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月底。

今年的江城格外闷热。

夕阳将客厅染成橘色时，林晚星刚把烤好的抹茶曲奇端到茶几上。

镜子里，浅杏色的家居服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及腰长发松散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

视频邀请已经响了半分钟。

屏幕那端是纽约的凌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俯瞰时代广场的落地窗，随后出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顾沉舟穿着与精英形象格格不入的卡通T恤，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星星，你上个月积压的企划案都快把我淹没了。"

"少来，"林晚星挑眉，"你昨天才到总部，能看几份文件？再说了，要不是你上上个月——"

话未说完，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玥玥回来了。"

顾沉舟迅速将转椅滑回办公桌前，背景变成整面书墙。

"妈！我回来啦！"

大学暑假第一天，顾清玥作为毕业生代表组织同学聚会，清晨出门直到日落才归。

她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咦？是爸爸的视频吗？"

"玥玥！今天和同学玩得开心吗？"

"上午去了密室逃脱，下午在桌游店。"

顾清玥凑近茶几嗅了嗅，拈起一块曲奇先喂到林晚星嘴边，待母亲尝过才自己吃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中午在商场吃的日料，食材不新鲜，我都没吃饱。"

每当看到网友吐槽学校食堂，顾清玥都暗自庆幸。

从小学到大学，她待过的学校食堂水准始终稳定，反倒外面人均百元的餐厅时常踩雷。

听到女儿的抱怨，林晚星与顾沉舟交换了个眼神。

后者趁女儿不注意，用口型无声地说："随你。"

林晚星眼底浮起笑意。

她亲手带大的宝贝，自然该像她。

对食物挑剔算什么？

自家又不是负担不起，顺便养着整个学校的食堂又何妨。

顾清玥抱着饼干罐窝进沙发，连吃三块才含糊问道："爸，你这次什么时候回来？房产中介为什么要总去纽约出差啊？"

不仅频繁，每次时长还飘忽不定，短则两三天，长则整周。

"宝贝，爸爸卖房子也是有追求的，争取早日当上区域总监。"

顾沉舟仔细端详女儿气色，话锋一转，"这次陪老板来考察曼哈顿的豪宅项目，说不定下个月就能——"

"哎哟。"顾清玥突然轻哼一声，揉着发疼的脚踝打断道，"下个月能升职吗？"

顾沉舟顿时顾不上升职的事，猛地站起身。坐在旁边的林晚星也神色一紧："脚疼？"

顾清玥没料到父母反应这么大。

十九年来她运气始终差得离谱，不是走路踩坑就是被鸟粪砸中，早就习惯了："就脚踝有点疼，可能是昨天出门崴了一下。"

"只有脚踝吗？"林晚星扶住女儿肩膀，声音绷成直线，"头疼吗？心脏难受吗？"

视频里的顾沉舟几乎把脸贴在屏幕上："玥玥，告诉爸爸，还有哪里不舒服？"

"真的没有！"

顾清玥被父母凝重的表情吓到，扬起笑脸，唇边梨涡若隐若现，"上周不是刚体检过嘛，医生说我很健康。"

顾沉舟笑不出来。

"可能是前天穿新鞋磨的。"

林晚星很快镇定下来，从抽屉取出药油，掌心轻柔覆盖在女儿脚踝上，"明天带你去姑婆那儿推拿。"

顾清玥乖巧点头："好。"

家里常备的药油都是姑婆特制的。

那位隐居巷弄的老人常年研习古法理疗，她隔三差五就会被母亲带去请脉。

顾沉舟欲言又止，被林晚星用眼神制止。

"对了妈，"顾清玥试图活跃气氛，"初中同学苏晴联系我，就是最近爆款网剧《青云台》的女主角。"

林晚星揉按的动作微顿，不着痕迹地与丈夫对视一眼。

当年那位高人离开前说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这就是转机？

"你答应了吗？"

"还没。"

"上次看综艺不是说想免费旅游？"

"咱们家上周末不是刚去海岛玩了嘛。"顾清玥笑眼弯弯，"全靠妈妈抽中头奖！"

上周五她正在图书馆复习，突然接到母亲电话，说公司年会抽中家庭旅游大奖。

一家四口在海岛度过完美周末，哥哥顾清辞还特意从学校赶回来。

顾沉舟低笑出声。

林晚星下意识摸鼻子，在闻到药油气味时及时停住，继续专注地按摩女儿脚踝。

顾清玥有样学样地往手心倒药油，揉搓另一只脚踝，"我和苏晴只同班半年，话都没说几句，都过去四五年了。"

"在镜头前相顾无言多尴尬。"

她是素人倒无妨，苏晴是当红小花，任何互动都会被放大解读。

林晚星与顾沉舟暂时压下关于转机的思量，"药油吸收得差不多了，先别穿袜子，回房躺会儿。"

"知道啦。"顾清玥想起什么，转向视频，"爸还没说归期呢。"

顾沉舟估算时间："最晚后天。"

