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朝堂暗斗

第 2 章 朝堂暗斗

朱雀街的血迹还没被秋风吹干，紫宸殿内的檀香已弥漫出几分窒息的凝重。文武百官分列丹陛两侧，玄色官袍与紫色朝服交织成一片沉沉的阴影，无人敢先开口，唯有殿外传来的檐角铜铃响，衬得殿内死寂更甚。

御座之上，皇帝宇文靖斜倚着龙椅，鎏金扶手被他指尖摩挲得发亮。他身着明黄龙袍，腰间系着缀满明珠的玉带，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倦怠 —— 昨夜宴饮到三更，此刻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满殿的奏议于他而言，不过是扰人清梦的聒噪。

“陛下，”

中书省丞相高仲谋率先出列，紫色官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面容阴鸷，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算计，朗声道，“朱雀街流民作乱，实属顽劣。

幸得萧指挥使当机立断，才未酿成大祸。如今边饷缺口巨大，突厥已在燕朔州边境集结，若不尽快筹齐粮草，恐生外患。沧澜州加税之令，还请陛下即刻批复，不得再因流民闹事而延误。”

他话音刚落，户部尚书连忙附和：“丞相所言极是！内廷修缮长春宫需耗银百万两，再加边饷急需，国库早已空虚。沧澜州虽遭旱灾，却仍是富庶之地，三成赋税，于该州百姓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却能解朝廷燃眉之急。”

“九牛一毛？”

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的话。门下省太傅温彦博须发皆白，拄着象牙笏板，一步步走出队列。他年过七旬，脊背却依旧挺直，目光如炬，扫过高仲谋等人，“高丞相、户部尚书，你们可知沧澜州旱情如何？良田龟裂，饿殍遍野，流民逃入帝都者就有数千，昨日朱雀街血案，便是因百姓走投无路而起！三成赋税，看似不多，却是要逼死沧澜州数十万百姓！”

温彦博转身面向御座，躬身叩首，声音带着悲愤：“陛下，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昔日商纣暴虐，失尽民心而亡；周武爱民，才得天下归心。如今沧澜州百姓已在生死边缘，若再加税，必生民变。到那时，即便有再多粮草军械，也难平天下之乱！臣恳请陛下，废除加税令，开仓放粮赈济沧澜州，再派忠臣前往安抚，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温太傅此言差矣！”

高仲谋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与温彦博对峙，“外患当前，岂能因区区流民而误了军国大事？突厥铁骑南下，一日便能耗粮千石，若边军断饷，燕朔州一旦失守，帝都便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到那时，莫说沧澜州百姓，整个梁朝的子民都将沦为阶下囚！”

“你这是危言耸听！” 温彦博气得浑身发抖，笏板在手中攥得发白，“边军守土有责，岂能因粮草短缺而退缩？倒是你高仲谋，借着边饷之名中饱私囊，长春宫修缮的款项，有多少流入了你的腰包，你自己心中清楚！你不顾百姓死活，只为迎合陛下私欲，此乃误国误民之举！”

“放肆！”

高仲谋面色涨红，指着温彦博怒斥，“你竟敢污蔑老夫！陛下明察，温彦博与沧澜州乡绅素有往来，想必是收了好处，才故意阻挠加税，其心可诛！”

两人在殿上针锋相对，唾沫星子飞溅，百官或低头沉默，或暗中站队。吏部尚书王守忠站在队列中，眉头紧锁 —— 他昨日亲见朱雀街的惨状，又听闻沧澜州灾情，深知温彦博所言非虚。可高仲谋背后有端王宇文澈撑腰，权势滔天，他虽想附和温彦博，却又顾虑重重。

御座上的宇文靖被两人吵得心烦，不耐烦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够了！吵来吵去，朕的头都疼了。”

他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站在御座旁的宇文澈身上。 宇文澈是皇帝的胞弟，封端王，手握京畿禁军部分兵权。他身着亲王蟒袍，面容与宇文靖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阴狠与干练。

见皇帝看来，他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以为，丞相与太傅所言，皆有道理。边饷不可延误，百姓亦需安抚。不如这样，加税令照准，但可暂缓一月执行，同时从内廷用度中拨出十万两白银，派专人前往沧澜州赈灾。如此，既解边饷之急，又能安抚民心，两全其美。”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暗藏玄机 —— 一月时间，足够官府催缴赋税，十万两白银对于沧澜州灾情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

但宇文靖本就不愿费心，闻言立刻点头：“准奏！就依端王所言，加税令暂缓一月执行，拨十万两白银赈灾。王守忠！”

王守忠心中一凛，连忙出列：“臣在！” “朕命你为赈灾特使，即刻前往沧澜州，安抚流民，催缴赋税。” 宇文靖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若一月之内，赋税未能缴清，流民未能平息，朕唯你是问！”

王守忠身子一僵，瞬间明白了这是宇文澈与高仲谋的算计 —— 他们故意将这烫手山芋丢给他，成则无功，败则治罪。可他看着御座上昏聩的皇帝，看着殿上高仲谋等人得意的神色，再想起朱雀街宫墙下的血迹，终是咬牙躬身：“臣遵旨。”

温彦博见状，急道：“陛下，王守忠虽忠心，却独木难支。沧澜州贪官污吏横行，若无雷霆手段，恐难成事。臣恳请陛下，赐王守忠便宜行事之权，可斩杀贪墨官员，严查赈灾粮款去向！” 高仲谋立刻反驳：“不可！王守忠不过是吏部尚书，若赐其生杀大权，恐滋扰地方，引发混乱。”

宇文靖被两人再次吵得不耐烦，挥挥手：“不必多言！便宜行事之权暂不授予，王守忠只需按旨办事即可。退朝！” 说罢，他起身便要离去，龙袍的下摆扫过御座，留下一阵香风。

温彦博还想再劝，却被旁边的同僚悄悄拉住衣袖，摇了摇头 —— 陛下心意已决，再劝亦是无用，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百官纷纷退去，紫宸殿内很快便空无一人，只留下满地沉沉的阴影。

王守忠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御座，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这一去沧澜州，前路必定布满荆棘，而他面对的，不仅是肆虐的旱灾、饥饿的百姓，还有朝堂之上那股汹涌的黑暗势力。

殿外，秋阳依旧灼人，朱雀街的血迹已被打扫干净，仿佛那场惨烈的血案从未发生。

可王守忠心中清楚，那片溅在宫墙上的血，那百姓眼中的绝望，早已刻进了王朝的骨髓里，若不根治，这场乱世，才刚刚开始。

而远处的玄缇卫府内，萧烬正擦拭着手中的玄铁刀。刀锋映着他冷峻的面容，昨夜朱雀街斩杀流民时，指尖那一丝不自觉的颤抖，此刻仍未散去。

他听闻了朝堂上的争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帝王昏聩，权臣当道，这梁朝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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