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冬至

冬至那天，我包了两人份的饺子，等他回来。

许墨带着一身寒气进门，视线掠过餐桌，径直走向书房。

“项目到了关键期，今晚通宵，不用等我。”

他语速很快，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没应声，低头咬开一个饺子，白气氤氲，模糊了视线。

凌晨一点，他的工作群弹出消息。

有人发了一张加班团队的合照。许墨站在最中间，身旁是新来的实习生林薇。女孩微微歪头，笑靥如花，几乎靠在他臂膀上。图片配文：“携手奋战，温暖冬至夜。”

我平静地保存了图片，没有像往常一样打电话追问。

十分钟后，许墨的电话打了进来，背景音很安静。

“看到群消息了？别多想，就是普通加班。”

我咽下最后一个已经冷掉的饺子，轻声说：“好。”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他迟疑的声音：“……下次过节，一定补上。”

下次？

许墨。

我们之间，没有下次了。

……

他真正回家，已是三天后。

客厅的灯亮着，我坐在沙发上，手边是一个小巧的行李箱。

许墨愣了一下，眉头习惯性蹙起：“这么晚，要去哪儿？”

“机场。”

“什么意思？”他声音沉了下去，迈步想过来，像过去每一次争执前那样，试图用靠近带来压迫感。

我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看他。

“我递交了调职申请，去南方的分部。今早批下来的。”

他瞳孔骤然收缩，像是无法理解这句话。“你从来没提过！”

“现在提了。”

“就因为我冬至加班？”他语气里带着荒谬感，随即是压不住的怒火，“林薇只是同事！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总拿这种事威胁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疲惫。那种疲惫不是源于这场争吵，而是源于我发现，自己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了。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拉过行李箱，“我只是在通知你。”

他猛地抓住箱杆，手背青筋凸起：“我不同意！”

“不需要你同意。”我松开手，箱杆轻轻回弹，“房子租约下个月到期，你自己处理。”

他像是被刺痛，声音低了下来：“我们……我们这么多年……”

“正因为这么多年，”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我才知道，是时候该走了。”

他死死盯着我，仿佛想从我脸上找到一丝动摇的痕迹。最终，他颓然松开手。

我拉开门，冬夜的冷风灌入。

“保重。”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可能的声音。

电梯下行时，我拿出手机，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然后，我给那个保存的合照，点了删除。

窗外，这个城市的灯火飞速向后掠去。

像我们之间，那些早已流逝的年年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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