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片

城南那段废弃的护城河，平日里除了漂浮的垃圾和一股子淤泥的腥臊味儿，连狗都不愿多靠近。可就在前天晚上，据几个夜钓死活没钓到鱼的醉汉说河里突然冒起了金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底下埋了座会呼吸的金矿。

第二天，这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全城。等我和隔壁摆摊修鞋的老孙头过去的时候，河岸边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珠子瞪得跟探照灯似的，盯着那浑浊的河水。河水依旧浑浊，但在阳光下，的的确确能看到点点金光在河面下沉浮闪烁，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匣子金粉。

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拿着抄网就往河里捞。这一捞可不得了，真有人从河底的淤泥里捞上来一片片巴掌大小、闪烁着金光的鳞片！那鳞片形状古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绝非人工造物。

“祥瑞！天降祥瑞啊！”有人激动得大喊。人群瞬间沸腾了，捞的、摸的、甚至直接跳下河的，乱成一团。每个人都想分一杯羹，仿佛那金鳞就是通往荣华富贵的直通车。我站在岸边，眯着眼看着那些被捞上来、在人们手中传递、引发阵阵惊呼的金鳞，心里却咯噔一下。干我们算命这行的，尤其是祖上有点真传的，对“气”格外敏感。那些金鳞上，除了耀眼的金光，还缠绕着一股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黑气！那黑气如同活物，丝丝缕缕地缠绕在金光之中，透着一股子不祥的阴邪。

我下意识地往前挤了挤，想看得更清楚些。正好一个浑身湿透的小伙子举着一片刚捞上来的金鳞，兴奋地从我面前跑过。那鳞片离我不到半米，上面缠绕的黑气仿佛毒蛇般清晰可见，带着一股子冰冷的死意。

“别碰那东西！邪性！”我忍不住出声提醒，声音在喧嚣中显得格外微弱。那小伙子回头瞥了我一眼，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鄙夷：“老哥，眼红了吧？一边儿待着去！”说完，抱着他的“宝贝”一头扎进了人群。

周围几个听到我话的人，也纷纷投来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祥瑞当头，你说邪性？是脑子坏掉了吧。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人微言轻，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接下来的两天，城里像是被按下了幸运加速键。先是卖包子的老王，就在河岸边，用刚捞来的金鳞刮开了昨天买的彩票。好家伙，一等奖，税后五百多万！消息传出，整个睢洲城都炸了锅。老王当天早早就收了摊，抱着那片金鳞又亲又啃，说是他的福星。我去他摊位上想再劝两句，却见他印堂发黑，死气沉沉。我话还没出口，就被他和他兴奋的家人连推带搡地赶了出来，“***，您就别咒我们家了行不？”

结果，第三天早上，老王被人发现猝死在家里崭新的席梦思大床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中奖彩票和那片已经黯淡无光的金鳞。医生初步诊断是急性心梗，兴奋过度。

还没等人们从老王的暴毙中回过神来，另一个消息又传来了。一个公司白领小魏，靠着放在办公桌上的金鳞“加持”，居然签下了一个业内公认不可能的天价合同，老板一高兴，当场给他升职加薪。当晚庆功宴，小张喝得酩酊大醉，叫了代驾回家，结果在路上遭遇车祸，车子撞得稀烂，人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据说脊椎受损，下半辈子可能都得在轮椅上度过。警方调查，车祸原因莫名其妙，代驾司机也说不清当时怎么就失控了。

短短几天，两个因金鳞而一步登天的“幸运儿”，一个暴毙，一个重伤。城里开始弥漫起一种恐慌的气氛，之前捡到金鳞、走了点小运还沾沾自喜的人，开始觉得手里的鳞片烫手了。我也捡到过一片。就在老王中奖那天下午，我鬼使神差地又去了护城河边。人群已经散去，岸边一片狼藉。在一片泥泞的草丛里，一点微弱的金光吸引了我。我走过去，蹲下身，用随身带的黄裱纸垫着，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片金鳞。入手冰凉沉甸，金光流转，但那股黑气也如影随形。我把它揣进怀里，带回我的屋里。白天看，它除了那股不祥的黑气，似乎与普通金饰无异。但到了晚上，夜深人静之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我把金鳞放在书桌的黄裱纸上，关掉灯。黑暗中，那金鳞竟然发出了微弱的光芒，不是祥和的金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仿佛鬼火般的光晕。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声音，从鳞片上幽幽地传了出来。那声音，像极了婴儿的啜泣！呜呜咽咽，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一种穿透骨髓的阴冷。

