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天宇、立春晖的轿车在酒店门前停下,员工便纷纷出来卸下车上的货物。于是,富可多酒店的员工们开启了一天的忙碌。好在人手一份工作,干完了一手活就去帮助他人,员工们都在有条不紊的忙着。
“大哥,”正在厨房里和员工一起布菜的户天宇、立春晖夫妇突然接到户天歧打来的电话:“我二哥出事啦。”
“咋回事儿?快说。”户天宇一边听着电话,一边从厨房里走出来。
“我二哥被抓起来啦。”户天歧急匆匆的说。
“啊,”户天宇的脑袋嗡的一下,不常鸣叫的耳鸣顿时响了起来。“三弟,你马上到我这儿来。”户天宇一面让立春晖和凤云通电话。凤云连哭带嚎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立春晖一边安抚着六神无主的凤云,一边告诉凤云不要让母亲知道,并且让凤云放心,家里会想办法,会帮助你们度过难关并且在需要的时候去人。一叶孤舟的凤云只有俯首帖耳的等待。
立春晖挂断电话后并没有马上说话。
“啥事儿翻的车?”户天宇急切而诧异的问道。
“敲诈、勒索……”立春晖的声调都变了。
“老二也真能作,没有他不敢做的事儿。”户天宇气愤地说。
“他不就那样,”户天歧怒气冲冲的说:“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户天歧的话说中了户天生的要害。特别是酒后对事情的把控就不那么准确了,甚至是强词夺理,往往是谁儿都不对。而面对突如其来并且十分棘手的事情。饭店里只有厨房员工干活的动静。
“既然事情发生啦,说什么都没用,买票去吧。”户天宇打破了寂静。“不然,还有其它的办法吗?”
“最好的办法是去人。”立春晖顺着丈夫的话说。
“好,今晚5:30的车。”户天宇马上安排行程。他看着很是为难的户天歧,说:“三弟,你到底去不去?”
“大哥,”户天歧犹豫着说:“那我就……”
户天宇知道三弟难以启齿的难处,他打断了户天歧的话,说:“其他什么都不用,你人去就够啦。”
“三弟要去,和你大哥还是个伴儿,路上相互有个照应,遇事好商量。”立春晖把话说得很透彻。户天宇查看手机里的钱,说:“一万元,不够吧。”
“不够,”立春晖说:“穷家富路。”说着,她给户天宇转了三万元,说:“三弟,你大哥从来没有用手机花过钱,你得罩着他点儿。”
一切都办妥当后,户天宇吩咐后厨做菜。
“中午酒店客人多,”户天歧急忙说:“哪有咱们坐的地方。”
“做几个菜和妈吃顿饭,顺便给你请个假。”户天宇认真的说。
“不和五弟说一声啊?”立春晖突然想到这儿个茬。
“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回来再说吧。”户天宇不加思索的说。
“大哥,”户天歧还是说了句实在的话:“大嫂说的对,还是告诉五弟得好。”
对于大哥的说法户天歧并不赞成。大哥把一切都揽了下来,如果五弟他们知道后,人去不了,起码钱差不了,也许大嫂也是这个意思吧?旋即户天歧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大嫂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丈夫的心思,就是她的意思。户家如果没有大哥大嫂的操持和付出,就没有户家的安逸和稳定。特别是户天果出事儿后,同是兄弟的户天歧感到自愧不如。
一个人生活的户天歧看似不如哥儿几个,而他上学时就是个武侠小说的痴迷者,特别是上了初中便更加的狂热了。户天歧要是一天不看小说,吃饭都不香,更不用说是睡觉了。妈妈发现后并多次告诫他:少看那些课外的书,耽误了学习。户天歧只是愣怔地看着妈妈,一时不知道怎么做好。由于家里管得严,户天歧便从公开转入到“地下”来看。每晚熄灯后,户天歧趴在被窝里蒙上头,用手电微弱的光亮看了一个冬天的武侠小说。后来上课时,户天歧却看不见黑板上的字了。父母知道后,让户天宇带着他配了眼镜,结果高考的成绩让人没法看。毕业后户天歧没选择再读,并且到父亲单位的知青厂上班。他在知青厂干了一段时间后,厂长发现他的字写得好,便让他进了办公室,后来发现他不但字写得好,还有组织材料的本事,于是户天歧在办公室站住了脚。后来知青厂不景气了,办公室人满为患,户天歧被裁到车间里不久,就接了父亲的班。户天歧很感谢父母给了他这份工作,同时也很感谢哥哥弟弟,他们都是自己努力争得的工作,只有自己是接父亲的班儿,才名正言顺的当上了国营工人。