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地狱开局，魂兮归来

大周，雍京城。

靖安侯府的西北角，有一处被遗忘的院落，名为“落雪苑”。在这座权贵云集的崇仁坊里，即便是侯府的偏僻角落，也比寻常百姓家讲究，只是眼前的破败，却与这帝都的繁华、侯府的尊贵格格不入。

时值深秋，院中那棵老槐树早已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颤抖，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同鬼泣。屋檐下的蛛网破了一半，残存的部分在风中顽强地摇晃。窗户纸早已泛黄破损，冷风便从这些破洞中灌进屋内，带来北地深秋刺骨的寒意。

天色渐晚，乌云压顶，一场暴雨即将来临。雍京的秋雨，总是带着一股能浸透骨髓的阴冷。

屋内，靖安侯府的嫡女沈清澜裹着一床硬邦邦的薄被，躺在同样硬邦邦的床板上。她双颊凹陷，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这具身体已经三日未进粒米，只靠少许清水吊着性命。

“小姐，小姐您再喝点水吧...”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丫鬟跪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清澈见底的水。她叫白芷，是沈清澜生母留下的唯一仆人。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白芷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却不敢哭出声。她放下碗，为沈清澜掖了掖那根本挡不住寒气的薄被，又起身去检查那扇漏风的窗户，试图用碎布堵住几个明显的破洞。

“夫人，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小姐啊...”白芷低声祈祷着，眼前又浮现出半月前小姐落水的那一幕。

那日，大小姐沈清柔邀小姐游园，不知怎的，小姐竟失足落水。救上来后便一病不起，侯爷只请了个庸医来看过一眼，开了几副药便再不过问。主母柳氏表面嘘寒问暖，背地里却克扣用度，连像样的饭菜和药材都不给。

白芷知道，小姐这不是病，是心死了。生母早逝，父亲不闻不问，继母面慈心狠，在这偌大的侯府里，小姐早已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砰！”

院门突然被粗暴地踢开，一个身着桃红色比甲的高大丫鬟昂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粗使婆子。

白芷闻声，浑身一颤，急忙擦干眼泪迎了出去。

“春桃姐姐，”白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您怎么来了？”

春桃，柳氏身边得势的大丫鬟，平日里没少欺辱她们主仆。她斜眼瞥了白芷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我怎么来了？自然是奉夫人之命，来看看二小姐好些没有。”

说着，她径直往屋内走，白芷想拦又不敢拦，只能小步跟在后面。

春桃进屋，目光在简陋的屋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沈清澜身上，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哟，二小姐这是还睡着呢？”她声音尖利，故意提高音量，“夫人明日要带大小姐入宫赴宴，想起先夫人留下的那支白玉梅花簪正合适，特命我来取。”

白芷闻言，脸色骤变：“那、那是先夫人留给小姐的唯一念想，不能...”

“闭嘴！”春桃厉声打断，“你一个贱婢，也敢质疑夫人的决定？那簪子放在这晦气地方也是蒙尘，不如让大小姐戴着入宫，也是咱们侯府的体面。”

床上的沈清澜似乎被吵醒了，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仿佛早已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

“小姐...”白芷急忙走到床边，扶她微微坐起。

沈清澜虚弱地看着春桃，声音细若游丝：“那簪子...是娘亲留给我的...”

春桃嗤笑一声，走近床边：“二小姐，你这克母的晦气东西，也配用这么好的簪子？实话告诉你，夫人早就想拿走了，不过是可怜你才等到今日。你若识相，就自己交出来，省得我动手。”

沈清澜倔强地摇头，枯瘦的手下意识摸向枕下，那里藏着她视若生命的簪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春桃的眼睛。她猛地推开白芷，一把掀开枕头，果然看见一支通体洁白、雕着精致梅花的玉簪。

“拿来吧你！”春桃伸手就去抢。

“不...还给我...”沈清澜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攥着簪子不放。

“松手！你这晦气东西！”春桃用力一推，沈清澜本就虚弱，这一推直接让她从床上滚落，额头狠狠撞在床角的尖锐处。

一声闷响，鲜血顿时从她的额角涌出，染红了苍白的脸颊。她的手终于松开，玉簪滚落在地。

“小姐！”白芷尖叫着扑过去，只见沈清澜双眼圆睁，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嘴唇微动，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无声息。

