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刁难升级，暴雨狂奔

北城的六月天，像个被宠坏的孩子，前一秒还烈日灼灼，后一秒就乌云压顶。苏晚刚把工地办公室的地面拖得锃亮，额头上的汗珠还没来得及擦，林薇薇就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闯进了走廊，手里扬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

“苏晚，正好找你。”林薇薇把文件重重地拍在苏晚手里的拖把桶边缘，纸张散落出几张，“老板急着要这些文件送到城南的分公司，下班前必须送到，不然耽误了项目，你可担不起责任。”

苏晚下意识地接住文件，指尖触到冰凉的纸张，心里咯噔一下。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天空已经被墨色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远处隐约传来隆隆的雷声，显然是要下暴雨了。

“薇薇姐，”苏晚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一丝为难，“城南离这儿足足有二十公里，现在看着就要下雨了，公交车估计也不好等，我怕赶不上……”

“赶不上也得赶啊。”林薇薇打断她，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这是老板的命令，你一个临时工还敢违抗？再说了，你每天打三份工，不就是为了赚钱吗？要是这事办不好，这个月的保洁工资和奖金，你也别想要了，说不定还得卷铺盖走人。”

苏晚的脸瞬间白了。她太需要这份工作了，母亲的医药费还欠着医院一大笔，弟弟下个月的生活费也还没着落，她不能失去任何一份收入。她攥紧了手里的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低声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林薇薇看着她顺从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意，转身扭着腰走了，临走前还丢下一句：“快点啊，别磨磨蹭蹭的，文件要是湿了，你也得负责。”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拖把和水桶放回工具间，找了个塑料袋把文件仔细包好，塞进自己的帆布背包里。她脱下沾满灰尘的保洁服，换上自己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然后匆匆跑出了工地大门。

刚到路口，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脸上，生疼。苏晚赶紧拉上背包拉链，把文件护在怀里，快步跑到旁边的公交站台躲雨。雨越下越大，短短几分钟，就从淅淅沥沥变成了倾盆大雨，天地间瞬间被一片白茫茫的雨幕笼罩，能见度不足十米。

公交站台的雨棚很窄，根本挡不住斜飘过来的雨水，苏晚的半边身子很快就湿透了，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形。她踮着脚往路口望去，马路上的车辆寥寥无几，出租车更是一辆都没看到，就连平时频繁的公交车，也迟迟不见踪影。

风越来越大，裹挟着雨水往雨棚里灌，苏晚冻得瑟瑟发抖，牙齿忍不住打颤。她抱着怀里的文件，心里又急又怕。已经下午三点多了，离下班只有三个小时，二十公里的路程，就算现在能坐上公交车，路上再堵车，也未必能按时送到。可要是送不到，她这个月的工资就没了，母亲的药费又要拖后腿了。

想到这些，苏晚的眼眶忍不住红了。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这些日子，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白天在咖啡店端盘子，中午和下午来工地做保洁，晚上还要去夜市发传单，累得像个陀螺，可生活还是这么难，总有各种各样的刁难等着她。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哭出来的时候，一阵“突突突”的引擎声冲破雨幕，由远及近。苏晚抬起头，模糊的雨幕中，一辆破旧的二手三轮车艰难地行驶过来，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像是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

三轮车在公交站台前停下，驾驶座上的人跳了下来，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工装夹克，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快步走到雨棚下，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打湿了他的衣领。

“苏晚？”

粗嘎的声音穿过雨声，传入苏晚的耳朵里，熟悉又陌生。苏晚愣住了，抬头仔细一看，才认出眼前的人——是陆野。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苏晚。他今天本来在城郊的建材市场帮人拉货，刚装完货就遇上了暴雨，想着赶紧把货送完就能收工，没想到在公交站台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苏晚。

看到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样子，陆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怎么在这儿？这么大的雨，不躲在家里，跑出来干什么？”他的声音依旧粗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苏晚吸了吸鼻子，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擦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我要去城南送文件，老板急着要。”她指了指怀里的背包，“文件不能湿，必须在下班前送到。”

