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记忆丢了 其他都还在

一瞬间，青蓝色火苗窜起老高，映得半边天都变成了蓝色。众人吓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一只受惊的野狐狸“嗖”的蹿出来，火光下尾巴一晃，转眼消失在林子里。

“快看，什么东西跑出去了……”

“是狐仙！是它装神弄鬼！”

“小天师又回来了，三两下狐仙被她吓跑了！”

村民们哗啦啦跪下一片，连连磕头。

阿念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掌，一脸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玄天：

“师父……”

“我早已掐算出是狐精作怪，”他唇角勾了勾，“为师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你知道，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修行之根，却早已深种在你的魂魄里。”

他拍了拍阿念的肩膀，“所以徒儿，不要着急，道法自然，一切顺其自然。”

升腾的火光照的阿念的眼睛亮亮的，她听着玄天的话，心里升起一阵熟悉的感觉，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的回来了。

她敛了敛神色，笑眯眯的开口：

“那师父，我是不是真的会画符？”眼看玄天没理她，她又追上去，嘴里不停，

“是不是那种很厉害的，可以呼风唤雨？还是可以隐身飞天？”

“你若再叨叨个没完，”玄天终于忍不可忍的开口，

“为师不介意先让你体会一下禁言咒。”

“……”阿念乖乖禁声，可没走两步，她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小声嘀咕：

“师父，真的有禁言咒吗？可以教我吗？”

“……等你的灵识再稳固一些。”

他瞥她一眼，转身离开。

“师父真好！”阿念激动的瞪大了双眼，下一秒，就听见玄天幽幽的声音传来：

“眼睛收一收，我还不知道怎么把掉在地上的眼睛完好的装回去。”

阿念嘴一撇“……”

嘴这么毒，祖师爷怎么不劈你！

一老一少两个人回到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秦奶奶刚好端出热腾腾的饭菜。

“回来了？”

她抬眼上下打量了两眼阿念，意味深长的瞥了玄天一眼。

“先吃饭吧，”秦奶奶把阿念最爱的笋干烧肉摆在了她前面。

阿念夹了一块扔进嘴里，眉头一蹙，

“哎呀奶奶，说了多少次了，糖又放多了……”

话音一落，桌上其余三人均是一愣，

“我……”阿念的手一顿，慢慢放下筷子，轻声开口，“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味道我很熟悉……”

“熟悉就对了，”秦奶奶笑了笑，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儿肉，“这可是你从小吃到大的。”

阿念看着碗里那块油亮红润的红烧肉，好像看见记忆的碎片又悄悄地拼上了一个角。

饭桌上，几人吃得正欢，秦奶奶语气平静的开口：

“明天跟着你师父回道观，”

看着阿念面色一怔，她赶紧接着说：“道观清净，而且你每日跟着他修道练气，有助于恢复。”

阿念垂了垂眼没说话，秦奶奶放缓了语调：

“我会去看你的，你若是想回来，就让元皓陪你下山。”

一口肉还没咽下去的元皓头点地像捣蒜：

“对……小师妹……我随时可以陪你回来。”

阿念这才有了反应，歪头看着秦奶奶甜甜一笑：

“我听奶奶的。”

第二天清晨，山雾未散，远山朦胧，鸟雀啁啾。

“啪啪啪…！”

“师妹！起床啦。师父说我们要回去啦”

门外传来一声底气十足的喊声，还伴随着连续不断的拍门声。

“吵死了！”

阿念迷迷糊糊翻身，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去拉门。

门一开，元皓已经挎着包袱，兴奋的眼睛发亮：“师妹，快点！师父说我们今日要早点回去给祖师爷上香的。”

阿念这才想起昨晚安排好的行程，一下子清醒，赶忙应道：

“等我！马上好！”

“可是秦奶奶都帮你收拾好了……”元皓的话被“砰”地一声关在了门外。

很快，阿念换好衣服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奶奶，我随师父上山了，你若是想我……”她拉着秦奶奶的手，嘴一撇眼圈立刻红了。