“小、小姐？”白芷颤抖着伸手探向沈清澜的鼻息，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小姐！您醒醒啊！您不要丢下白芷一个人啊！”

春桃也愣了一下，但随即恢复镇定，弯腰捡起地上的玉簪，用手帕擦了擦，冷笑道：“死了也好，省得活受罪。你们两个，帮忙把尸体收拾一下，我去禀报夫人。”

两个婆子应声上前。

就在这时，本该已经断气的沈清澜突然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胸口剧烈起伏。

“鬼、鬼啊！”一个婆子吓得连连后退。

白芷也惊呆了，但随即喜极而泣：“小姐！小姐您醒了！”

沈清澜——或者说，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天才女医生沈清澜——猛地睁开双眼。

剧痛从额角传来，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几乎要撑爆她的头。她强忍着不适，迅速分析着自己的处境。

上一秒，她还在国际医学论坛上发表演讲，下一秒，会场遭遇恐怖袭击爆炸，她眼前一黑，再醒来，就成了这个同样名叫沈清澜的古代侯府千金。

从记忆碎片中，她迅速理清了现状：原主是靖安侯嫡女，生母早逝，继母狠毒，父亲不闻不问，在这深宅大院中受尽欺凌，最终被一个丫鬟推搡致死。

而她，沈清澜，重生在了这具身体里。

“小姐，您、您没事吧？”白芷看着小姐那陌生的眼神，有些害怕，但还是关切地问道。

春桃也从惊吓中回过神，撇了撇嘴：“命还真硬，这样都不死。罢了，簪子到手，我也该回去复命了。”

她转身欲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站住。”

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完全不像平日懦弱的二小姐。

春桃惊讶回头，只见沈清澜已在白芷的搀扶下坐起身，那双眼睛——不再是往日里的怯懦和卑微，而是锐利如刀，冷若冰霜。

“把簪子放下。”沈清澜冷冷道，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流下，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二小姐怕是撞糊涂了吧？这簪子是夫人要的，您敢违抗夫人的命令？”

她故意加重“夫人”二字，以往每次她抬出柳氏，沈清澜都会吓得瑟瑟发抖，任她拿捏。

然而这一次，沈清澜只是微微眯起眼睛，那眼神让春桃莫名感到脊背发凉。

“我再说最后一次，”沈清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的东西，谁准你动了？放下。”

春桃被这气势慑住片刻，但很快恢复嚣张气焰：“我看您真是活腻了！”说着，她竟伸手向沈清澜推来，想给她点教训。

就在春桃的手即将碰到沈清澜的瞬间，沈清澜突然动了！

她出手如电，精准地抓住春桃的手腕，拇指狠狠按压在春桃手腕内侧的穴位上——那是现代格斗技巧中的一招，能瞬间造成剧痛。

“啊！”春桃惨叫一声，只觉得整条手臂酸麻剧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白玉梅花簪从她手中滑落，却被沈清澜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你、你...”春桃惊恐地看着沈清澜，手腕上的疼痛让她冷汗直冒，更让她害怕的是沈清澜那完全陌生的眼神。

沈清澜紧紧握着那支簪子，簪尖刺入她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冷冷地盯着春桃：

“我的东西，谁准你动了？”她重复道，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入春桃的心，“滚出去。”

春桃下意识后退两步，又惊又疑。眼前的二小姐仿佛变了个人，那眼神中的杀意让她不寒而栗。

“你、你给我等着！”春桃色厉内荏地扔下一句狠话，捂着手腕，带着两个婆子狼狈地逃出了落雪苑。

屋内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愈发猛烈的风声。

“小、小姐...”白芷怯生生地唤道，眼前的沈清澜让她感到既陌生又害怕，却又有一丝莫名的安心。

沈清澜没有回应，她艰难地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那面铜镜已经模糊不清，但仍能映出她现在的模样——一张瘦得脱相的脸，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狼狈不堪。

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冰冷、坚定，与她前世一般无二。

她摊开手掌，白玉梅花簪已被她的鲜血染红部分，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沈清澜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顿低声道：“从今往后，我就是沈清澜。欺我、辱我、害我者，我必百倍奉还。”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雷声轰鸣，暴雨倾盆而下。

沈清澜紧握手中的簪子，目光越过破碎的窗户，望向主院的方向。

这场地狱开局，她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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