陆野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她的背包，又看了看外面瓢泼的大雨，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去？没带伞，也没打车？”

“打不到车，公交车也没来。”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同乡让我必须送过去，不然就扣我工资。”

陆野沉默了。他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苏晚性子软，又急需钱，肯定是被人刁难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这样下去，苏晚别说按时送到文件，能不能安全到城南都是个问题。

“上车。”陆野没多说什么，转身指了指自己的三轮车。

“啊？”苏晚愣住了，“不用了，陆大哥，我再等等，说不定一会儿就有公交车了。”她知道陆野是来拉货的，自己上去只会给他添麻烦，而且这么大的雨，三轮车根本遮不住雨。

“等什么等？”陆野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再等下去，雨更大，你不仅送不到文件，还得感冒。快上车，我送你去。”

“可是你的货……”

“货不急，先送你。”陆野打断她，伸手就去拉她的胳膊。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带着一股力量，苏晚根本挣脱不开，被他半拉半扶地带上了三轮车的后座。

三轮车的后座没有遮雨棚，只有一块简陋的铁皮挡板。陆野从车斗里翻出一件黑色的雨衣，递到苏晚手里：“穿上，把文件护好。”

苏晚接过雨衣，是那种很大的成人款，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她连忙穿上，雨衣很长，几乎能把她整个人裹住。她把背包紧紧抱在怀里，贴在胸口，生怕文件被雨水打湿。

陆野也回到了驾驶座，戴上手套，发动了三轮车。引擎发出“突突突”的巨响，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刺耳。三轮车缓缓驶离公交站台，冲进了茫茫雨幕中。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车身上，溅起高高的水花。陆野开得很稳，尽量避开路上的积水坑，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雨水溅到了苏晚身上。陆野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紧紧抱着背包的样子，眉头皱了皱，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同时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从肩膀上扔到后座：“披上，别冻着。”

苏晚拿起外套，上面还残留着陆野的体温和淡淡的汗水味，很安心。她把外套披在身上，又把雨衣裹得更紧了些，小声说：“谢谢你，陆大哥。”

陆野没说话，只是专心地开着车。雨太大了，视线很差，他必须全神贯注。三轮车在马路上艰难地行驶着，每一次颠簸，都让苏晚的心跟着提一下。她看着陆野的背影，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工装夹克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肌肉线条。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滴落在肩膀上，汇成水流往下淌。

苏晚心里五味杂陈。她和陆野不过是萍水相逢，他却一次次地帮她。第一次是雨夜救她，第二次是工地护她，现在又冒着这么大的雨送她，这份恩情，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就在这时，三轮车突然猛地一顿，引擎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就熄火了。

陆野骂了一句，试着重新发动引擎，可不管他怎么拧钥匙，三轮车都纹丝不动。他跳下车，走到车后面，弯腰检查了一下，发现是链条断了。

“怎么了？”苏晚也连忙下车，站在雨棚下（路边临时的商铺雨棚），看着他问道。

“链条断了。”陆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他蹲下身，看着断成两截的链条，眉头拧得紧紧的，“这破车，关键时刻掉链子。”

苏晚心里一沉：“那怎么办？我们现在离城南还有很远吧？”

陆野抬头看了看路边的路牌，又看了看天色，雨还没有停的迹象。“还有十五公里左右，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找人修也找不到。”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和雨水，“没事，我扛着车走，先把你送到能打车的地方。”

“什么？”苏晚瞪大了眼睛，“这车这么重，你怎么扛得动？而且还这么远……”

这二手三轮车本身就有几百斤重，再加上车斗里的货物，重量可想而知。这么大的雨，这么湿滑的路，陆野要扛着车走，简直是难如登天。

“没事，我力气大。”陆野说得轻描淡写，他走到三轮车后面，蹲下身子，把车斗的边缘扛在肩膀上，然后猛地站起身。三轮车被他扛了起来，车身微微倾斜，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却很快稳住了身形。

“陆大哥，你别这样，太危险了！”苏晚连忙上前想帮忙，却被陆野拦住了。

“你站着别动，看好文件就行。”陆野的声音有些吃力，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跟着我走，别走远了。”