进厂后,户天歧被分配到翻砂车间,他也是承接知青厂时干的那份工作。户天歧打心里喜爱这分工作,单位所需要的铸件儿都出自他们的车间,再经过其它工人师傅的车、钳、铣、刨,一件件产品矗立并且工作在祖国的大地上。而户天歧从知青厂到国营厂,总觉得自己要对得起这个称呼,而大哥户天宇却半开玩笑的说:“都是国营工人。”听大哥这么一解释,户天歧却自我解嘲的说:“那是呀,应该是一样的。”两年后,户天歧就当上了师傅,两位接班的小伙子拜他为师。户天歧更加有了为工厂多做贡献的工作作风。然而,不知是哪股风向突然袭来,不断冲击到国有工厂的工人并且直指工人们的心脏。突然的停工、停产使工厂一度陷入危机,厂里的产品不但没人要了,而且产品及原材料的大量积压,工人谁也摸不着头脑,但心肌逐渐膨胀,不但丈二的脑袋失控,而且只有面面相觑的等待。这儿种消耗工人们心智的事情是前所未有的。更要命的是:工人没有了工资。人们纷纷到厂部问其原因,厂领导也被蒙在鼓里,一问三不知。而这股停工、停产的风却愈演愈烈,直至把工人活生生地拖、逼到家里。于是,好端端的工人阶级因为失去了劳动而失业。工人们仰天长叹,低头静思啊,到各个部门问个究竟,直到后来这些无人问、无人管的工人阶级,依然是自己承受起这天塌地陷的大事。而户天歧倒是有前瞻意识的人,就在工厂放假的时候,他花了几十块钱,买了一台三轮车,经过维修改造竟干起了拉人载客的活儿。这儿个活在当时还算不上新生事物,政府从观望到阻止,再到后来的大力提倡,户天歧已经走过了一年的路程。尽管是新生事物;尽管是户天歧他们开的先河,并且在后来成为江湾市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但是有些人还是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无论别人怎么看,他们还是挣到了钱。两元钱的车费不但方便了出行者,而且也使户天歧他们有了一定的收入。上至官方,下至百姓都认为是有利而无害的新生事物。开始户天歧冲着这份热情,干得很起劲儿,但是后来户天歧看着媳妇于杰早出晚归的辛苦劳作,他就从早出晚归到晚出早归。户天歧为媳妇能吃上一口热乎饭,为辛苦的媳妇有充分的休息时间,他便痛痛快快地继续做下去。每当媳妇上班的时候,他便洗碗刷筷,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直到户天歧看着顺眼了,他才外出干活。下午的时候,户天歧在太阳不落时就回家做饭。饭好后他一边喝着酒,一边等着媳妇回家。起初媳妇对他说:“怎么?不打算好好干啦。”户天歧只是憨憨的一笑。后来媳妇又说:“晚出早归的生活很惬意呀。”这次,户天歧听到媳妇的话并没有笑出来,但是他也没有说什么。媳妇于杰是个能吃苦耐劳的人,她出摊已经多年了,不但适应了这份工作,而且也适应了这种环境,于杰把这份活计干得十分出色。她不需要丈夫为她做什么,只希望户天歧做得更好。而户天歧并没有把媳妇的话放在心里,他已经贪恋上酒精的醇香度了,总想安安稳稳的做上可口的饭菜,并十分惬意的在家喝上这顿酒。当户天歧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户天歧、于杰共同筑起的家庭已经走到了尽头。他和于杰并没有吵闹,几句心里话他们便和平分手。而户天歧败就败在他没有主见和方向上面。他的所作所为让媳妇寒心,而且看不到一点前途和希望。从于杰和户天歧结婚,于杰就有了自己的摊位。在当时,于杰的摊位维持一家人的生活还是绰绰有余的。户天歧看着能干顾家的媳妇,生活的脚步才逐渐慢了下来。看着不辞辛劳的媳妇,他早早就收工到家,为的是让媳妇有一个好的心情,好的环境来缓解一天的疲劳。当媳妇回到家里,看着己经喝好了的丈夫大着舌头说话时,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当于杰端起饭碗吃饭的时候,户天歧便睡着了。媳妇听着打着呼噜的丈夫,早已心灰意冷。就在这时,同样在生意大厅里摆摊儿的一位同学已经注意到能干的于杰了。这天晚上,俩人只是见面打招呼的同学今天却过来帮助于杰收摊儿,于杰虽然有些抵触,但盛情之下她还是和同学吃了饭。吃完饭就己经很晚了,同学执意要送于杰回家,他把于杰送到胡同口才回去。当媳妇进屋的时候,户天歧还是问:“吃饭了吗?”