这绝不是什么祥瑞！这分明是催命符！是裹着糖衣的毒药！它以透支人的气运甚至寿数为代价，来换取短暂到可悲的“好运”！老王和小张，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盯着那片在黑暗中啜泣的金鳞，后背一阵发凉。这玩意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护城河底下藏着什么？这满城即将被引爆的“厄运”，又该如何收场？

作为算命师，我觉得我必须做点什么。第二天，我带着那片用黄裱纸层层包裹的金鳞，去了城里仅存的几座还有真修行的道观之一——凤城观。观主清风道长与我父亲有些交情，算是信得过。

清风道长听我说完来龙去脉，又仔细查看了那片入夜后似乎连幽光都黯淡了几分的金鳞，脸色凝重。他眯眼掐指算了半晌，又取出3枚古铜钱起了一卦，看着卦象，眉头紧锁：“天刚，此事非同小可。此物非妖非魔，金光为虚，实则黑气怨煞……类似‘契约’的邪力交织而成。强行摧毁，恐煞气反噬，伤及无辜。需找到根源，方能化解。”“根源在河里？”我问。“卦象显示，根源确在水下，但……非阳世之水。”道长沉吟道，“护城河看似寻常，但其下或有暗流，连通着某些不干净的东西。这金鳞，像是一种‘饵’。”饵？钓的是什么？难道是……人的气运和性命？

我和道长商议后，决定趁白天阳气盛时，去护城河边实地查看一番，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再次来到护城河边，前几日的喧嚣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河水似乎比以前更加浑浊了，颜色隐隐发暗，靠近了能闻到一股更浓的、令人作呕的腥气，不再是单纯的泥土味，反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我按照道长指点，沿着河岸缓步行走，默念寻气口诀，仔细感应。走到靠近下游一座废弃石桥的桥墩附近时，怀中被黄裱纸包裹的金鳞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同时，我清晰地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冰冷刺骨的吸力，仿佛河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呼吸。

就是这里！我和道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水下有东西，而且……很大。”道长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浑浊的河面，“它在通过散播这些‘金鳞’，汲取活人的寿命与气运。必须阻止它，否则，下一个不知道又会是谁。”

我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暗沉河水，又想起夜里那婴儿般的啜泣，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哪里是什么天降祥瑞，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整座城市的阴毒献祭！

该怎么对付这水下的鬼东西？我和清风道长，两个半老头子，能行吗？河面咕嘟冒起一个浑浊的水泡，随即破裂，散发出的腥气更加浓重了。看着那不断冒着腥臭水泡的河面，我和清风道长心里都明白，这事拖不得。每多一片金鳞在城里流转，就可能多一个甚至几个像老王、小张那样的受害者。

“得下水。”清风道长言简意赅，花白的眉毛紧皱着，“得看看底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在作祟。”我喉咙有些发干，心想我儿时水性还算凑合，但这些年疏于锻炼，加上这河水看着就邪门，心里直打鼓。可看着道长坚定的眼神，再想到那夜里的婴儿啜泣和可能还在发生的“献祭”，我咬了咬牙：“行！我跟你下去！”

我们没时间做太多准备。道长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两截用红绳缠着的、颜色深沉的雷击木桃符，递给我一截：“握紧了，关键时刻能挡煞。”他又拿出两张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避水祛邪的符咒，让我贴身放好。

我们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脱掉外衣，只穿着裤衩。河水冰凉刺骨，刚一沾水，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寒意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更难受的是那股腥气，靠近了闻，简直令人作呕。

道长在前，我在后，深吸一口气，潜入了浑浊的河水中。水下能见度极低，到处都是悬浮的泥沙和腐烂的水草。光线勉强能透下来一点，显得幽暗而诡异。我们朝着刚才感应到吸力的桥墩方向潜去。