“哎哎…”秦奶奶故作嫌弃的拍开她的手：“就这么狗尾巴草长的路程，别在这肉麻……”

阿念眨眨眼，忽然觉得这话似曾相识，忍不住笑，“好熟悉的台词……”

不多时，她背上小包袱，跟着玄天和元皓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汤药一天两次，别忘了喝。”

她最后一次回头的时候，秦奶奶还站在小院门口边朝她挥手，边叮嘱她。

“好！我知道啦！”她站在原地，笑眼弯弯的大声回应着。

虽然记忆的拼图还残缺着，但秦奶奶他们给她的爱，她是实打实的感受到了。

山路蜿蜒，晨雾缠绕。

“哎小师兄，”阿念一边走一边撞了撞旁边的元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清云观？何时拜的师父？”

“……”

元皓无奈的张了张嘴，这一幕让他觉得好像回到了他初次见到阿念的时候。

“我是被师父收养的，那时候我才不到一岁，被扔在道观门外，差一点就被野狗叼走了。是师父救了我。”

“那你……”阿念刚想说‘那你好可怜’，可转头一想，小师兄最起码有师父爱护，知道自己的身世来历，可是自己呢？别说来历了，现在就连两个月前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

“算了，”她无所谓的摆摆手，“那师父只有你一个徒弟吗？那你不应该是我大师兄？”

“……咱们还有个大师兄。”元皓有些无语。

“大师兄？也跟你一样，比我还小？”

“……”元皓听着他和阿念几乎时空错乱的对话，眉角一抽，

“大师兄今年十七，长得清俊秀朗，貌比潘安……”

阿念刚要接着问，元皓急忙打断她，

“大师兄外出云游已经好几年了，偶尔传信回来。他已经知道你拜入师门的事情，不日就会回来见你。”

一口气把阿念想问的都抢答了，元皓一脸无奈的看着前面正捋着山羊胡，看笑话的玄天。

“师父……”元皓委屈。“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在介绍一遍道观的情况？”

“唔……”玄天眉毛一挑，“就目前的情况，应该是的。”

“啊……”元皓哀嚎一声，抱着头快步往前走。

阿念愣在原地，试探着开口：“师父……小师兄他……”

“呵呵，没事，”玄天笑呵呵的拍了拍她，“他可能觉得，意识错乱了。”

阿念“……”失忆也传染吗？

蜿蜒的山路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青石台阶被岁月磨的光亮，一眼望不到头。

阿念扛着包袱气喘吁吁地往上爬，

“哎呦，师父，”她干脆直接坐在石阶上，大口喘着气，

“这台阶，是要通天吗？我怎么爬了半天都看不到尽头……”

玄天额角一抽，这把混乱的回旋镖还是扎到他身上了，

“……有路不怕远，赶紧起来。”

阿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玄天捏着领子拎了起来，

“师父，您轻点轻点……”

“万事皆为修行，切莫浮躁。”

“对了师父！”阿念眼珠子一转，往玄天身边凑了凑，

“要不您再施个法术，让我自由跟随？这样省时又省力。”

“……”玄天懒得理她，只丢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半个时辰内走不到，今日的午饭和晚饭就都别吃了。”

阿念一听，立刻回魂。抓起地上的包袱小跑着跟了上去。

好不容易爬到山门前，元皓早就等在那里，手里转着竹叶，笑得一脸欠揍。

“师妹，你这体力，”他笑眯眯的开口：“要真碰上个山野精怪怕是可以直接躺下等着被叼走了。”

阿念气得咬牙切齿：“再怎么说我也在悬崖下面被挂了半天，”她瞥了眼元皓，“身子虚怎么了？”

“你这未免太虚了……”

两个人一路斗着嘴走到道馆门前。

“好了，”玄天适时的打断他们的对话，

“先去给祖师爷上香。”