于杰急忙说:“吃过啦。”
户天歧二话没说便把桌子收拾下去。有一次,于杰壮着胆子把同学领进家里,户天歧立马到厨房弄了几个菜,便称兄道弟的和同学喝个痛快。喝好后户天歧还没等同学走,他依然上了炕,脑袋挨上枕头即刻鼾声四起。由此这位同学也不客气了,天天到家和他喝酒唠嗑。尽管户天歧殷勤地招待于杰这位同学,但是这位同学还是和于杰分开了。媳妇同学的离去使户天歧怎么也喝不出同学在时的那种情趣儿和味道来,仿佛丢了魂儿一样的沮丧与无味。就在户天歧努力改变现状的时候,他遇到了多年不见的同班同学一一大禹。高个儿虎背熊腰的大禹热情的和户天歧进了一家酒馆,两个人尽情饮酒叙旧的十分投缘,简直是不分彼此。吃完饭,户天歧起身结账,被大禹先付了款,使户天歧十分的过意不去。几天后,他把大禹请进家里,好酒好菜的招待一番。而在媳妇下班到家时,大禹和户天歧已经吃饱喝足,他悠哉悠哉的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在以后的日子里,大禹几乎每天都来家里吃喝,俩人的同学情谊逐渐得到了升华。长达一年间的同学交往过后,媳妇于杰和户天歧提出了离婚。这时户天歧才恍然大悟,知道什么叫引狼入室。于杰懊恼的对户天歧,说:“我算认识你啦……还能活得这么滋润。”也许,就是于杰的这句话点醒了户天歧,他沉吟着说:“孩子留下,你走吧。”
“孩子还小,我来抚养。”于杰十分坚持的说。
“孩子是户家的根。”户天歧高八度的声音,使于杰看出他那点儿出息。
一晃十年过去,户天歧、于杰的儿子已经长大。但是在这十年里,由于单亲的家庭,又因为男人的粗心大意,对孩子的教育却出现了盲区,使孩子逐渐形成安分内向的性格。于杰既悲痛又急切。十年间,她不间断看望儿子,每次和孩子接触对于杰的触动都很大。于杰和户天歧商量把孩子接到自己身边来,给孩子最好的教育,而于杰怎么都说不通户天歧。后来,户天歧的儿子户民无意中把这件事和他大伯、叔叔们说了。户天宇听后直言地和户天歧说:“怎么能说是白养呢?孩子都这么大了,什么都明白。他妈那边儿的条件好,有自己的买卖,能亏了孩子吗。三弟,你要知道,那可是户民的亲妈呀。”
户天歧无语了。愣模愣眼的看着大哥户天宇。
“到啥时候都是你们的孩子。”户天宇继续说:“跟着你,也让他蹬三轮儿啊。”
本来,母亲李秀妹带了这么多年的孙子,也舍不得让孩子离开,但是大儿子的一番话,母亲也就不能再说什么了。
户天歧在哥哥、嫂子的酒店里踱着步。由于自己的不争气,伤了孩子,伤了于杰的心,又给母亲增添了负担。然而自从儿子户民到他妈那儿,才有了成长的空间,户民也有了自信。户天歧悬着的心也落儿了体,并且有了干活的心思,蹬车也靠住时间了。
“三弟,你坐着,我去买票。”户天宇说。
“哦……”户天歧看着大哥出门。
自从户天宇考取了驾驶证,才买了台二手捷达。因为刚上路,只要他一个人能办的事情,绝不让其他人上车。
户天歧看着大哥的背影想道:特别是父亲走后,母亲便失去了生活支柱,本应该由几个儿子承担抚养的母亲,终由大儿子户天宇、立春晖承担、赡养,这才使母亲没有了后顾之忧,兄弟们也择意而安。直到五弟户天成结婚后,母亲到五儿子家住些日子后,以住不习惯为理由,又回到了老屋。现在有了政策,母亲的档案也从母亲工作的单位找到了。如今母亲己经退休,在家安度晚年。
户天宇买票回来,立春晖把炖菜装好后说:“拿着韭菜、肉丝到家炒。”
“嫂子,妈家啥都有。”户天歧说。
“拿着,妈最爱吃这儿口啦。”立春晖说。
户天宇和员工们打过招呼后并对立春晖,说:“我们在妈那边直接上车。”
“快和三弟走吧。”尽管立春晖有惜别之情,但脸上仍然是深情的微笑。
户天歧的人力车登的还是相当了得,车到家门口嘎然而止。户天宇拎着兜儿跳下车,开了大门,哥俩往里走着。
“大哥回来啦。”有着姣好面容的表妹扎着围裙,在外屋忙着午饭,见着户天宇便热情地打着招呼。
“表妹忙着呢。”户天宇向表妹问好。
“姐,把这个炒啦。”户天歧说:“大嫂给拿这么多菜。”
“妈,您好啊。”户天宇进到屋里,向母亲问好。
