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广交会！

人民商场的柜台，成了“晚燃服装社”最好的广告。

带着独特刺绣的连衣裙，虽然价格不菲，但因为设计别致，做工精良，很快在追求时髦的年轻女性中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甚至出现了指定要“晚燃”牌子的顾客。

人民商场的订单逐月递增，从最初的试销几十件到稳定每月的数百件。其他小服装店和裁缝铺见状，也更放心的来拿货。

“晚燃”这个名号彻底在服装圈子里打响了名气。

作坊里的缝纫女工，从4个也是增加到了8个。陈燃将小院隔壁的一间空房也租了下来，打通之后作为新的生产车间。

而且他还购置了更多的缝纫机和一台专业的锁边机，生产效率大大的提高了。

苏晚的角色也发生了转变。她不再需要亲自操作每一台缝纫机，而是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新款式的设计打样和质量把控上。她仿佛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陈燃偶尔透露出的那些“新奇”设计理念，并结合自己的理解，演化出更适合当下市场的款式。她的天赋，在充足的实践和相对宽松的创作环境下，开始真正绽放。

陈燃则彻底脱产，主要负责对外业务、原料采购和整体的发展规划。他敏锐地意识到，仅仅依靠本地市场，很快就会触及天花板。必须走出去。

这天晚上，算完上个月的账目，刨去所有成本和人工开支，净盈利竟然突破了一千五百元。苏晚看着账本上那个数字，感觉有些不真实。这才短短几个月?

“陈燃，我们是不是算错了?”她迟疑地问。

“没错。”陈燃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杯，“这只是开始。晚晚，我们的眼光不能只盯着这点小钱。”

他拿出一张《经济参考报》，指着上面一则不起眼的消息:“看到没?秋季广交会下个月在广州开幕。”

“广交会?”苏晚对这个名词很陌生。

“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陈燃解释道，“全国最大，也是唯一能接触到外国客商的大型交易会。那里才是真正的天地广阔。”

他的眼神闪烁着野心。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正是国内服装加工业起步，并凭借成本优势迅速抢占国际市场的黄金时期。无数未来的服装巨头，都是在广交会上拿到了第一张外贸订单，完成了原始积累。

“我们要去广州?参加那个会?”苏晚吃了一惊。广州，在她看来是遥不可及的大城市。跟外国人做生意?她想都不敢想。

“对，必须去。”陈燃语气斩钉截铁，“这是我们跳出本市，走向全国，甚至走向世界的关键一步。窝在这里，我们永远只是个作坊主。”

“可是参加那种大会，需要很多钱吧? 我们够吗?而且，人家会让我们进去吗?”苏晚提出一连串现实问题。他们虽然赚了些钱，但大部分都投入到了扩大再生产中，流动资金并不算非常充裕。

“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资格的问题。”陈燃沉吟了一下,“正规途径以我们现在的规模，很难拿到入场名额。但事在人为，总有办法。”

他所谓的办法，就是“蹭”。通过王德发等人的关系，他打听到本市有一家国营工艺品厂会组团参加广交会。他托人牵线，花了不小的代价，才以“随行技术人员”的名义，为自己和苏晚弄到了两个宝贵的“蹭会”名额。虽然无法以正式参展商的身份设立展位，但至少能进入场馆，接触客户。

为了这次广交会，陈燃和苏晚投入了巨大的精力。他们暂停了部分普通订单的生产，集中所有优势资源，由苏晚主导，设计并精工制作了十几套最具代表性的服装样品。这些样品融合了东方元素的含蓄典雅与西方审明的简洁利落、用料和工艺都达到了目前最高水平。

陈燃还特意找人印制了简陋的中英文双语名片和产品目录，上面赫然印着“晚燃服装社”以及“Design & Manufacturer of

Garments”的字样。

出发前夜，苏晚看着打包好的样品箱，紧张得睡不着觉。

“陈燃，万一我们的衣服外国人不喜欢怎么办?万一我们一件都卖不出去呢?”她躺在旅馆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小声问道。

陈燃侧过身，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怕什么?卖不出去，我们就当去广州见见世面，旅游一趟。但万一卖出去了，哪怕只卖出一件，我们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相信我，晚晚，我们的东西不差，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话语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苏晚“嗯”了一声，反手紧紧回握住他。是啊，有他在，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从离家出走那天起，他带着她创造的奇迹还少嘛?

第二天，两人带着沉重的样品箱，踏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硬座车厢里拥挤不堪，空气浑浊，但陈燃和苏晚的心中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忐忑的激动。

经过几十个小时的颠簸，火车终于缓缓驶入广州站。一下车，湿润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站台上人流如织，各种口音混杂，到处是拎着大包小包、行色匆匆的生意人。城市的喧嚣与活力，远超他们所在的内陆小城。

按照地址，他们找到了那家工艺品厂代表团下榻的招待所。安顿下来后，陈燃不顾旅途劳顿，立刻带着苏晚前往广交会展馆熟悉环境。

巨大的琶洲展馆(根据年代，此处可能为流花路展馆，但为便于理解，使用广为人知的琶洲代指)人山人海，彩旗飘扬。各种肤色的客商穿梭其中，各种语言的交谈声、询价声不绝于耳。琳琅满目的商品，从五金机械到丝绸茶叶，从电子产品到手工艺品，应有尽有！

苏晚被这宏大的场面彻底震撼了，她紧紧跟着陈燃，像初次进城的孩子，眼睛都不够用。她看到那些正式展位里的厂家，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服装，自信地与外商交谈，内心不禁生出几分羡慕和自行惭秽。

“别紧张，他们展他们的，我们找我们的机会。”陈燃低声安慰，目光却像鹰隼一样，快速扫视着服装展区，寻找着可能的突破口。

他们无法在展馆内固定展示，只能采取“游击战术”。陈燃找了一个人流量较大的通道口附近，趁着保安不注意，和苏晚一起迅速将带来的几件最亮眼的样品挂在一个临时借来的移动衣架上。

“Garments! High quality and

fashionable! Unique design!”(服装!高质量，时尚!独特设计!)陈燃鼓起勇气，用他临时抱佛脚学来的、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主动向路过的一些外商打招呼、递名片。

苏晚则负责看管样品，并向感兴趣驻足观看的人展示服装的细节和做工。她虽然听不懂英语，但她脸上真诚的笑容和手中衣服精良的质感，本身就是一种的无声语言。

一开始，效果甚微。大部分外商只是瞥了一眼，便匆匆走过。偶尔有人停下，翻看一下吊牌，问一下价格(，但听到他们只是“个体户”，没有出口权，需要透过外贸公司代理时，便都遗憾地摇摇头离开了。

一天下来，名片发出去不少，但实质性进展为零。回到招待所，苏晚累得几乎虚脱，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挫败感。

“没关系，第一天，很正常。”陈燃虽然也疲惫，但仍保持着乐观，“能让一些人看到我们的样品，就是成功。明天我们换个地方，继续。”

第二天，他们改变了策略，不再固守一个点，而是提着装有最轻便、最易展示样品的行李箱，在服装展区主动游走，寻找那些看起来对类似风格可能感兴趣的外商。

转了大半天，依然收获寥寥。就在两人都有些气馁，准备休息一下时，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华人中年男子，在他们旁边的一个咖啡座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了苏晚手中提着的一件真丝绣花衬衫上。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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