大殿里檀香氤氲，古老的青铜炉上，一缕香烟缓缓升起，直至消散在半空。

玄天立在最前，宽袍随风微动，元皓和阿念并肩跪在后面。

“祖师爷在上…”

阿念举着三炷香，偷偷睁开一只眼睛撇了撇正前方的铜像，

“我失忆了，还请祖师爷能帮帮我尽快想起来，哪怕只能想起秦奶奶，师父和小师兄……”

玄天听着身后压低的嘟囔声，嘴角微微一弯。

这丫头，调皮淘气，却比谁都重情重义。

一炷香燃尽，玄天领着阿念走到了她的房间。

“先好好休息一下，下午跟着元皓清扫道场。”

阿念点点头，扛着包袱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屋内整洁安静，光线柔和。案几上摆着青花瓷盏，窗外传来几声鸟鸣。

阿念放下包袱，环顾一圈，

“这里…好熟悉。”她走到梳妆台前，只见无意识的抚过那只圆润的小瓷罐。

“这个香膏……”她拧开盖子，淡淡的药香溢出，她怔了一下，眨了眨眼。

“好熟悉的味道。”

“这是你刚来道观，秦奶奶给你带的。”玄天立在门口，眼神关切，“你那时候睡眠不稳，秦奶奶就给你特别调制了安神的香膏。”

阿念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瓷罐，一时间出了神。

“哎…”玄天轻叹一声，负手离开。

阿念这一觉睡得很沉，梦里她看到了一个身穿灰色斗篷，头戴面纱的男人，一脸阴沉的站在她面前，而她的身后，就是悬崖边缘。

“啊……！”

她尖叫着醒来，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头冷汗。

“小师妹？”元皓有些担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夹在着不断的拍门声。

阿念拍了拍自己的脸，走过去打开门。

“你怎么了？”门一开，元皓一步跨到阿念面前，担心的上下打量她。

“没事，”阿念轻轻摆了摆手，“做了个噩梦罢了，小师兄找我有事？”

元皓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哦，师父说道场不用打扫了，让咱俩去后山看看地，准备种地。”

“种地？”阿念一愣，大脑飞运转，“这都立秋过后了，还种什么地？”

元皓小脸一仰，“不知道，但是师父说可以。”

“……”

元皓拉着阿念一路小跑到后山的荒地，蹲在田埂边，拿起地上的土捻了捻，阿念的眉角一挑，

“这是师父说的肥沃的…荒地？”

说是荒地，其实更像乱石堆，野草密布，大大小小的石头滚落的到处都是。

“嗯！”元皓兴奋的不得了，撸起袖子就准备挖：“师父说了，这地聚气，是块宝地！”

“……”

看着他充满斗志的神情，再看看手里的石头和疙瘩土，阿念扶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聚不聚气我不知道，但这分明就是个石头窝！”她把手里的石头土一把扔出去。

“这种地能种出东西才有鬼了！”

“可是师父说……”

“师父别说了！”她打断元皓的话，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她隐约记得她看过关于农耕的书籍，所以里面讲的东西还有些模糊的记忆，

“我们得先把石头清理掉，再挖沟引水，不用太深，然后再撒点草木灰。将这分成几垄，分开种植。这样产量应该会好很多。”她眯着眼，仔细回忆着书里讲过的东西，

“我们还要去了解一下，这个季节适合什么作物生长。”

元皓眨巴着眼睛，一脸大写的懵：“……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阿念“……”

果然，她和元皓，一个只存在于理论，一个连理论都不懂。

“咱们道观里还有没有能干活的壮劳力？”她微微一笑，算盘打得飞起。

开玩笑，就凭她们两个？一个还没锄头高的萝卜头儿，一个除了嘴不虚，其它哪哪都虚的…弱女子，活还没干呢，先累瘫了。

“有！我去找村子里的沈大哥！”元皓眼睛一亮，一溜烟跑下山了。

没多久，元皓就带着沈大哥以及其它五个强壮的劳动力回来了。

“小师妹！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唔……”阿念抱着臂看着眼前的石头…土地。

“那个……”她实在不知道，这么一块干瘪又贫瘠的土地，到底是怎么被师父认定是块福地的。

“小师妹？怎么了？是不是很难？我去叫师父……”不知道阿念脑子里的抱怨，元皓以为自己小师妹十分为难。

阿念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脖领：

“师父他老人家够忙了，我们不要打扰他。”

