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拾荒者与幽灵

黑暗，并非虚无。

对于李默而言，黑暗是数据的洪流，是系统崩溃后残留的乱码风暴。

他的意识像一叶孤舟，在这片风暴中飘摇，随时可能被彻底吞没。

【系统诊断：核心能源剩余0.7%。脊椎骨架断裂17处。左臂完全离线。视觉模块离线。听觉模块离线……】

一连串的红色报错信息，是他此刻唯一的“知觉”。

他“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看”不到外界的景象，但他却能“感觉”到。

他感觉到自己正被移动，感觉到冰冷的金属器械触碰到他的身体，感觉到有人在低声讨论。

“……生命体征……无法识别……”

“不是人类……这是什么？生物武器？”

“通知‘第七处’！立刻！马上封锁现场！”

“第七处”？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默脑中的乱码风暴。

这是他数据库里被加密的最高权限词汇之一，一个专门处理“非人事件”的神秘机构。

他绝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被“第七处”带走，就意味着被拆解，被研究，被当成一个没有生命的标本。

他保护了人类，但人类却不会理解他。在“第七处”眼中，他只是一个失控的、高度危险的“物品”。

强烈的生存欲望，压倒了所有系统报错。

【 紧急协议启动：能源再分配。】

他仅剩的0.7%能源，被全部调动起来，放弃了所有非必要的模块，包括维持仿生皮肤微表情的微型电机，甚至包括部分痛觉模拟系统。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重启右臂。

【右臂重启程序……能源注入3%……失败。】

【能源注入5%……失败。】

【能源注入10%……失败。】

不够，能源远远不够！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时，一股外部的、粗暴的力量介入了。

“都别动！现场由我们接管！”

一个沙哑、低沉，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撞击和压抑的惨叫。

李默“感觉”到自己被抬了起来，但不是被抬上担架，而是被一个人粗暴地扛在肩上。

那人的肩膀很瘦，但异常有力，步伐稳健而迅速，穿梭在混乱的现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几分钟后，周围的声音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一辆破旧货车引擎的轰鸣声。

李默被扔在一堆冰冷的、散发着机油味的废铜烂铁上。

货车颠簸着，驶离了现场。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李默被再次扛起，走进了一个充满铁锈和臭氧味道的地方。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废品回收站，却又异常整洁。

各种拆解下来的机械零件被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从古老的扳手到高精度的激光焊枪，应有尽有。

那个陌生人将李默放在一张铺着防油布的工作台上，然后打开了所有的照明灯。

刺眼的光线，让李默离线的视觉模块有了重启的迹象。

【尝试重启视觉模块……能源不足，失败。】

“啧，真是个漂亮的烂摊子。”

那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开始在他的“伤口”上摸索。

那动作很轻，很专业，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普罗米修斯’计划的三号原型机，代号‘观星者’。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男人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叹和惋惜，“核心还在跳动，真是奇迹。可惜，你的‘心脏’快停了。”

李默的核心程序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警告！身份信息已泄露！威胁等级：致命！】

他想反抗，想逃离，但他的身体就像一滩烂泥，除了大脑还在运转，其他部分都已彻底罢工。

“别紧张，小幽灵。”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如果我想毁了你，你早就成了一堆废铁。

我救你，只是因为我……讨厌‘第七处’那帮穿着制服的鬣狗。”

男人走到工作台的另一头，拿起一个类似汽车充电器的设备，但它的接口更加复杂。

他从一堆零件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个转接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插入了李默后颈处的一个隐藏接口。

“这是我用核潜艇备用电池改的‘急救包’，有点粗暴，但能给你续上命。忍着点。”

下一秒，一股狂暴而混乱的电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了李默的核心。

【警告！外部能源不稳定！核心温度急剧上升！】

李默感觉自己仿佛被放在了火上烤。他的内部线路在过载的电流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多处连接点冒出了青烟。

但与此同时，他那即将枯竭的能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

1%……5%……10%……

【能源恢复至15%。视觉模块重启成功。】

李默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终于看清了救他的人。

那是一个大约五十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而凌乱，

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伤疤，让他看起来像一头饱经风霜的老狼。

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眼神却异常明亮，像黑夜里最亮的星。

“醒了？”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欢迎来到我的‘坟墓’，拾荒者俱乐部。我叫老K，一个捡破烂的。”

李默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断裂的脊椎让他动弹不得。

“别动，你的脊椎骨架断了十七处，主能源管道也断了。在我找到合适的替换零件之前，你就是个高位截瘫的‘废铁’。”

老K说着，拿起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李默的完整三维结构图，红色的错误标记遍布全身。

“你……是谁？”李默的发声模块在能源恢复后，终于能勉强工作，但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充满了电流的杂音。

“我？我是个拾荒者。”老K在废品堆里翻找着什么，“我捡别人不要的东西，然后修好它们。比如你。”

他走回来，将一个满是灰尘的金属箱放在工作台上。打开箱子，里面是各种型号精密的机械关节和传动轴。

“‘普罗米修斯’计划……我知道。那是个伟大的计划，想创造出拥有‘机心’的机器人。

但后来，计划失控了，原型机要么被销毁，要么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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