母亲听到儿子回来,便在屋里放好桌子,然后出来拿碗筷。每次见着大儿子,她心里总有一股喜悦,尽管母亲已经步入老年,但她却不显老,眼神儿明亮,白净的脸庞并没有多少褶皱。尽管李秀妹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但是有孝顺的儿子、媳妇的悉心照顾,使母亲逐渐远离那些烦心的事,更多的是安逸平静的生活。为了让母亲更好的安度晚年,户天宇、立春晖想到大舅家的表妹,恰巧表妹、妹夫正要到城里干活。
农村年成好的那几年,表妹全家努力干活,攒下了积蓄。如今表妹的孩子已经成家,表妹、妹夫也想到城里找活干,两厢情愿的事情就这样说定了。表妹、妹夫住在户天宇空着的房屋里,照看母亲并且家中的活计都由表妹打理,妹夫可以到外面做工。
这时,敦粗健壮的表妹夫下班回来,他和户天宇打着招呼:“大哥,这儿个点酒店正忙。”妹夫一边洗手,一边和户天宇唠着嗑儿。
“看望母亲。”户天宇坦诚地说:“和妹夫喝顿酒。”
“酒店有大嫂就够啦。”表妹敬佩的说。
“是啊,大嫂有经营管理之道。”户天歧说。
开饭了,户天宇给母亲递上一听啤酒,又递给表妹一听,然后一瓶白酒倒满三杯,桌上的气氛顿时升腾起来。
“粮食作物都进仓啦?”户天宇关切的问。
“就剩苞米啦,”妹夫说:“不上大冻不能打。”
“种地不像前几年那年挣钱啦?”户天宇问道。
“不行啦,现在就是年吃年用。”妹夫十分肯定的说。
前些年,农村年成好的时候,加上政策的扶持,大舅家,大舅的儿子、姑娘三家承包了一百多垧地。玉米多少年都不怎么变的老价,一跃上升到农民理想的价格,又赶上不错的年头,家家户户撒下腰干了几年。不但脱了贫,而且还有了积蓄。几年过去,一直上扬的价格开始停滞、下滑,种子、化肥、农药、棚膜等过快的涨浮,再干下去也没多大意思了。不但不挣钱,搞不好还会亏本。于是大舅三家及时转项,把大田改作水田。地由大舅一家人耕种。
“种水稻才是保本的买卖。”妹夫说。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种水稻还有亏的。”户天歧说。
“三弟说的这种现象是有的。”妹夫认真的说:“一是种植出了问题,二是田间管理上不去。”
“不要小看种地,没有头脑也是不行的。”户天宇发自内心的说。“更重要的是粮价总是上不去。”
“主要是进口的粮食顶得很。”妹夫说。
“听说外进的粮食只是咱们的一个成本价,粮价当然就下来啦。”户天歧说。
“所以,农民纷纷出来做工,”妹夫放下酒杯说:“另外一个原因是:村干部把整个村揽在手里,当成自己家来经营、管理,巧立名目,压得农民苦不堪言。而且上边儿给农民的好处,不但进了村干部的腰包,而且还看不得老农民的好,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处处在刁难农民,使农民喘不过气来。”
“那就完啦,”户天宇感慨地说:“一个村,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带头人,农民就遭殃啦。”
“可不是咋的。”表妹认真的说。
“前些年,村干部看着农民挣钱就眼红,鼓动那些外租地的农民收回租地或者上涨租金。谁都清楚,租地没到期,签好的合同不能说改就改,那还叫合同吗?如果农民不按他们说的去做,他们就用政策来压农民。”妹夫越说越起劲儿。
“这是一群什么人?”户天宇说:“农民手里有了钱,也给村上增光添彩。”
“村上的干部都是亲戚连着亲戚。”
“一家人又能咋样,谁儿都得按照政策办事。”户天宇说。
“更有甚者,村里的机动地、树地、草甸子、耕种、采伐、放牧像是他们自家一样的支配和管理。村上共有的财产,农民却没有享受的权利,心里有数的人出来嚷嚷,就是喊破嗓子也白扯。不是家里的玻璃碎啦,就是地里的庄稼被毁。大多数是农民,村干部就那么几个人,但是他们手里掌握着权利、政策。多数人哑巴亏吃着,也不想再惹事了。”妹夫说。
“简直是土匪、恶霸。”户天宇义愤填膺地说:“乡里知道吗?到市里说理去。”
“没用。”妹夫说。
“官向官,吏向吏,老虎向着把门的。”户天歧气愤地说。