几人分工，劳动力们负责搬石头，并且在阿念的指挥下挖沟造渠，不到半个时辰，地里就清理出一小片像样的田垄。

至于元皓，或许是之前体力消耗过大，早就给自己找了块干草堆睡得正香。

“今天差不多就这样吧，”她笑眯眯的跟沈大哥他们道谢，“我回去研究一下适合种的作物，明天一早来下种子。”

“小天师，有需要帮忙的，不用客气。”沈大哥擦了擦头上的汗，柔声开口，“我娘的病上次还是小天师你治好的，我们都很感谢你。”

阿念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抱歉啊，沈大哥，我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

“没啥的，”沈大哥不在意的笑了笑，“小天师你福大命大，肯定很快就会痊愈的。”

阿念心下一暖，欢快的表情在转头看见草堆上睡得正香的元皓的一瞬间沉了下来。

“……要不把他扔在这吧……”阿念撇了撇嘴，走过去使劲晃了晃元皓。

“唔…”元皓揉着眼睛一脸懵的醒过来，脚下一软差点儿掉下来，

“小师妹…要吃饭了吗？”

阿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要上早课了，师父要骂人了！”

“啊！”元皓惊的一骨碌滚下来，膝盖硌到了石头上。

他坐在地上一脸委屈的揉着腿，“这下走不了了，师妹，”他伸出手，示意阿念把他扶起来，

“你得把我搀回去了。”

阿念抿了抿唇，计算了一下把他丢在这的后果。

叹了口气还是弯腰把他扶了起来，元皓的个头已经超过她一截了，她费劲地把他的胳膊架在肩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两人一路这么搀扶着往道观走，元皓故意的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阿念身上，一边走一边哼哼，

“哎呦…腿疼……”

阿念一口气哽在胸口，不由得大口喘着气加快了脚步。

等回到道观的时候已经正午了，师父负手站在门外，静静看着他们。

“师父，救命！”阿念老远就开始诉苦，口中直哼哼：

“小师兄欺负我，我要累死了！”

“是你缺乏锻炼。饭好了，快走几步。”师父转身往回走。

“元皓，再不下来，明天就去盘山。”

元皓‘蹭’的一下站直，没事人似的大步往前走，

“师父，我来帮忙布菜。”

“……”

阿念站在原地，插着腰喘着粗气，恨不得用眼神刀了前面健步如飞的人。

虽然但是，她还是看见小师兄有些跛脚的步伐，微微叹了口气，追上他。

“别逞强了，你去房间检查一下有没有出血，”她扶着元皓的胳膊，眼底溢出些担忧，“我去帮师父准备饭，好了叫你。”

“嘿嘿，”元皓不好意思的一笑，“那就麻烦小师妹了。”

“他这几天很兴奋。”玄天看着元皓一瘸一拐的背影，语气轻柔，“看你恢复得很快，她比谁都高兴。”

“他自小在道观长大，对亲情无比渴望。”

师父简短的几句话就让阿念心里一震，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果然再怎么装作成熟，内心还是个像她一样的孩子。

没一会儿，饭菜准备好，阿念跑到元皓的房间喊他吃饭，敲了半天门没动静，阿念喊来了玄天。

“估摸着是累极了。”打开门，两人看着床上熟睡的元皓，默契的正准备退出去。下一秒，床上的人嘟囔出声：

“唔…师父…让师妹砍柴…我就可以多睡会儿……”

床榻上的人嘟囔着翻了个身。

“呵呵……”

阿念干笑两声。

“我就该把你扔在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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