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英雄的烦恼与厄运的涟漪

张学明被请进了临时设置在火场外围的指挥车。小小的空间里，挤满了消防指挥官、街道干部，以及目光锐利如鹰的女警花苏雨晴。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紧张的气氛。

“姓名，职业。”苏雨晴打开执法记录仪，声音公事公办，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张学明那身被烟熏火燎、却掩不住挺拔身材的快递工装。这家伙，近距离看，确实帅得有点过分，而且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沉稳气质。

“张学明，疾风快递员。”张学明老实回答。

“根据目击者描述和对面‘云顶轩’餐厅的监控显示，你是从餐厅天台，跃过超过十五米的距离，跳到了着火大楼的天台，然后深入火场，救出了至少八名被困人员。你能解释一下你是怎么做到的吗？”苏雨晴的问题直指核心，车内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这简直是超人的壮举。

张学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路上已经打好了腹稿。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憨厚又带着点后怕的表情：“苏警官，说实话，我现在腿还有点软。当时就是脑子一热，看到对面有个孩子在窗户那儿哭，啥也没想就冲上去了。至于怎么跳过去的……可能是我以前在山里跑惯了，弹跳力比较好？再加上当时情况紧急，肾上腺素飙升吧？我也觉得不可思议，现在想想都后怕。”

他这套说辞，半真半假，把超自然现象归结为潜能爆发和运气，是最不容易被证伪，也最符合普通人认知的解释。

苏雨晴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破绽。但张学明的眼神清澈，除了些许疲惫，看不出撒谎的痕迹。她办案多年，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不简单，但现有的证据又无法推翻他的说法。难道真是奇迹？

“我们发现，你救出的都是火势最凶猛区域、被认为生还希望最小的人。你是如何准确找到他们的？”苏雨晴换了个角度。

“这个……可能就是运气吧。”张学明继续装傻，“我冲进去后，就听着声音找，哪里呼救声大、烟最浓，我就往哪儿钻。当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就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巧妙地将“生命探测”能力掩盖在了“听到呼救”这个合理解释之下。

苏雨晴记录着，眉头微蹙。这番说辞天衣无缝，却又处处透着巧合。但她没有证据证明对方说谎，只能暂时存疑。

“张先生，你的行为非常英勇，值得我们所有人敬佩。笔录先到这里，后续如果有需要，可能还会麻烦你。”苏雨晴合上记录本，递给他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想起任何细节，或者……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我。”

最后那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个男人救了这么多人，风头太盛，未必是好事。

“谢谢苏警官。”张学明接过名片，松了口气。

走出指挥车，外面的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

“张先生！请问你是如何创造跳楼奇迹的？”

“你是职业跑酷运动员吗？”

“面对大火你不害怕吗？”

长枪短炮几乎要戳到张学明脸上。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正手足无措时，林诗涵和苏婉清一左一右挤了进来，林诗涵的保镖也迅速上前隔开记者。

“对不起，张先生需要休息，不接受采访！”林诗涵冷着脸，语气强势，护着张学明就要离开。

苏婉清则更细心，拿出湿巾递给张学明擦脸，柔声道：“别怕，跟我们走。”

两位大小姐此刻倒是同仇敌忾，将张学明“救”出了媒体的包围圈，塞进了林诗涵的车里。

“先去我那儿洗个澡换身衣服吧，你这样没法回家。”林诗涵不由分说，发动了车子。苏婉清也自然地坐进了后座，显然不放心张学明一个人。

张学明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疲惫地靠在座椅上。救人的 adrenaline 褪去后，阎王爷的话再次浮上心头。这次他救了八个人，动了八次“增加”，那意味着，可能有八份厄运被转移了出去……会应在谁身上？

就在这时，车子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正好遇到红灯停下。旁边一辆公交车的车载电视正在播放紧急新闻：

“……最新消息，城西化工厂区附近刚刚发生一起严重连环追尾事故，目前已造成三人死亡，十余人受伤，原因正在调查中……”

“……突发！高新区一在建楼盘塔吊突然倒塌，初步估计有工人被埋……”

“……本市最大超市‘万家福’发生局部坍塌，所幸夜间人流量不大，但仍有部分员工被困……”

一条条突发噩耗接踵而至。

张学明的脊背瞬间僵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化工厂追尾、塔吊倒塌、超市坍塌……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意外，集中在火被扑灭后的短短一两个小时内爆发！这难道就是……厄运的涟漪效应？！

因为他强行改变了那八个人的死劫，所以这些本不该发生，或者不会如此严重的事故，以某种诡异的因果律形式，集中爆发了？！

死亡的三人……被埋的工人……被困的员工……这些人的厄运，是不是原本应该属于火场中的那八个人？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包裹了张学明。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能力的可怕之处。他救了看得见的人，却可能让更多看不见的人遭殃！

“怎么了？学明，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苏婉清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异常，关切地问。

林诗涵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是不是累坏了？马上就到我家了，你好好休息一下。”

张学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脱力。”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新闻，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买时间”的能力，简直是一个潘多拉魔盒。每一次使用，都像是在命运的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荡开的涟漪，会波及何处，会造成怎样的后果，根本无法预料！

将他送到林诗涵名下的一处豪华公寓，坚持让他洗完澡换上一身合体的新衣服后，两位女士才稍稍放心。

“学明，今天你就住这里吧，好好休息。”林诗涵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我还是回去吧，我爸妈和小花会担心。”张学明现在心乱如麻，只想一个人静静。

“我已经让司机去接叔叔阿姨和小花过来了，就说你公司奖励你表现好，安排临时住宿培训。”林诗涵办事滴水不漏，“你现在的状态，回去只会让他们更担心。”

张学明无言以对。看着眼前两位对他关怀备至、貌若天仙的女子，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旖旎，只有沉重的压力和责任。

他将父母妹妹接来公寓，安顿好他们睡下后，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依旧灯火通明，却刚刚经历了多起“意外”的城市。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不能再这样被动地使用能力了！必须想办法弄清楚“厄运转移”的规律！至少要尽量将厄运引导向那些本就罪有应得的人身上！或者，找到一种能抵消或者最小化副作用的方法！

阎王爷说过，积累善行可以提升能力。或许，当善行达到一定程度，能力的限制会放宽，甚至对因果的掌控力会增强？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地府令牌，第一次主动产生了要再去见见阎王爷的念头。不过，不是现在。现在，他需要先处理好眼前的事情，并且，更加谨慎地使用这份“神技”。

第二天，张学明不顾林诗涵的挽留，执意要回去开他的新快递车上班。生活还要继续，他需要这份工作作为掩护，也需要在走街串巷中，去观察，去思考，去践行他那“一百万次善行”的漫漫长路。

当他骑着车，路过昨天发生塔吊事故的工地时，他下意识地开启了生命探测。

然后，他猛地捏紧了刹车！

在废墟边缘，一个戴着安全帽、正在指挥清理工作的工头模样的人头顶，悬浮着一个刺眼的红色数字：

00:05:17

只剩下五分钟！

而这一次，张学明清晰地看到，那工头身上缠绕着浓郁的黑灰色气息，其中还夹杂着几缕血色的怨念！那是……业力？难道这人本身就有问题？

救，还是不救？

张学明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这一次的抉择，似乎和昨天又有些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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