“三弟说得太准确啦。”妹夫说:“炒豆大伙吃,炸锅是一个人的事。真要是较起真儿来,只听辘轳响,不知井在哪儿。”
“那就不行啦,”户天歧说:“但姐夫要相信一个理儿,啥时候都是邪不压正啊。”
母亲李秀妹一边听着孩子们的话,一边和孩子们举杯。她相信侄女婿的话,更相信儿子的话。
妹夫上班去了,户天歧回屋睡觉。户天宇来到屋里,见母亲坐在沙发上,他便坐到母亲身边。
“妈,不睡一会儿。”
“你先睡吧。”
户天宇趁母亲兴致未减便说出和媳妇、户天歧事先商量好的话。母亲信了并且说:“他能办好吗?”
“能,”户天宇说:“自家人办事放心。”
户天歧和母亲住在一个院儿,又吃在一起。为了不让母亲知道户天生的事,也不让母亲惦记着户天歧,他们只好这么和母亲说。
列车的颠簸和响动,户天宇和户天歧几乎一宿没睡多少觉。列车在早晨到站,下车后,哥俩仍然感受到天空湛蓝,空气清晰可人。十二月的天气并没有那么冷。扑面而来的风,舔着海的味儿,穿越高楼大厦,浮上他们的脸颊,路上已经开始一天的喧嚣了。户天宇、户天歧按照地址,终于找到户天生、凤云租住的房屋。哥俩老远就看到出来迎接的凤云了。尽管她面容憔悴,但进屋后,凤云缕述的还算清楚。户天宇、户天歧听明白后说先去吃饭。仨人便来到附近的饭店,并且十分沉闷的用过了早餐。回来后,他们准备去看户天生。
在这期间里,户天宇、户天歧一面想着怎么为户天生开脱罪责,一面想着自已那点法律知识,一旦做起来,只有张口结舌的下场。尤其是这种违法的事情,可以严重到判刑的地步。既然户天宇、户天歧真的有那份能力而在异地他乡也难以施展,况且户天宇、户天歧那点儿……思来想去,只有疏通障碍来看看户天生了。那么,更重要的是户天宇、户天歧需要还原户天生、凤云融入这座城市里的经厉:在老家的时候,户天生多次向父母“发难”,闯关东时,怎么不在过了关的地方站下,干嘛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母亲不爱听户天生的话:“不到这儿来,哪有你。”
“宁可没我,也不到这么寒冷,这么贫瘠的地方来。”户天生的气势并没有减弱。
如今,户天生来到他所谓的“天堂”城市里。他早就听说,在这里定能成就一番事业。可以说:他顺利的完成了前半生一一下乡、进工厂。为的是求得一份安稳的工作。但是近十年的停工、停产将户天生铸成一块废料。无情的失业几乎耗尽每个人的精力,雄心和抱负都将付诸东流。整天的吃喝玩乐却让户天生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节奏。然而面对欲壑难填的人们,干活只是获得的一种手段,更重要的是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所以户天生到达这个城市里并没有像媳妇凤云那样马上就干活。他每天都要和邻居们在小区里闲聊,并且获得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一一看车。17点到第二天早晨7点,晚间睡在带有电暖气的看车亭里。简直是为户天生量身打造的一样,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他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动过体力了。开始,他看着停在道路两旁的人行道上一排一排的车辆,似整齐划一的风景,实质是一道无形的障碍。路人只能穿越在车的缝隙中行走。尽管如此,户天生一直干的上心、卖力。晚上见不着车主来交费,就在第二天早晨,在车主上班的时候收取。冬天下雪的时候,雪停以后,他立刻把车上的积雪全部掸掉。虽然是力气活,但是户天生干着顺心。至于每个月两次向公司上缴停车费,户天生总是积极主动去做。一个月干下来,按照每个车管员交费多少予以奖励,所以每个人都积极的收缴停车费。但是每月奖励给车管员的奖金,基本都到管片主任的手里。当车管员质问主任奖金的去向时,主任却理直气壮的说:“我就白当这个主任啦。”