了！不过……盛语这行为还挺man的，比林屿那家伙强多了。”

宋祁安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想起林屿之前约自己看电影被拒的样子，又想起盛语在雨里的身影，心里突然觉得，也许和盛语做同桌，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而此刻的盛语，已经跑回了家。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冷得打了个喷嚏。他走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走到书桌前，拿出今天的草稿纸。

草稿纸上还留着宋祁安歪歪扭扭的解题过程，还有两人互传的纸条。他看着那些字迹，想起刚才在雨里，宋祁安泛红的耳尖，还有缠在伞骨上的长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拿起一支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把小小的黑伞，伞下站着两个小小的人影，伞倾斜着，遮住了其中一个人的头顶。然后他在旁边写下一行小字：“雨线裁开天地，伞下藏着温柔。”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盛语看着草稿纸上的画，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这场暴雨，不是为了淋湿天地，而是为了让两颗靠近的心，更加温暖。

第二天早上，宋祁安拿着伞，早早地来到了学校。她走到教室门口时，盛语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低头看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起来格外温柔。

她走到座位旁坐下，把伞递给盛语：“谢谢你的伞。”

盛语接过伞，笑了笑：“不客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祁安的发梢上，“你的头发，今天很整齐。”

宋祁安的脸颊瞬间红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想起昨天他把自己的头发绕成圈的样子，心里有点慌乱，又有点甜蜜。“嗯，早上特意梳了。”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暧昧气息。窗外的木槿花经过暴雨的冲刷，显得格外娇艳，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像一颗颗小小的珍珠。

班主任老赵走进教室，看到两人相视而笑的样子，眉头皱了皱，清了清嗓子：“好了，上课了！都把心思收回来！记住了，早恋零容忍！”

宋祁安和盛语赶紧转回头，假装认真看书，却都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瞥了对方一眼，然后嘴角带着笑意，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雨已经停了，但伞下的温柔却留了下来，像一颗埋下的种子，在两人心里慢慢生根发芽。而那把倾斜30°的黑伞，成了两人之间一个小小的秘密，见证着这份青涩的悸动，在时光里慢慢发酵。

盛语翻开课本，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昨天画的那把小伞，心里突然觉得，也许这场暴雨，是老天爷送给他们的礼物，让他们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了一道温柔的痕迹。

只是他不知道，宋祁安的铅笔盒里，已经悄悄多了一根小小的发圈，和他昨天绕在指尖的那缕长发，是同一个颜色。

而那把黑色的伞，被宋祁安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书包里，她想，以后下雨的时候，还想和盛语一起走在同一把伞下，感受那份30°倾斜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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