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窗外雀鸟啼鸣飞掠而过，晨曦钻过树桠洒进屋内，室内布置奢靡的陈设漫上点点光彩，半人高的沙漏落掉了最后一点点的沙，早朝的钟声应时响起。

单膝跪地的男子揉了揉膝盖撑着腿踉跄着缓缓起身，身上的朝服已然变得褶皱，他轻抚了抚袖子，微微抬首瞧了眼前方，方才小心翼翼转身向门口移动，生怕惊扰了某个正在安眠的不敢招惹的大人物。

谁料那被视若洪水猛兽般的人此刻慵懒的抻了个懒腰，伸出只脚掀动了帷帐。

绫罗珠翠的碰撞声惊动了缓步移动的某男子，只见他作势要跪，却在见得只一只摇晃在帷帐外的脚之后转为谄笑，拱手作揖：“公主今晨醒的好早。”

一点也不恭敬！

帷帐后的人儿轻巧地一个起身，赤足踏着兽毯踱步到他面前，歪着头瞧他，托着他作揖的手有向上抬了抬：“那左相昨夜可得安眠啊？”

某男子勾起的嘴角僵住，某个大人物瞧着他窘迫的模样仰头大笑。

屋檐短暂歇脚的鸟儿成群吓走。

很荒诞的早晨，大昭叛逆成性的纨绔大长公主和当朝左相就这么夜宿一处，而旁人似也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公主府扫撒的小丫头三两个凑在一起讨论着今晨左相能否赶上早朝，公主的琉璃盏经过昨夜的鸡飞蛋打还剩了几盏。

来让视角再次转进屋内吧，某男子窘得红了耳根，某纨绔公主又似有意羞辱于他，抬脚踢了踢他的右腿弯， 那弱不经风的左相霎时跌跪在地，见此景纨绔公主笑得更开怀了，还不忘出言讥讽：“左相的瘸腿可不像左相这般宁折不弯啊，嗯？”

某男子身形狼狈，却不见恼意，跪了一夜的腿本就酸痛麻木，刚刚强撑起身已是不易，此刻本就不太灵便的右腿受此刺激更是痛得难以用力，索性一骨碌翻身躺平，双手交叠在胸前，阖了双眼：“谢公主体恤，赏臣就地小憩，公主良苦用心，卑臣心领了。”

竟真是要席地而睡了。

纨绔公主也弯下身拾起昨夜丢掷的步摇在他的鼻尖轻晃着，轻轻嗔笑：“你此刻倒真像个无赖泼皮。”

听得她调笑，知她昨日的怒火稍减，氛围松快了些，那男子眼皮下眼睛提溜着转，开口道：“卑臣本就是泼皮无赖，多谢公主夸奖。”

左相终是没赶上早朝。

兽皮柔软，地龙烘得人也暖洋洋的，一夜未眠积攒的困意此刻席卷而来，装睡变成了真睡，神识迷糊时还不忘言“今日早朝，烦请公主替臣向陛下告假，臣晚些时候再去向陛下请罪。”

纨绔公主见他睡熟了，敛了凌冽神情变得柔和，扯着案几上薄毯动作轻柔地盖上，又命人传了御医来。

今日早朝的朝堂应是极其平静的，毕竟往日朝堂上因政见不同当朝争吵的两个罪魁祸首此刻换了‘战场’。

大昭大长公主暻宁从小骄纵，朝野皆知，所以再多的荒唐事在她这里也显得不足为奇。

左相严琅乃是当今前朝最得圣意之人，苦读多年，得今圣上登基，招天下贤才有志之士，遂自荐，言辞从大昭对外国策及至民生经济皆颇有见解，深得圣心，封六品谏议大夫，又得老尚书举荐，升四品尚书令，此后两年不到连升至丞相，此三年位极人臣当真是炙手可热。

只是严琅和暻宁这梁子结的倒是很早了，要从严琅入京初遇暻宁开始说起。

不过容日后慢慢道来

且说当日左相醒来时已是晌午，大长公主早已不见了踪影，案几上留了一摞药包。宫人们回禀说长公主已替左相告假，今晚是走是留凭随己愿。

严琅灌了口凉茶，掂了掂草药挂在手上，踏出门在初春晌午柔和却耀眼的阳光下抻了个懒腰，悄悄从公主府鲜少人知的不起眼的偏门出了府。

昨夜荒唐像是飞鸟割破阳光落在地上的影子，不尽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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