主任不但不给,而且每天一顿的酒钱还要车管员请吃。主任管着十来个停车场,每天都要有车管员请主任下馆子,一个月下来每个车管员都要请主任二、三次。面对主任的“土匪”行为,大多数车管员还是毕恭毕敬的“孝敬”,不然他处处刁难人不算,还工作不保。既然如此,还是比一般的打工人赚得多。户天生还是愿意干这个活的,起码省去了体力劳动所带来的种种不适。停车场里的车,每天都停得满满的,对于几个不交费还赖着不走的车主,户天生显得更加的急躁和强硬,甚至强行驱逐。结果户天生第二次被几个人推进了医院。尽管是工伤,但是却伤了自己的筋骨。经历两次伤筋动骨的教训,户天生明白了一个道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出院便请辞不干了。虽然有了融入城市的经验和教训,但是户天生、凤云认为出门在外,单单俱备衣、食、住、行是不够的,首要的是尽快找到合适的工作,让自己安稳下来,凤云便在一家服装城站稳了脚。刚一开始,凤云就被琳琅满目的服装所吸引,由于喜欢和热爱,才有了这份热情,干起活来便得心应手,并且不断提高业务水平和销售能力。由于业绩的不断飙升而受到同行们的羡慕,同时也遭到一些人的嫉妒。与此同时,凤云火辣辣的腰身和美丽的容颜同时吸引着人们的视线,同事珊珊只有敬佩和仰慕凤云了。二十左右的珊珊卖服装是醉翁之意,她出道这几年一直以“自由”之身来换得收入,由于经验不足多次被拘留。出来后总是心有余悸,不能马上重操旧业,需要找个地方避风头。珊珊还有一种本事,她是猎物高手。她看人很准,特别是干她这行的人。于是,凤云便是珊珊又一个猎取的人。经过接触,珊珊知道凤云是出来乍到并且有清纯的思想和漂亮的外表。凤云也觉得珊珊热情好客,说话办事利落。时间久了,俩人亲如姐妹。一天下班,珊珊邀请凤云到酒店一聚。在饭桌上,风云认识了珊珊的同乡姐妹杏儿。见多识广的杏儿同样是以“自由”之身起家,在道上已经有十年了。当杏儿见到凤云时,就喜欢上这个美丽的大姐姐。杏儿从凤云的酒量中看出她的内心和性格。因此,仨人喝得痛快淋漓,一瓶白酒喝尽,珊珊还要上酒,杏儿却说:“云姐,还喝白的?”凤云见杏儿这么亲切的问自己,心里暖暖的。也许杏儿出于礼貌或者是……凤云知道:人在外起码不要对酒当歌,特别处在目前的场合里,见好就收真君子。想到这里,凤云说:“就这些吧。”话音一落,珊珊已经起开三瓶啤酒,风云只有默许了。由此而来,凤云已经知道珊珊、杏儿的底细。在酒桌上,她们讲起曾经的辉煌,大把大把的钱寄到家里。凤云很佩服俩姐妹的能耐,年龄不大但社会阅历到是不浅,特别是她们从事的这种行当。仨姐妹碰杯,白酒喝尽,啤酒倒满,推杯换盏后,杏儿哼起了小调儿。尽管杏儿的声音不大,但是她的兴致高涨,吐字清晰,抑扬顿挫的唱道:姑娘出门把头低,脚踢着门帘儿手捂着“口”。虽然不是值钱的货,百货大楼没有卖的。冬天它也不上霜,夏天它也不生蛆。老头见了把头低,年轻人见了笑眯眯。两姐妹一唱一和,并且打着节拍。尽管如此,凤云理解两姐妹的良苦用心,她又何曾没有想过这种事情呢。有些事情并不是心急就能够实现的,有的时候操之过急会事得其反,必须得水到渠成。既然出来了,趁着还没有人老珠黄,抓住钱最重要。人们的指责:伤风败俗,反过来又笑贫不笑娼。腰包鼓起来,吃穿不愁的时候,一度被连根拔掉的娼妓如今又从阴暗的角落里滋生出来,同时产生出一个新词汇一一乐思欲。伴随着人的天性和动物的本能,促使这种不健康的心理急剧膨胀和爆发一一好汉占八妻。因此,男人的满足感和占有欲永远得不到满足。两厢情愿又何必朝朝暮暮。相比之下,女人却钱色双收。凤云经过反复考量,又权衡利弊后,不再有任何顾虑了。况且有两姐妹的经历和实干的劲头,真就把不怎么太美的姐妹俩,装饰的如此美丽动人一一吃、喝、穿、戴赶超时尚。凤云终于说出自己的顾虑,两姐妹用一句玩笑的话回答了凤云:“一目了然啦。”此话一出,凤云立刻有了定心丸并且少走不少的弯路,甚至于……由陌生到轻车熟路,不在其中,不知其事,深入其中,便一目了然。同时凤云不动声色地向两姐妹讨教出如何躲避风险。当一切都将瓜熟蒂落的时候,凤云在大酒店安排姐妹俩吃了顿饭,并且在桌上说出不干的理由,姐妹俩从惊愕到依依不舍。这时的凤云便开始放飞自我了。