说完，他就扛着三轮车，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雨越下越大，地面湿滑泥泞，每走一步都很艰难。陆野的脚步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他的肩膀被车斗压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地上。

苏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艰难前行的背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能看到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而紧绷，肌肉线条清晰可见，能看到他的裤腿被雨水和泥水浸透，紧紧贴在腿上，能看到他每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喘口气，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公里，陆野停下脚步，把三轮车放下来，靠在路边的树干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古铜色的脸上布满了汗水和雨水，嘴唇有些发白。他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水，苏晚这才发现，他的掌心已经被车斗的边缘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有的已经破了，混着泥水，看起来触目惊心。

“陆大哥，你休息会儿吧，别扛了。”苏晚跑上前，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再等等，说不定会有路过的车愿意帮忙。”

陆野摇了摇头，喘着气说：“来不及了，再等下去，你就赶不上送文件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蹲下身，准备继续扛车。

“我不送了！”苏晚突然喊道，眼泪掉得更凶了，“文件我不送了，大不了工资我不要了，我不能让你这么拼命！”

陆野愣住了，他看着苏晚泪流满面的样子，眉头皱了皱：“你傻啊？这工资对你多重要，你忘了你妈还在医院等着钱买药？”

“可是你的手……”苏晚指着他的掌心，哽咽着说，“都磨出血泡了，这么大的雨，这么重的车，你要是累坏了怎么办？”

“我没事。”陆野摆了摆手，语气依旧粗硬，却带着一丝温柔，“我是男人，这点苦算什么？你别废话，赶紧跟上。”

说完，他再次扛起三轮车，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的脚步比刚才更沉重了，每走一步，都要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掌心的血泡被反复摩擦，疼得钻心，可他硬是没吭一声。

苏晚跟在他身后，哭得不成样子。她知道陆野说的是对的，她不能放弃这份工资，可看着他为了自己这么拼命，她的心里就像刀割一样疼。

又走了两公里，终于看到前面有一个小镇，路边有几家商铺，还有一个出租车停靠点。陆野松了口气，把三轮车放下来，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苏晚连忙上前扶住他：“陆大哥，你怎么样？”

陆野摆了摆手，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掌心已经血肉模糊，肩膀被压得红肿，裤腿上沾满了泥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却依旧眼神坚定。

“好了，到这儿就能打到车了。”陆野缓了缓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有硬币，有皱巴巴的纸币，他数了数，然后硬塞到苏晚手里，“拿着，打车去城南，别逞能，赶紧把文件送了。”

苏晚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陆野狼狈的样子，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她知道，这些钱都是陆野辛辛苦苦跑活赚来的，他自己省吃俭用，却愿意把钱给她打车。

“陆大哥，这钱我不能要，还是你拿着吧。”苏晚想把钱还给他。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陆野的语气带着一丝命令，“赶紧打车走，不然一会儿雨又大了。我在这里等雨小一点，再找人修车子。”

苏晚看着他坚决的眼神，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她紧紧攥着手里的钱，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报答他。“陆大哥，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你的钱，我以后一定会还你，还有你的手，你一定要去医院处理一下。”

“不用，这点小伤不算什么。”陆野摆了摆手，催促道，“快走吧，别耽误了送文件。”

苏晚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出租车停靠点跑去。她回头看了一眼，陆野依旧坐在路边的台阶上，雨水打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高大。她咬了咬嘴唇，钻进了一辆刚好停靠过来的出租车里。

“师傅，麻烦去城南分公司，麻烦快点，我赶时间。”苏晚对司机说，然后再次回头，看着陆野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雨幕中。

出租车驶离小镇，朝着城南的方向开去。苏晚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雨景，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手里攥着陆野给的零钱，掌心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粗糙的触感。她知道，这个糙硬的男人，用他最笨拙的方式，给了她最温暖的守护。

而此刻，坐在路边台阶上的陆野，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抬手看了看掌心的血泡，疼得皱了皱眉，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只要她能安全把文件送到，只要她能好好的，这点苦，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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