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伞治藏涩

冷战雨幕·伞沿藏涩

清晨的雾还没散，梧桐小区的石板路沾着湿漉漉的露水。宋祁安攥着两个温热的肉包，站在盛语家单元楼下，指尖都被包子的热气烘得发烫。昨天说好要叫他上学，还特意绕路去买了他爱吃的酱肉包，可等了十分钟，也没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要不我上去叫他？”许禾站在旁边，踢着路边的小水洼，“别是昨晚写检讨太晚睡过头了。”

“再等等吧。”宋祁安摇摇头，心里有点发慌。她想起昨天盛语苍白的脸，还有他眼底未散的疲惫，怕自己上去会打扰到他休息。

又等了五分钟，单元楼的门终于开了。盛语背着书包走出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底的血丝淡了些，只是脸色依旧苍白。他看到宋祁安，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闪烁，却没说话，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像没看见她一样。

宋祁安手里的肉包差点掉在地上，心里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凉透了。“盛语！”她喊了一声，快步追上去，把一个肉包递到他面前，“我给你买了酱肉包，还热着呢，你快吃。”

盛语没有接，甚至没看那个肉包一眼，声音冷淡得像结了冰：“不用了，我吃过了。”

“吃过了？”宋祁安愣住了，看着他毫无波澜的侧脸，心里一阵委屈，“你什么时候吃的？我在楼下等了你十五分钟，都没看到你出门买早餐。”

盛语没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宋祁安僵在原地，手里的肉包渐渐凉了下去，就像她此刻的心情。许禾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别往心里去，他可能还在为昨天的事自责，或者……病情还没缓过来。”

“可他也不能这样啊。”宋祁安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昨天为他求情，今天特意给他买早餐，他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就是这样的人，嘴硬心软，还爱钻牛角尖。”许禾无奈地说，“你也知道他有回避型人格，遇到事就想躲起来，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给他点时间，他会想通的。”

宋祁安点点头，把委屈咽回肚子里，跟着许禾往学校走去。手里的肉包被她紧紧攥着，凉透的面皮硌得手心发疼，就像盛语的冷漠，刺得她心里不舒服。

到了教室，宋祁安刚坐下，就看到盛语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看着课本，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她把那个凉掉的肉包放在他的桌角，小声说：“不吃也别浪费，等会儿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盛语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抬头，也没说话。

宋祁安心里更委屈了，回到自己的座位，趴在桌子上，眼圈红红的。她不明白，盛语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冷淡。是因为昨天她为他求情，让他觉得没面子？还是因为他的病情，不想连累自己？

林屿看到宋祁安闷闷不乐的样子，凑过来小声问：“祁安妹妹，你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什么。”宋祁安摇摇头，不想多说。

“是不是盛语？”林屿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说，“我刚才看到你给他递早餐，他没要，还对你冷冰冰的，是不是？”

宋祁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就知道！”林屿愤愤不平地说，“盛语就是个白眼狼！你昨天为了他，跟老赵求情，差点被骂，今天还给他买早餐，他却这么对你！这种人不值得你对他好！”

“你别这么说他。”宋祁安抬起头，瞪了林屿一眼，“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能对自己的救命恩人甩脸子？”林屿不服气，“祁安妹妹，你就是太善良了，容易被人欺负。依我看，他就是仗着你喜欢他，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宋祁安的脸瞬间红了，赶紧低下头：“你别胡说，我没有喜欢他。”

“还嘴硬。”林屿笑了笑，没再戳破她，“好了，别不开心了。晚上有部新上映的喜剧片，听说特别好笑，我请你去看，就当是散心了。”

宋祁安犹豫了。她现在确实心情不好，想出去散散心，可一想到盛语，又有点犹豫。她想等盛语跟自己解释，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冷淡。

“去吧去吧。”林屿趁热打铁，“就当是给我个面子，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票，不去就浪费了。而且，说不定看完电影，你心情就好了。”

许禾在旁边推了推宋祁安的胳膊，小声说：“去吧，跟他出去散散心也好，总比在这里闷闷不乐的强。盛语那边，等他想通了自然会找你。”

宋祁安看了一眼盛语的背影，他依旧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心里的委屈又涌了上来，她点点头：“好，我跟你去。”

林屿瞬间喜笑颜开：“太好了！那我们晚上七点在电影院门口见，不见不散！”

宋祁安“嗯”了一声，心里却五味杂陈。她既想出去散心，又有点期待盛语能阻止自己，可直到放学，盛语都没跟她说过一句话，甚至没看过她一眼。

放学铃声响起，宋祁安收拾好书包，跟许禾说了一声，就往电影院的方向走去。她没注意到，在她走出教室的那一刻，盛语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手里的笔被他攥得紧紧的。