越靠近桥墩，水温似乎越低，那股无形的吸力也越明显，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把我们往下拉。我紧紧攥着那截雷击木，感觉它在我手心散发着一丝微弱的暖意，勉强驱散着周围的阴寒。

桥墩上布满滑腻的青苔和贝类，而在桥墩与河床连接的根部，我们看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通过，里面深不见底，那冰冷的吸力和浓郁的腥气正是从这里面散发出来的。

道长对我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进去看看。我点点头，心脏跳得像擂鼓。

他率先钻了进去，我紧随其后。洞口幽深阴森，仿佛进入了一条水下甬道，四周是冰冷粗糙的石壁，上面也附着着滑腻的物质。光线在这里几乎完全消失，只有我们手中桃符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荧光，勉强照亮身前尺许范围。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流划过身体的微弱声音，以及我们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和呼吸声。就在这时，我贴身放着的那片用黄裱纸包裹的金鳞，突然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连带着我胸口都感到一阵麻痒。同时，那婴儿般的啜泣声，竟然直接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比在房间里听到时更加清晰，更加凄厉，带着一种刻骨的怨毒和……饥饿感！“小心！”道长的警示声通过水波模糊地传来。

前方甬道的尽头，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光。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眼前的一幕，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甬道的尽头是一个相对开阔的水下洞穴，洞穴底部，堆积着……堆积如山的森森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各种牲畜的，层层叠叠，不知道积累了多久。而在白骨堆的中央，盘踞着一个巨大的、难以名状的生物。

它整体像是一条放大了千百倍的怪鱼，但身体部分虚幻不定，仿佛由浓稠的黑气和浑浊的河水构成，只有体表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不断开合的金色鳞片，正是我们在河面上看到的那种“金鳞”！每一片金鳞都在散发着诱人的金光，但金光之下，是翻滚涌动的浓黑怨气。

它的头部位置，没有眼睛，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旋涡，那冰冷的吸力和腥气正是从这旋涡中发出。而在它虚幻的躯体内部，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哀嚎，其中两张，赫然就是刚刚暴毙的老王和重伤的小张！他们的魂魄，竟然被拘禁在了这里！

这怪物，正在通过散播那些附着它本体邪力的“金鳞”，汲取所有获得“好运”之人的寿命、气运，直至他们的灵魂！那些金鳞，就是它延伸出去的触角和诱饵！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们的闯入，那怪物躯体上的金鳞开合速度骤然加快，发出令人发指的“咔嚓”声。它头部那个旋涡旋转的速度也开始提升，吸力大增，洞穴内的水流顿时变得湍急混乱，卷起白骨碎屑，打得我们生疼。

“孽障！”清风道长大喝一声，虽然在水下声音失真，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贴身放着的避水符骤然亮起耀眼的金光，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将我们两人护在其中，暂时抵住了那股强大的吸力。同时，他将手中的雷击木桃符向前一指，口中疾喝：“震！”“咔嚓！”一道细微但至阳至刚的蓝色电光从桃符尖端射出，如同一条灵动的小蛇，直劈向那怪物的头部！那怪物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我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灵魂层面的冲击，庞大的躯体剧烈地扭动起来，洞穴内的水流如同沸腾了一般。它体表的许多金鳞瞬间变得黯淡，甚至有几片直接脱落下来，化作黑气消散。

我精神一振，也学着他的样子，举起手中的雷击木，凝聚心神，试图引导其中的力量。可我毕竟道行浅薄，只能勉强让桃符散发出一点微光，射出的电丝细若游丝，打在怪物身上不痛不痒。怪物被激怒了。它放弃了继续汲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身上。它躯体一摆，无数片金鳞如同金色的飞镖，夹杂着浓烈的黑气，铺天盖地地向我们射来！

“砰砰砰！”金鳞撞击在清风道长维持的金色光罩上，发出密集的爆鸣声。光罩剧烈摇晃，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道长脸色一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这样下去不行！光罩一破，我们瞬间就会被这些邪异的金鳞射成筛子，灵魂也得被这怪物吸走！