他这趟来纽约的真正目的，是明天要去见那位说能化解女儿厄运的大师。

总不能一直用出差当借口，是时候该推进计划了。

又聊了片刻，顾清玥被催着回房休息。

卧室门合拢的瞬间，林晚星笑容骤敛，拿着手机走向阳台。

晚风拂过绣球花丛，带起簌簌轻响。

"这次得找理由换房子了。"

"就说我投资失败吧。"

顾沉舟对自己在女儿心中的败家形象很有自知之明，"我们工作调动的事也得安排妥当，玥玥学的是金融，别露馅。"

他望着暮色中的妻子，声音放缓："别太担心，先带玥玥看郊区的联排别墅，再不得已选两居室。"

总不能真让大儿子天天睡客厅。

林晚星轻叹："高人当年也没说我们要一直变穷啊。"

等郊区房子都住遍，难道真要带女儿去住桥洞？

结束与顾沉舟的通话，林晚星又拨出另一个号码："姑姑，您明天能来医馆吗？对，玥玥又磕着了。"

"真没骗您，我上个月刚告诉玥玥降薪的事，她怎么会起疑？"

"您今晚从京都飞回来也没用，我总不能半夜把孩子叫醒。"林晚星无奈，"好好休息，别明天顶着黑眼圈见玥玥。"

虽然姑姑的推拿治标不治本，但能暂时缓解女儿的疼痛。

当晚，熬夜刷江城中医馆预约号的人们突然炸锅："卧槽！顾神医放号了！"

"快抢！大佬半年才在江城坐诊一次！"

同样清醒的还有躺在床上的顾清玥。她攥着蚕丝被角，声音发紧："你说我...只剩半年可活了？"

[准确说是178天31分49秒。]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波澜，[经检测，你被借走的运势已接近临界值。按照当前流失速度，最迟半年就会厄运缠身而亡。]

夜灯昏黄的光线下，顾清玥长睫轻颤，琉璃似的眼珠蒙着水雾。

这个自称借运系统的存在突然出现，说她是系列文里的倒霉对照组，生命只剩不到半年。

[你的存在即是为了衬托主角苏晴。在《老同学好久不见》综艺中，你作为她的素人同学，将展现贪婪、虚荣、善妒的特质，最终因陷害她身败名裂。]

顾清玥睡意全无。

系统描述的人设与她相去甚远，虽说运气差了点，但家境优渥，父母疼爱，实在没理由嫉妒别人。

[因你的衬托，苏晴将收获全网怜爱，节目结束后资源飞升。走投无路之下，你会委身贪图美色的纨绔子弟，继续成为嫁入豪门的苏晴闺蜜的对照组。]

顾清玥合理质疑："我已经拒绝综艺邀请了。"

[原剧情中苏晴确实邀请的高中同学。]

系统卡顿半秒，[但在她选择你的瞬间，所有对照组角色已自动替换为顾清玥。世界线锁定，不可更改。]

[为维持小世界稳定，你必须完整走完两本书剧情，保持对照组人设。]

[明日苏晴会再次致电，请务必答应。]

顾清玥正要拒绝，系统抛出诱惑：

[若完美维持人设直至剧情结束，系统将归还全部气运，并奖励千亿财富。]

"我——"

[气运体验1分钟，已生效。]

话音方落，顾清玥连日来隐隐作痛的脚踝突然轻松，久违的轻盈感席卷全身。

她惊讶地活动关节，甚至下床蹦跳两下——十九年来第一次没有被绊倒！

[体验结束。]

熟悉的滞涩感重回四肢，刚才的轻松恍若幻觉。

系统重申：[直播期间，每维持一次人设都将实时返还气运。随着剧情推进，你会明显感到运气好转。]

顾清玥仔细阅读脑海中浮现的契约条款，眼底闪过狡黠，面上却故作犹豫："空口无凭..."

[节目组报酬5万，苏晴私下补你5万，这是首笔入账证明。]

手机突然弹出银行到账通知，顾清玥盯着余额变动，终于弯起唇角："成交。"

翌日清晨，蝉鸣震耳欲聋。

顾清玥辗转半夜，此刻正睡得昏沉。

床头手机突然响起海浪铃声，惊得她伸手摸索，腕间粉晶手串磕在柜沿上。

"喂？"带着浓重睡意的嗓音又软又糯。

"清玥，我思来想去，还是希望你能参加节目。"

顾清玥瞬间清醒，不等苏晴说完就应下："我参加，合同什么时候签？"

电话那端静默片刻，传来苏晴带笑的声音："太好了。节目组报酬5万，我私下再补你5万。"

"什么5——"顾清玥话未问完，苏晴抢先道："合同明天寄出，地址发我微信吧。"

挂断电话后，顾清玥看着到账提醒，轻轻"啊"了一声。

[气运返还：0.5%]

原来刚才...是贪财人设？

她反复播放通话录音，在听到苏晴说"私下再补5万"时，突然意识到什么——

难道对方那边，直播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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