“你不去追？”许禾走到盛语身边，挑眉看着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去看电影，你就不着急？”

盛语的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

“我知道你为什么回避她。”许禾轻声说，“你是怕自己的病情会连累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伤害到她，对不对？”

盛语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许禾。

“宋祁安都跟我说了，她看到你抽屉里的药了。”许禾撒谎道，她其实是猜的，但看到盛语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很担心你，也很喜欢你，不管你得了什么病，她都愿意陪着你。你这样回避她，只会让她更难过。”

盛语的眼神暗了暗，声音沙哑：“我配不上她。我是个病人，随时都可能情绪失控，我会伤害到她的。”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的。”许禾摇摇头，“宋祁安喜欢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她都喜欢。你这样躲着她，才是真的伤害她。”

盛语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隐隐作痛。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应该勇敢一点，跟她坦白，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看着别人趁虚而入。”许禾说完，转身离开了教室。

盛语坐在座位上，心里翻江倒海。许禾的话像一把锤子，敲醒了他。他确实喜欢宋祁安，喜欢到害怕失去她，所以才想躲着她，想让她远离自己这个“麻烦”。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回避，会让她这么难过，还让林屿有了可乘之机。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书包，就往电影院的方向跑去。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是想阻止宋祁安和林屿看电影，还是想跟她坦白一切，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和别人在一起。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盛语没带伞，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衣服和头发，一路狂奔。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浇不灭他心里的焦急和不安。

他凭着记忆，找到了那家电影院。远远地，就看到宋祁安和林屿站在电影院门口，林屿正拿着两把伞，递给宋祁安一把。宋祁安接过伞，撑开，伞沿下的侧脸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

盛语的脚步顿住了，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站在不远处的街角，躲在树影里，看着他们一起走进电影院，心里充满了嫉妒和悔恨。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病情，恨自己不能像林屿那样，光明正大地陪在宋祁安身边。

雨越下越大，打在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盛语站在雨里，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衣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冷得他瑟瑟发抖，却比不上心里的寒冷。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电影院里的电影已经开始了，又结束了。他看到一对对情侣走出电影院，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却始终没看到宋祁安和林屿的身影。

他心里越来越慌，生怕宋祁安和林屿发生什么。他想冲进电影院，却又没有勇气。他只能站在雨里，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电影院的门开了，宋祁安和林屿走了出来。林屿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宋祁安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盛语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心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想转身离开，却迈不开脚步，眼睛像被黏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宋祁安的身影。

“祁安妹妹，今天看得开心吗？”林屿笑着问。

“开心！”宋祁安点点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那个片段太好笑了，我现在还想笑。”

“开心就好。”林屿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还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宋祁安疑惑地看着他。

“我……”林屿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看着宋祁安，“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放下盛语，但是我会等你的。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直到你接受我为止。”

宋祁安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林屿，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林屿打断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宋祁安点点头，没说话。

林屿撑开伞，护着宋祁安，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盛语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才缓缓地挪动脚步。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滴在脸上，冰凉刺骨。他站在雨里，整整两个小时，衣服湿透了，嘴唇冻得发紫，却丝毫没有察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知道浑身冰冷，心里空落落的。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雨，脑海里全是宋祁安和林屿在一起的画面，还有她脸上那抹刺眼的笑容。

他拿起手机，想给宋祁安发一条微信，想问她为什么要跟林屿去看电影，想问她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可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按下发送键。

他知道，是自己先回避她的，是自己先对她冷淡的，他没有资格质问她。

雨还在下，夜色越来越浓。盛语坐在沙发上，一夜未眠。他心里充满了嫉妒、悔恨和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和宋祁安之间，是不是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而此刻的宋祁安，回到家，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想起了电影院里的笑声，想起了林屿的告白，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开心，反而充满了对盛语的思念和担忧。

她拿起手机，给盛语发了一条微信：“你今天还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

消息发出去，依旧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宋祁安叹了口气，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她不知道，盛语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冷淡，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冷战，还要持续多久。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装着的，一直都是那个会给自己整理错题本，会在雨里为自己撑伞，会在她晕倒时紧张地抱起她的盛语。哪怕他现在对自己很冷淡，哪怕他有很多秘密，她也不想放弃他。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像一首悲伤的曲子，诉说着两人之间的酸涩与纠结。冷战的雨幕，笼罩着两颗彼此牵挂却又互相回避的心，而那把未送出的伞，还在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两人重新拉回彼此身边。

盛语坐在沙发上，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窗边，看着雨渐渐停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回避下去了。他要跟宋祁安坦白一切，不管她会不会接受，他都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他拿起手机，给宋祁安回了一条微信，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对不起。”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盛语的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他不知道宋祁安看到这条消息会是什么反应，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能不能回到从前。

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他必须做的。他不想再错过她，不想再让自己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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