我焦急万分，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白骨和怪物体内挣扎的魂魄，突然，我想到这怪物依靠汲取生灵的寿命和气运存在，那些金鳞是它的武器，也是它与外界联系的纽带，如果能切断或者干扰这种联系呢？怀里那片一直在震动和啜泣的金鳞与其他金鳞同源，或许……我毫不犹豫地掏出那片被黄裱纸包裹的金鳞，一把扯掉湿透的裱纸，将那片冰凉刺骨、散发着幽绿光芒和婴儿啜泣的鳞片紧紧握在左手，右手则全力将自身那点微末的法力注入雷击木桃符。

“道长！掩护我！”我大喊一声，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清，猛地向前冲去，冲出了金色光罩的范围！“天刚！回来！”道长的惊呼声传来。一出光罩，巨大的吸力和冰冷的河水几乎瞬间将我扯向那个水涡，无数金鳞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调转方向朝我射来！

我咬紧牙关，将左手的金鳞狠狠地向怪物本体掷去，同时右手桃符对准了那片飞出的金鳞，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给我爆！”

就在我掷出金鳞的瞬间，我感觉到自身的一部分气运，甚至生命力，仿佛被那鳞片抽走了一丝，头脑一阵眩晕。但与此同时，那片飞出的金鳞，其上的幽光骤然大盛，啜泣声变成了尖锐的哀嚎，它仿佛成了一个不稳定的能量核心，与怪物本体以及所有射向我的金鳞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轰——！！！并非实质的爆炸，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剧烈冲击！以那片金鳞为中心，一道混合着金光、黑气和幽绿光芒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所有射向我的金鳞在空中齐齐一震，然后像失去了力量一般，纷纷变得黯淡，坠落下去。那怪物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咆哮，庞大的躯体剧烈抽搐，体表大片的金鳞脱落消散，头部那个旋涡的旋转也出现了瞬间的停滞和紊乱！

它被打断了！它的能量循环被暂时干扰了！“好机会！”清风道长岂会错过这等良机。他强提一口气，金色光罩再次稳固，他双手飞速结印，口中咒语如同疾风骤雨，最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雷击木桃符上，他手中的桃符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如同一个小太阳，将整个幽暗的洞穴照得亮如白昼！金光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符箓虚影，带着煌煌天威，朝着怪物头部的旋涡狠狠镇压下去！

“嗷——！”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嘶吼，直接在水中震荡开来！金光符箓印入旋涡那巨大的怪物躯体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崩溃，无数黑气从中逸散，又被金光净化。它体内那些被拘禁的魂魄，包括老王和小张的，纷纷解脱出来，化作道道模糊的白光，消散于水中，应是重入轮回去了。

剧烈的能量冲击使得整个洞穴都在摇晃，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快走！”清风道长一把拉住几乎虚脱的我，转身就朝着来时的甬道冲去。

我们拼命向外游，身后的洞穴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彻底坍塌，将那只恐怖的怪物和无数白骨永远埋在了河底。

当我们狼狈不堪地爬上岸边，瘫在泥地上大口喘气时，天色已经近黄昏。回头再看那段护城河，河水似乎依旧浑浊，但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和隐隐的吸力，已经消失了。

城里那些流散的金鳞，在怪物被消灭的瞬间，应该也都失去邪异的力量，变成普通的金属片了吧。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像老王那样的受害者……

我躺在泥地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没有多少除魔后的喜悦，只有一阵阵后怕和沉重。这城市的光鲜之下，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和致命的诱惑？

清风道长调息片刻，站起身，看着恢复“平静”的河面，叹了口气：“人心贪念不绝，此类邪物终难根除。天刚，好自为之。”我点了点头，挣扎着坐起来，看着自己因为过度催动法力而有些苍白的手。这次侥幸活了下来，下次呢？

那婴儿啜泣般的金鳞，那白骨堆积的洞穴，那吞噬气运与灵魂的怪物……这一切，都深深刻在了我的记忆里。收拾好一切以后，我和清风道长各自道别，回到了我的800多元一平租的老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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