户天生的环卫工作并不怎么随心,劳神舍力不说,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浑身没有舒服的地方。下班后,他拖着疲乏的身体走进家里。当户天生坐下来的时候,却发现床单下的钱。他拿起钱晃了几下便放到皮箱上,同时他看到床上有很重的躺过的痕迹,于是户天生便浮想联翩,心里七上八下起来。他坐在那仿佛动弹不得,又像刚着了贼一样,四下里看了一遍屋子,最后他起身,把收拾好的鱼炖到锅里。突然屋门开了,旋即又关上了门。户天生知道是媳妇凤云,他虽然没有作声,但是他似乎什么都清楚了,悬着的心似乎也平静了许多。而凤云并没有想到丈夫户天生在家,她马上把这份“活”推掉。她一直看着男士消失后才往家里走。户天生虽然心里有事,但是当他见媳妇进屋时,还是给她倒上了酒。凤云脱掉外衣,满面春风地坐下后和丈夫对饮了一口。
“今天我捡到钱啦。”户天生盯着媳妇的眼睛说。
虽然凤云心里一颤,但是她并没有掩饰自己,却若无其事地举起酒杯,和丈夫对饮一口后说:“上哪儿找那好事儿去。”
“床上有人躺过,”户天生并没有打算放过这件事情,并且步步紧逼起来。“但不是你一个人躺的。”
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藏着掖噎着呢。但是凤云并没有马上和户天生说开,倒是想起和两姐妹惊心动魄的一幕:妹妹领回一位男士,那位男士进屋就急忙脱下衣服。当他们在床上翻腾时,床下的姐姐便开始动手在男士脱下的衣服里寻找钱包。当拿出钱包来,顺手拿出钱来,旋即就把钱包放回男士的兜儿里。而干这种事情的男士一般都把零钱儿揣在另一个兜儿里,完事儿后顺手把掏出的钱放到床上转身就走。经过一番操作,凤云终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想到这,凤云要让户天生明白的是,无论如何都需要把事情说开,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于是,凤云不管户天生的想法如何,她一口气把事情全盘说出来。户天生听后瞪着眼睛,喘着粗气,抬手就是一巴掌,顿时凤云的脸上便紫面桃花。她捂着脸, 一边哭泣,一边骂丈夫。“不知好赖。”户天生又举起手,凤云仰着脸。“给你打。”户天生又举了举手,牙咬得咯嘣作响,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儿了下来。凤云便嚎啕大哭起来。
户天生急忙起身把门关严。他坐回床上。“轻点儿,不是在家。”
凤云马上平静下来,说:“你让我怎么见人。”
“那就别见。”户天生虽然嘴上说,但他看着媳妇紫红的脸蛋儿,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哼。”凤云不哭,也不闹了。“不出去,你吃啥、喝啥,每月两千多元的房租你交啊。”
“少来这套,你的心让狗吃啦。”户天生毫不示弱的吼道:“人有脸,树有皮,你还要不要脸啦。”
“不要……”凤云强硬的说。只有这样,户天生也许能够清醒。
面对跋扈的媳妇;面对担忧的事情变为现实,户天生的身体隐隐作痛。无奈之中他便没了主意,也没有了想法,有的是无奈和委屈。于是,他穿好衣服,一个人出了家门。
十二月的海滨城市凉意袭人,零下的温度与冷风伴舞,使人刺骨难耐,仿佛是家乡零下20多度的严寒,户天生下意识地裹了裹穿着的羽绒服。路上已经过了高峰期,但是人们的耳鼓里仍然是“刷刷”地汽车闪过的声响。他漫无边际的在街上走着,仔细想起来只是运气不佳而己。下乡是实现青年人的理想和抱负同时又不辜负自己的使命和担当。现如今,连份儿稳定的工作都很难找到。有句话叫:路在人走,事在人为,在家坐吃山空,也不要到外面赚大钱,外面事事难做。但是户天生来到这座城市后,发现这里遍地是黄金,关键是怎么个捡法。当然,做人要有原则,要守住底线,就要有一颗坚定不移的心。大哥常说:无论做什么事情,或者对待某种事物,讲观点,要依据,守住底线,如果偏离这条主线,就会引火烧身。既然一时躲过或者是暂时钻了空子,只能是侥幸,其结果并不会怎么好。有那么严重吗?大哥有这方面的经验吗?也许是大哥小题大作?汽车高音喇叭的尖声使户天生身体一颤。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里,不急赶不上热豆腐;急了又吃不了热豆腐。每个人,每项事物都有它的双重性,畏缩不前并不是好汉。在开放的窗口城市里生活、工作,尽快的适应最重要。这里包罗万象,有人生的百科全书,半辈子经历不到的事物,在这儿都可以经历、感受到并且可以亲身体验到,干与探求只能双向而行了。抬头就是建筑工地,塔吊林立,一天一层楼的速度。平房、旧楼、矮楼全被高楼大厦所覆盖,其迅猛程度不亚于火箭上天。干吧,按照媳妇的路子?那就枉为人了吗?把几千年的残渣余孽连根铲除后,为什么现在又应运而生?并且猖獗横行,恐怕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分繁复杂的现象和根由到底在哪儿?而等价交换的货币,使人有了新的认知和解读?任何一种事物都是通过交易来完成的,尽管其手段五花八门,但是万变不离其中。资本的价值规律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在某种程度上,某人、某件事情上,有的时候是条条框框,是循规蹈矩;有的时候会变得面目全非,我行我素。当官的都不管不故,竟敢明目张胆的索要钱财,败坏风气。以前风清气正的年代正一步步被这些人污染、败坏、践踏。想到这儿,户天生真的有所醒悟?不干,出入在哪儿?同样是劳动所得,只是劳动的方式方法的不同。同样都要付出代价,都会汗流浃背,褥单儿染湿。不干这儿个,自己到底能干什么?“透支”的身体告诉户天生,最好所有的体力活儿都不要干。难道转变思想观念就这么难吗?既然媳妇已经做过了,自己怎么就不能就坡下驴呢?其实,作为高级动物的人应该知道识时务,不要抱着僵硬过时的观念不放。对于季节、气候起码要有所感知;要有承载变化的能力;要知道什么时候更换衣物,不然就会成为僵尸。动物都知道随着季节更换“衣裳”,知道啥时候“作爱”,更何况人了。尽管旺盛的荷尔蒙在蠢蠢欲动,在告诉户天生怎么做,但是也要抑制并且把控住自己,因为人是高级动物,不但有思想、灵魂,而且有思维逻辑。因此,不要违背人性,干那些连动物都不稀得干的事儿。人与人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特别是夫妻之间,是可以用第六感应说话的。夫妻的共同特点是挚爱亲朋所没有的,尽管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从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走到一起开始,才能创造出有血缘关系的人来。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睛便用审时度势的目光看世界;看待人类;看待自己这一生的成败,同时包括生命和金钱。户天生的结论是:金钱不是万能,但没有却万万不能。现实中的各种事物层出不穷,版本泛滥,又何必伤神过度,如果继续下去会毒素上身,严重时会危及生命。脑洞大开的户天生知道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如此以来,所有的烦恼都会迎刃而解,不但对身体很好,而且对身、心也大有益处。阴霾散去,烦恼也消失了,户天生精神抖擞,气宇轩昂的向家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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